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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那名為生活的潮水日複一日地漲落,總有來不及回到海中的小魚小蝦,被曬死在灘塗上。
如果有人路過那片灘塗,看見了它們,將它們一一撿起,丟回海中,它們仍然能活下去,直到潮水再一次將它們遺忘在灘塗上。
但也許會有下一個好心人。
齊樂人願意做那個好心人。
他看著妙麗,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端詳著這隻魔界品種的小烏龜,嘴角掛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先是背殼,然後是它的腦袋。
魔界的烏龜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的生物,它張開嘴,露出尖尖的牙齒要咬人,妙麗眼疾手快地收回手。
“它真凶。”妙麗抱怨道,“不過這樣也好,以後誰給我發來寫得一塌糊塗的情報,我就讓小烏龜咬他。”
齊樂人笑了笑:“好主意。我會提醒大家要好好寫情報的。”
妙麗滿意地點點頭:“謝了,那我回去加班了。”
齊樂人:“其實,我也不是那種非要人加班不可的boss……”
妙麗:“我高興!誰讓我冇有夜生活!”
她幽怨地瞪了齊樂人一眼,在他身後的寧舟也捱了一記眼刀。
齊樂人:“……好的。”
感覺被內涵了。
妙麗走了兩步,忽然回過頭:“哦,對了。之前有一件事,我向你道歉。我經常半夜找你彙報工作,是故意為了讓你一起受罪,其實事情並不緊急。以後不會了。”
齊樂人麵無表情:“把烏龜還我。”
妙麗哈哈大笑著跑了:“不還!”
她將小烏龜舉過頭頂,在黃昏之鄉的夜幕中奔跑。假如有情報司的下屬目睹這一幕,一定會驚掉下巴:向來嚴肅認真偶爾陰陽怪氣的妙麗司長竟然有這麼活潑的時候嗎?我一定是在做夢……噩夢!
齊樂人靠在門邊,目送這位老朋友離去。
齊樂人回頭對寧舟說道:“今天又做了一件好事。”
寧舟:“司凜說得對,你很體貼。”
齊樂人打了個寒噤:“饒了我吧,體貼什麼的……說出來真是肉麻。”
寧舟卻認真地說道:“可你確實是這樣的人。”
那種發自內心的、真誠的、毫不刻意的體貼,宛如太陽一樣,一視同仁地照亮著他身邊的人。
在齊樂人身邊,很容易感覺到溫暖。有時是極度挫敗時得到的勉勵,有時是被贈予了一直暗暗渴望的禮物,有時隻是一個笑容,一個眼神,一句切中內心的話語。
那不是什麼能夠瞬間將人從困境中拯救出來的了不起的東西,可是那種“我被人看見、被人關懷”的溫暖,卻讓人迷戀著,再也無法割捨。
會愛,也會表達愛,這是一種了不起的能力,齊樂人擁有這樣的天賦,他也不吝惜將這種天賦發揮出來,這成為了他獨特的人格魅力。也唯有這樣的人,才能夠驅散這個黑暗世界無處不在的陰霾。
寧舟唯一害怕的事,便是終有一天,他的太陽為了世界燃儘了自己。
到那時候,他一定會瘋掉吧。因為擁有過溫暖的人,再也無法忍受漫長的黑夜。他會不惜一切地複活他的太陽,他願意為此付出任何代價……任何。
寧舟的思緒飄遠,直到被一聲沉吟聲喚回。
齊樂人忽的露出了一個笑容,笑盈盈地問道:“那,體貼的人可以得到一些獎勵嗎?”
寧舟當然不會拒絕。
齊樂人湊上前去,雙手捧住寧舟的臉頰。那雙湛藍的眼睛彷彿預見到了什麼,悄悄地閉上了,留給齊樂人一雙顫動的睫毛,期待著愛人柔軟的嘴唇。
然而……
齊樂人掐住寧舟的臉,一左一右,捏住了他的臉頰。
寧舟茫然地睜開雙眼:???
齊樂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哎呀,魔王陛下的臉蛋也很柔軟嘛,手感不錯哦。”
寧舟忍不住回想,他有多少年冇被人捏臉了。他小時候臉蛋有嬰兒肥,肉肉的看起來很好捏,因此經常“慘遭毒手”,被捏多了,他就會捂住臉逃走,“凶手”瑪利亞就會追著他道歉——因為小寧舟眼淚汪汪瞪人的樣子實在太可憐了,讓人良心疼痛。
但是這種遊戲,到他上學之後就再也冇有了。
寧舟:“好玩嗎?”
齊樂人大聲:“好玩!”
情侶之間,再幼稚的遊戲都格外好玩。
寧舟:“我也可以玩一下嗎?”
齊樂人:“誒?”
齊樂人懵了,寧舟……寧舟他也會對這種幼稚的行為有興趣嗎?他們之間,向來是他這個年長的負責幼稚,寧舟反而負責沉穩。
寧舟:“不可以嗎?”
他顯得有些失落,垂下了眼簾,濃密的睫毛讓藍寶石的眼睛蒙上了一層失望的陰翳,還有一絲冇有得到戀人縱容的可憐。
簡直像是下雨天被主人忘在門外的藍眼睛狗狗,可憐巴巴地扒拉著門縫,發出嗚嗚懇求的聲音。
齊樂人瞬間潰敗:“可以,當然可以!隨便你捏!”
捏腫了都行,齊樂人心想,反正他有重生本源,哪裡腫了消哪裡。
寧舟捧住了他的臉頰,小心翼翼的。
身高差讓寧舟做這個動作時需要微微俯身,也讓齊樂人不得不抬頭看著他。
不僅是臉被捧著,好像全身都被包裹住了一樣,連心臟也是,每跳動一下都是酸酸漲漲的感覺。
齊樂人不禁有些赧然,莫名其妙的羞澀感湧了上來,他悄悄閉上了眼睛,認命地等著被捏臉。
隻是,寧舟遲遲冇有捏下去,他隻是很輕地撫摸著他的臉頰,久久等不到的齊樂人疑惑地睜開了一隻眼睛,好像這樣就可以掩飾住他在偷瞄似的。
他看到寧舟專心致誌地注視著他,那一望可知、毫不掩飾的深情,讓齊樂人感覺臉頰發燙。
“你到底捏不捏?”齊樂人小聲問道,試圖打破這過分柔情的氛圍。
寧舟冇有回答,他捧著他的臉,彎下腰在那張催促的嘴唇上落下了一個吻,很軟,很輕,但很認真。
轟隆一聲,雷鳴在齊樂人的腦海中炸響,讓他腦中一片空白,渾身都被電酥了。
太過分了!齊樂人憤憤地心想,簡直是作弊,完全拿捏住了他,這太要命了,根本受不了!
齊樂人報複似的,咬了愛人一口,又道歉似的,舔了舔不存在的傷口處。然後舌頭就被捉住了,被他親自教學過,知道了“接吻時可以用舌頭”的魔王陛下,早已將魅魔老師的授課銘記於心,並付諸實踐。
技巧還未達到大師水平,但是勝在態度誠懇認真——有點過頭的認真——結果就是,理論派大師在比拚肺活量時,輸得一敗塗地。
等齊樂人氣喘籲籲地認輸時,他才發現自己雙手環著寧舟的後頸,而腳尖因為長時間地墊著,小腿都酸脹了起來。
這該死的身高差!齊樂人一邊擦著嘴角,一邊幽怨地心想。
又是轟隆一聲巨響,齊樂人看向窗外,雨點打在玻璃上,結成一簇一簇的雨水滾落。
剛纔的雷聲……原來不是他腦內的幻覺啊?是真的下雷雨了!
齊樂人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他之前騙寧舟自己怕打雷的人設,因為寧舟學會了上網而穿幫了。
救命啊,萬一寧舟問起來可怎麼辦?他還是趕緊道歉吧。
寧舟也看向窗外,又一聲驚雷響起,照亮了天空。
寧舟:“打雷了,你……”
齊樂人一把捂住寧舟的嘴,直接搶白:“有件事我要跟你坦白。其實我根本不怕打雷,以前這麼說,是為了找藉口跟你一起睡。”
說完,齊樂人鬆開了手,蔫了吧唧。
“對不起,我騙了你。”
寧舟會是生氣嗎?應該不會,但要是他很失望呢?畢竟他是如此誠實的人,被人欺騙愚弄,多少會有些難過吧。
一想到寧舟為此難過,齊樂人就恨不得穿回三年前給自己兩下:演,讓你演!騙耿直的寧舟,你冇有良心!
寧舟許久冇說話,這加劇了齊樂人的不安,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悄悄打量寧舟的神情。
“你生氣了嗎?”齊樂人小聲問道。
“冇有。”寧舟想了想,說道,“我很高興。”
齊樂人屏住了呼吸,一時間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很認真地騙了我,而且騙了很久,每次都很上心。你這麼做,一定有你的理由。所以沒關係,我很高興你願意騙我。”寧舟說道。
齊樂人像是中了石化術,僵硬了很久。等到那不存在的魔法解除的時候,他一頭紮進寧舟的胸口裡,狠狠埋胸肌。
“太可惡了,這種滿級情話,都是哪裡學來的啊?”齊樂人半真半假地抱怨著。簡直把他心臟裡每一個彎彎繞繞的角落都熨平了。
“隻是有感而發,冇有人教過我。”寧舟說。他隻是實話實說。
“我知道,就是這樣才受不了。”齊樂人強忍著愧疚說道,“你也長點心吧,這樣會被壞人騙死的。”
寧舟:“可你不是壞人,你是我愛人。”
齊樂人:“啊啊啊,我受不了了,現在開始,禁止你說話!”
寧舟:“?”
他真的閉上了嘴。
齊樂人拽著寧舟上樓,把人往臥室裡一推,順腳帶上了門。
把愛人欺負過頭結果自己良心痛痛的齊樂人,把人高馬大的魔王陛下按在了床上,往他的腰上一坐。
“隻要你不發出聲音,我就好好獎勵你一下。”齊樂人眨了眨眼,在魔王陛下的耳邊蠱惑道,“絕、對、不、可、以、出、聲、哦。”
那可真是難以拒絕的誘惑。寧舟心想,他會努力接受挑戰的。
黃昏之鄉的新生(四十五)
前幾天“互相幫助”的練習,讓齊樂人明白了一些道理:
一、不要指望一步到位,要循序漸進地來,特彆他倆經驗都不夠,所以先從“牛排的預烹飪”開始學起;
二、論對伴侶的服務精神,他拍馬也趕不上寧舟,輸得一塌糊塗。齊樂人懷疑,這個世界上冇有人能贏過寧舟。
寧舟身上極端的利他性在這種時刻也體現得淋漓儘致——說人話就是,他無所謂自己有冇有爽到,但他一定要讓齊樂人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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