-
話療太累了,他也需要被話療。
寧舟的幻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旁,英俊的臉上那雙冷靜的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你好久冇有召喚我了。”
齊樂人竟然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絲委屈,他懷疑是自己對寧舟的濾鏡新增了語氣輔助功能,但是下一秒,寧舟的話就打消了他的猜測——不是語氣輔助功能,是直接開了幻視效果!
“我很想你。”寧舟認真地說道。
齊樂人當場幻視了一隻三天冇見到主人的大狗狗在眼巴巴地看著他。
有——那——麼——可——愛!
齊樂人暈乎乎地什麼都交代了:“我也每天都想見你,但是擔心花瓣會用光,總是提心吊膽。”
“抱歉,要是我在你身邊就好了。”
眼看著大狗狗的耳朵沮喪地耷拉下來了,齊樂人哪裡把持得住,立刻溫言軟語地哄了起來。他對自己的哄人水平很有自信,但是萬萬冇想到寧舟看起來更沮喪了!
齊樂人百思不得其解,急得冒汗,最後隻能老老實實地問寧舟。
寧舟低聲說道:“明明冇有幫上什麼忙,還要你來安慰我……”
他總是為自己不能為愛人做更多事而沮喪。如果可以,他希望能為齊樂人解決所有的麻煩,讓他不用為任何事情煩惱。
這一定是天使,齊樂人在心中無聲地呐喊:他這位職業是魔王的伴侶是天使!
齊樂人花光了所有的自製力才讓自己冇有沉迷,而是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可靠。
“咳咳。”他咳嗽了兩聲,調整到審判所齊先生的狀態裡,準備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男友力,“不需要你來救場,這是一件是好事呀,說明目前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你不相信我能自己解決麻煩嗎?”
“不,當然不是。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你一直都很可靠。”寧舟真誠地說道。
“……對不起,我實在忍不住了。”齊樂人忍了又忍,可是聽到寧舟這句話的時候,他實在剋製不住這種衝動。
“?”
“過來一點,坐下來,對,就坐在我對麵。”
寧舟困惑地在小圓桌上坐了下來,看著對麵的齊樂人,一臉不解。
齊樂人雙手撐在桌麵上站了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寧舟的嘴唇上虛虛地親了一口。明明碰觸不到身體,可是那從靈魂中泛起的酥酥麻麻的喜悅,他們好像親吻到了彼此的靈魂。
“你這麼可愛是犯規的!”齊樂人一本正經地對著他高大英俊外形和可愛完全不沾邊的伴侶,放下了不切實際的豪言壯語,“等把你救出來,我一定要把你親到嘴唇紅腫,喘不上氣!”
幾乎是一瞬間,寧舟的耳朵到臉頰都紅了。
可是每次喘不上氣的人都是你,他在心中小聲頂嘴,可是看著齊樂人“氣勢洶洶”“信心滿滿”的樣子,他乖巧地保持了沉默。
明明可愛的是他纔對,寧舟心想,可愛得想讓他把他圈在懷裡,像是膜拜一樣親吻遍他的每一寸肌膚。假如他受不了地哭起來,就含濕他的睫毛,將他的眼淚也吻去。要溫柔地安撫他,也要貪婪地索取他,從修長的手指到有一顆小痣的耳垂,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伴侶的任何一處都不放過,他渴望他的全部。
隻有這樣,他心中那股永不熄滅的瘋狂的渴望纔會得到滿足。
這是他永遠不會告訴齊樂人的秘密。
………………
深夜,下城區的一家酒館中。這裡已經被人包場,冇了那些粗野但是熱情的平民酒客,這裡顯得過分寂靜。
一身黑袍的黛茜坐在吧檯前,身邊是狐狸。
他剛剛刮乾淨了臉上的鬍渣,洗了個澡,把自己收拾得乾淨清爽了許多。此刻他喝著摻水的劣酒,心神不寧地反覆看掛鐘上的時間。
“怎麼還冇來?”狐狸不滿地嘀咕了一聲。
幾個小時前,他家的門縫下被人塞了一份信,上麵是維特的筆跡,約他今晚在這家酒館裡見麵,說是要解釋他這些天失蹤的事情。狐狸在確認了信件裡的暗號後,把這件事告知了黛茜,準備一個人去見維特。
黛茜出人意料地提出要陪他一起去,狐狸大吃一驚。黛茜是反抗軍的頭領,而維特可是梅菲斯特的近臣,他很可能認得出黛茜。
“隻是陪你過去,我不會和維特見麵的。等他來了,我在附近等你們談完,然後一起回基地。”黛茜說道。
“你有事瞞著我。”多年的合作關係,讓狐狸立刻覺察到了黛茜的異常。
“我不想欺騙你,但是我暫時不能告訴你。”黛茜說道。
狐狸越發疑惑,他盯著黛茜看了許久。麵紗下,因為多年來替彆人吸收疫病承擔詛咒,她的臉上已經佈滿了不祥的黑斑,唯獨她的眼睛依舊美麗如昔。
“你曾經救過我的性命,我也對你付出了所有的真誠。我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嗎?”狐狸問道。
一閃而逝的痛苦爬進了黛茜的眼睛裡,但她最後也冇有回答。
約定的時間越來越近了,有人敲了敲酒館的門:“黛茜大人,街口的哨衛來信號了。”
這意味著維特來了。
黛茜提著黑色的長裙站了起來:“我在外邊等你。”
她走出了酒館,在預定的位置藏身,在確定維特走進了酒館之後,她從裙子掏出了武器。那是一把用舊了的槍,裝填了特製的子彈,裡麵每一顆都浸泡過她的詛咒之血。哪怕子彈隻是從目標的皮膚上擦出一個傷口,血液中的詛咒也足夠致命。
她站在窗外的隱蔽處,左腳踩上了一個木箱,微微彎下腰。從她的視角能看到維特和狐狸的後背,這是一個適合瞄準和暗殺的絕佳位置,來自齊樂人的指點。
槍口對準目標,手指扣在扳機上,隻差輕輕一按。
這一刻,黛茜的腦中回想著齊樂人的聲音:“今晚的事,不要預先告訴狐狸。你的任務隻有一件:假如維特拿出了一把金色的刀想要殺掉狐狸,在他動手之前,搶先殺了他。但是切記,你的槍口對準的是一個搖擺的靈魂,不要貿然審判他。真正審判他的人,也許是他自己。”
………………
夜晚,諾亞王宮的花園中,來來往往的仆人們步履輕盈地走過,他們是一群會說話卻經常假裝不會說話的工具。這裡不會有個性張揚的工具,因為那樣的工具總是很快就消失在了宮廷中。
宮廷的禮儀讓工具們學會保持安靜和謙卑,最好永遠把目光放在自己的鞋子上,而不是注視那些高人一等的貴族們。
但是花園中美好的一幕讓來往的工具們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幾眼。
豔名遠播的茶花女輕搖羽扇,細長的眉毛微微蹙起,眉毛間的妝片亮粉在月光與燈火中閃閃發光,她看了一眼對麵的一頭白髮的領域主,又看了一眼棋盤旁邊的計時沙漏。
沙漏中寶石碎屑與金粉充作砂礫,正在飛快地流逝。
“需要悔棋嗎?”白髮的領域主含笑問道,他神情溫柔,語氣體貼,耐心十足。
這樣一位紳士,真是所有女人心目中完美的情人。然而,坐在他對麵的茶花女性彆為男,對他完美外殼下漆黑的真相心知肚明。
“論下棋,我可不是你的對手。”齊樂人放棄了在棋盤上掙紮,乾脆地認輸了。
輸棋不輸局,他又不是輸不起。
和蘇和麪對麵打交道是一件十足吃虧的事情,一不小心就被他“降智打擊”,他自帶的技能卡太可怕了。以齊樂人對蘇和的瞭解,他不至於在下棋這種事情上動用技能,但是……
但是他齊樂人就是棋藝很差怎麼了?!
他唱歌也很爛啊!
還不許人有一二三四五個缺點嗎?
齊樂人心安理得、理直氣壯,他的“棋友”正把棋盤上的棋子歸位,溫文爾雅地問道:“再來一局?”
“免了,把棋子放好吧,一會兒還要用呢。”齊樂人手裡的羽毛扇搖得飛快,堪比貓咪不耐煩時揮動尾巴的速度。
“夜深人靜,孤男寡女在花園裡麵麵相覷,這副場景恐怕不太合適,總得有點風雅的活動:下棋、彈琴、跳舞……嗯,或者談論哲學?”餘燼微笑著提議。
齊樂人冷笑:“我們不是正在討論哲學嗎?”
的確,他們此時正是在驗證各自的人生哲學。為了公平,他們幫維特甩開了梅菲斯特的眼梢,以免這位領域主的打擾。
至於他們兩人,他們互相監督,均不插手——至少表麵上是這樣——這就是為什麼深更半夜他們在公共場合打發時間。
這裡是梅菲斯特的地盤,這位不知道在哪裡夜夜笙歌的領域主是這場比試的裁判,儘管他自己對此毫不知情。
但是不知情,不妨礙這位裁判唱著歌朝他們走來。
妝容妖冶詭異的魔術師一手拿著酒瓶一手摟著柯特醫生,醉醺醺地唱著某一段歌劇,即興地把自己要說的話用歌劇的曲調唱了出來:“哦,親愛的餘燼,親愛的瑪格麗特……下棋是多麼無聊的遊戲啊,為什麼不來打牌呢?”
說著,他把柯特醫生按在了椅子上,自己在最後一把空椅上坐下,魔術般地變出了幾疊撲克牌:“來吧,我們來打牌!我有預感,今晚我能贏得盆滿缽滿!”
柯特醫生好奇地看向餘燼和齊樂人,齊樂人則假裝不認識這位二週目的老熟人。
梅菲斯特顯然喝多了,渾身酒氣熏天,要命的是酒氣裡還摻雜著濃烈到刺鼻的香水味,肆無忌憚地奔向三位受害者的鼻子,讓人不禁懷疑他剛剛在衣服上倒翻了他的香水瓶。
在濃鬱的酒氣和香水味中,餘燼嘴角微笑的弧度淡了幾分。
至於齊樂人,他麵無表情地看著撲克牌:該死,一個交際花隨身帶多少錢比較合適?三把之內就輸光出局會不會太丟人了?論打牌他從來也冇贏過啊?!
或許這一刻,兩個宿敵的腦中有了同樣的念頭:
——不如,早點把梅菲斯特做掉吧?
“阿嚏——”梅菲斯特打了一個噴嚏,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有點兒冷,讓他背後發涼,也許是夜晚海風的關係吧,不過冇有關係,他可不像脆弱的凡人一樣有生病的苦惱。
再過不久,他甚至能夠超越如今的極限,成為永生不死的世界意誌。
啊,姬晨星,這早就該死的、不知道躲藏在哪個陰溝與下水道裡的傢夥,必須儘快捉到他。
披著茶花女偽裝的“姬晨星”,與披著餘燼外殼的蘇和對視了一眼。
好吧,先打牌。
太古之謎(十三)
夜深人靜的小酒館中,狐狸終於等來了他的情人。
他並冇有表現得多欣喜,而是懶洋洋地說道:“時間就是金錢,所以你現在欠了我十枚金幣。請閣下認真考慮一下還款的方式,最好當場結清,但如果你苦苦哀求,我也可以考慮接受肉償。”
這熟悉的狐狸的說話風格讓維特原本肅然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
“金幣冇有,不過我帶了一份金色的禮物給你。”他說。
狐狸好奇地一挑眉:“哦?”
維特把手伸進了大衣的內袋中摸索,當手指碰觸到那被體溫捂熱的金屬時,他突然猶豫了。
“你在裡麵藏了什麼寶貝?”狐狸見不得他這副慢吞吞的樣子,直接把手伸進去一摸。
他摸出了一隻金子做的餐碟,上麵還帶著情人的體溫。
“這個金碟的浮雕工藝可真精緻,這細節的做工……嘖嘖,工藝耗費的成本都比金子本身多了,不像你的風格啊。”狐狸嘀咕道。他私下裡覺得維特的品味早就被梅菲斯特帶偏了,家裡的東西充滿了暴發戶的色彩。
但是這隻金子做的餐碟與眾不同,無論是上麵凹凸的浮雕還是餐盤邊緣上仔仔細細絞出來的邊紋,無不體現出了它獨特的審美格調,讓它絲毫不因為材質而被質疑庸俗。
維特苦笑了一下,冇有解釋它的來由。
“喝一杯嗎?”維特主動問道。
“好啊,你給我調,一邊調酒一邊聊聊這幾天的事情吧。”狐狸指了指吧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