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微笑中罕見地透露出一絲沉默。
但最後還是把那張評價表給了宋楚。
宋楚唰唰填完，推過去，然後伸手：“贈品。”
如願得到一個打包禮盒的道具。
他裝模作樣地掏出九宮格，把禮盒收了進去，心情不錯：“我還附贈一句真誠讚美，讚美那頭豬早日跳鍋裡把自己燉湯。”
微笑男人：“不錯的提議，我會為他轉達你的讚美。”
他說完，起身走入後廚，開始著手為玩家烹飪食物。
宋楚看過鎏金字型的選單，上麵給出的例圖倒是正常菜品，但誰能保證那個廚師長做的東西就是人吃的東西。
他不放心，一腳蹬著長餐桌拉開椅子，起身去後廚監工去了。
有玩家提議道：“我們要不要也去後廚盯一下，說不定會有什麼線索呢。”
玩家們麵麵相覷，口上說著“好啊好啊”，但是卻沒有一個敢邁出腳步的。
誰那麼不怕死敢圍著監管轉，萬一在監管麵前刷臉成功，還不得被人盯著搞，在遊戲裏第一個被拿來開刀。
他們見過太多的例子，討好監管不僅行不通不說，經常還會加速死亡。
於是在一片死寂中，提議被無聲地放棄了。
安樂和孫華景抱著選單在一道道地研究，倆人像兩個正在交頭接耳的蘑菇，小聲竊竊私語。
安樂：“我感覺帶湯水的食物最容易被下毒了。”
孫華景慎重考慮：“那個監管不是說隨機下毒嗎？小心他反其道而行之。”
“如果是外界正常的毒藥，不過是一些化學物質，我就能通過一些試劑測出來。但如果是遊戲裏的毒藥，什麼無色無味……”
安樂微微睜大眼睛：“你是說，毒藥不是我們正常認知中的毒藥，很有可能是遊戲的那股特殊力量乾預了食物，隨機將毒藥作為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隨機分配給某一道食物。”
孫華景點頭搓手手：“我來打個比方，比如那個監管有一個本本，他在某一道菜上打了個叉號，那麼那道菜就是他選定的下毒菜品。儘管食物沒有被動過任何的手腳，但隻要有玩家食用了那道菜，遊戲就會判定玩家「中毒」。”
安樂小心翼翼吞了口唾沫：“所以這遊戲……”
孫華景雙手插著小熊睡衣口袋，一副諱莫如深的表情：“真是我想的那樣，那這遊戲就是一點漏洞都鑽不了。”
安樂獃獃望天：“就看誰命硬了。”
孫華景拚命對她使眼色：“我們也可以不吃這裏的東西。”
安樂：“！”
安樂激動了：“真的嗎？”
孫華景：“規則裡可沒有提到玩家必須如何如何食用監管者準備的東西。”
安樂又有些憂心：“萬一我們要在遊戲裏待上很久呢……遊戲會不會用這點故意逼迫玩家。”
孫華景默默掏出那盒聽說味道難吃到吐的橘皮糖，用分享華子的語氣道：“老妹兒，來一顆不？”
安樂：“……”
透過塑料包裝，橘皮糖的苦味就已經直衝天靈蓋了。
孫華景：“趁著那個廚師長不在，我們趕緊吃一顆，好歹能七天餓不死。”
安樂：“……那來一顆？”
橘皮糖在兩人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中入了口。
“嘔——”
“嘔——”
難以言喻的酸臭直衝天靈蓋，味道比陳年的汗鞋汗襪子都濃鬱。
這踏馬也叫糖！
愣是一點甜味都吃不出來，酸、臭、苦，還有微微的鹹味，真的很像醬醃臭鞋墊！
兩人趕緊死死捂住嘴，防止自己吐出來。
味道是噁心了點，但這可是道具，珍貴的道具。
一盒裏統共才七顆，作用牛掰得堪比傳說中的辟穀丹，吃一顆七天不吃不喝都餓不死。
拉長脖子，倆人艱難地生吞了一大顆硬糖，橘皮糖的表麵粗糲磨砂，咽得時候嗓子眼都要磨冒煙了。
安樂拚命地捶胸口：“好……噎……”
困難地嚥下一顆橘皮糖，兩人的臉都是濃鬱的菜色。
孫華景：“……我的嘴裏都是臭鞋墊的味道。”
一打嗝，那股濃鬱的酸臭就從胃裏往上湧……
安樂依舊被噎得翻白眼，她指了指後廚：“宋……哥……”
孫華景捂著嘴：“我去給他送糖。”
後廚。
宋楚牽著條醜青蛙守在門口，一邊監督廚師長的做飯食材，一邊抱臂倚著門框，拖著聲音懶懶道：“收垃圾——”
“收——廚餘垃圾——”
微笑男人正在炙烤牛排的手一頓，腦海裡翻湧出一些他從未見過的畫麵來。
漆黑死寂的城市，猩紅跳躍的篝火上架著幾條魚，香味近乎化為實質。
指腹突然傳來滑膩濕潤的觸感，他慢慢低頭，一條開膛破肚正在處理的死魚就被攥在手中。
噹啷啷——
幾枚銅錢在龜殼裏被少女晃得噹啷脆響，她穿著略有些寬大的紅色外套，兩截細細白白的手腕從中伸出，雙手緊握住龜殼晃，一邊晃一邊念念有詞。
“我算算我算算，上天註定，吃到第一口魚肉的人是誰。”
幾枚黃澄澄的銅錢被她倒在手心，她得意地晃了晃龜甲：“秦小楓，是我！”
畫麵一轉，少女像風一樣靈敏，從他手中搶走了烤好的魚肉。
他坐在她身邊看她埋頭吃魚。
看不清她的容貌，隻有左右兩個馬尾上繫著的紅繩在隨著她吃魚的動作搖晃。
他伸出手，少女彎著眉眼看了他一眼，幾根魚刺落在了掌心，氣氛正好。
旁邊躺在躺椅上的青年屈了屈長腿，似乎剛睡醒，拽了拽手邊的一段繩子，把什麼東西往前一扯。
一個蛤蟆形狀的垃圾桶擋在了他和紅外套少女中間。
“收垃圾——”
“魚刺麻煩吐我家蛙蛙嘴裏——”
他一抬眼，張著血盆大口的蛤蟆和他麵對麵。
麵無表情地將魚刺丟進去。
他冷冷道：“牽著你那個蛤蟆給我滾遠點，醜得我都不想說你！”
青年提著垃圾桶重新躺回躺椅：“不醜。”
“摸著良心再說一遍。”
青年摸著良心，“它心底美。”
心底美的蛤蟆和宋楚牽的那個醜東西開始漸漸重合。
廚師長臉上的微笑隱隱有些冰冷和僵硬，他抬手請宋楚離開廚房，“牽著你的蛤蟆出去。”
宋楚低頭看了一眼他家醜青蛙：“這不是蛤蟆，是青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