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人來人往。
玩家們在十幾個視窗前徘徊,猶豫良久大多選擇了宋楚隔壁視窗的白粥配鹹菜。
一部分玩家被脂膏般香膩的魚肉吸引,還有一部分玩家十分無所謂地選擇了大棒骨。
宋大廚的美食無人問津。
玩家伸長脖子瞅兩眼那顏色詭異熒光綠油油的土豆湯就望而卻步了。
宋楚拎著大湯勺托腮發獃、發獃。
大約業績太可憐,一道黑色的身影晃了兩下站定在視窗前。
來了個掛著教師牌的西裝男。
宋楚:?
來給他充業績的?
宋楚趕蒼蠅一樣揮手:“去去。”
西裝男遊僵一樣被趕走了。
宋楚不需要人機粉的業績,因為他已經看到了業績,他隔著視窗沖某個方向的玩家招手。
被他招手示意的姑娘眼裏的驚愕掩飾不住,人都僵了,默默的慫慫的拉著兩個小女孩排了個遠一點位置,一個俊朗的男人以保護的姿態擋在她們身前。
幾人裡的一個小女孩更冷靜地分析:“按理來說,遊戲怪物不會主動和玩家交流。”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驚恐的嘈雜哄亂,因畏懼疏散的人群裡露出一具屍體,腹部以不正常的姿態高高聳起,像因為過度填充爆破的氣球,上麵露出一個血色大洞。
黏膩的,染血的,濕滑的魚肉從腹部上的窟窿流出,轉眼淌了一地。
即便沾染了鮮血和胃液,未經消化的魚肉依然散發著讓人食指大開的誘人香味。
旁邊幾個玩家吃空了餐盤裏的魚肉,眼中露出不正常的怪異光芒,拋卻理智,野獸般包圍在屍體旁,或捧起地上沾血的魚肉,或撕開那具屍體的腹部,宛如入魔,瘋了般啃食著。
這場麵令人毛骨悚然。
而那些同樣打了魚肉作為食物的玩家,明明已經知道了吞食詭異魚肉的下場,卻像是被控製了四肢和心神。
儘管驚恐痛苦到涕淚交加,卻還是扭曲著將嘴咧開咧到最大限度,在撕扯的痛苦中,麻木地用兩隻手抓取著盤子裏散發香氣的滑膩魚肉不斷機械進食。
在極度的恐懼下眼球縮成一個小黑點,露出大片怪異的白,宛如一條將死的魚。
砰、砰、砰——
接連幾聲的怪異爆破聲響,聲音悶悶的,像撐破了大號水囊,爆裂的同時,濺出一地黏膩濕潤的液體。
那些像蒼蠅一樣圍著屍體的玩家都死了,腹部圓鼓鼓的,填充了大量的魚肉,肚皮達到了延伸的最大彈性,像橡皮帶一樣乍然斷裂,無數魚肉流水般從破開的洞口流淌,於是鼓鼓的腹部像隻癟掉的皮球。
還在吞食餐盤裏魚肉的玩家無法忍受這種瀕死的折磨,有人尖叫一聲,沖向了塗刷著白色牆粉的柱子。
一聲脆響。
白色的牆柱被噴濺了大量的血,屍體滑落,脖子以怪異的角度扭曲,像被折斷脖子了無生氣的雞。
死期將至,死象就在眼前,有了一個自裁的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這場死亡的鬧劇上演了將近一個小時,魚肉售罄的罪魁禍首食堂大廚心情極好,哼著小曲離開視窗去拖他的戰利品了。
這所學校不強製玩家在食堂進食,遊戲外麵冰天雪地,重新整理點一天比一天少,要麼被實力強大的組織把持著,要麼生死搏殺搶來一口吃的。
甚至不少玩家進入這個遊戲就是為了食物。
在遊戲過程中,遊戲通常都不會直接餓死玩家。
所以儘管知道食物有陷阱,卻沒有一個玩家離開。
要麼吃,要麼死。
戴黑框眼鏡的姑娘死死牽著身邊兩個女孩的手,掌心一片濕涼。
那個“遊戲怪物”還在熱情地沖她招手。
黑框眼鏡姑娘表情頓時有些綳不住:“他是盯上我了嗎!”
“樂樂姐,他是不是認識你?”還算理智的小姑娘遲疑道。
安樂麻了:“……”
她真不想被一個遊戲怪物認識。
安樂仔細打量。
這些大廚都長得差不多,慘白病態的臉,腥紅似鬼的唇,掛著瘮人的微笑。
除了,除了腿好長。
沖她招手的那個遊戲怪物因為沒有客源直接懶洋洋地在工作枱上坐著,手臂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招貓逗狗般沖她勾引兩下。
屈起的那條腿比她命都長。
安樂:“我真不認識這個遊戲怪物。”
慕慕:“樂樂姐,那我們去和他認識一下。”
招惹遊戲怪物的事也沒少乾,安樂心理素質還算過硬。
宋楚看著安樂那隊人磨蹭了兩分鐘才磨蹭到他跟前,掃了一眼那個不認識的男人,宋楚看著安樂和慕慕她們,語氣隨意:“你們怎麼在這?”
安樂:“啊?”
啊?啊?啊?這遊戲怪物還真認識她。
宋楚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安樂:“您是?”
宋楚:“……”
宋楚掀開眼皮盯著她,明明也沒瞎。
然後安樂就看著遊戲怪物當著她的麵先是掏出了三枚消消樂的葉子幣,又掏出一個安拉腦袋形狀的鬧鐘,以及一張花裡胡哨的邀請函。
安樂張大嘴巴:“宋、宋哥!”
宋楚收起那堆東西:“嗯。”
“哥你怎麼淪落成遊戲怪物了……”安樂開始哽咽,眸光含淚,一副宋楚死了轉化成怪物的心痛模樣。
“別嚎,沒死。”
宋楚有點意外:“你一眼就能看出我是遊戲怪物?”
“哥你臉現在比牆粉都白。”安樂委婉。
“嘴巴也像剛啃完活人。”
而且五官消瘦,導致她雖然一眼看上去覺得這個遊戲怪物跟吸血鬼一樣帥帥的,但完全跟她宋哥那張漂亮臉蛋對不上號。
托安樂的福,宋楚總算知道自己現在在玩家眼中被修了容。
一萬年沒能想到,遊戲怪物裡還會有遇到熟人的一天。
安樂開始被她宋哥開小灶。
“那個魚肉聞起來真的好香。”
“把鼻子捏上就聞不到了。”
“排骨呢?排骨能吃嗎?”
“不能。”
“豬排飯?”
“沒豬肉。”
“那黃燜雞呢?是雞肉做的嗎?”
“人體肌肉。”宋楚言簡意賅。
安樂虛心請教:“那哥你推薦我們吃食堂的哪個視窗?”
宋楚掃了一眼,指著領班特供的發黃大米飯。
雖然是米飯,但用料豐富不亞於炒飯,有沙子,蒼蠅,頭髮,膠袋碎片,衣服毛線頭……
安樂她們去晚了,領班的大米飯居然相當受歡迎,領班把桶底颳了又刮,刮出小半碗白飯。
安樂把半碗白飯一分為二分給慕慕和麗艾兩個小姑娘。
慕慕出了瘦點,狀態還好。
麗艾身體瘦削,唇色毫無血色,埋頭沉默吞嚥米飯時露出的伶仃手腕上殘留著各種疤痕,火燒,刀傷……
安頓完兩個小姑娘,安樂跑過來指著宋楚那桶熒光綠土豆湯,問:“哥你這湯能喝嗎?沒下毒的話能給我盛一碗嗎?”
那個和她們一起的男人是她們小隊的隊長,基地市會根據不同的神眷能力為玩家組合成隊伍,她們的隊伍裡原先是十個人。
因為失散和各種意外,現在隻剩下他們四個。
宋楚努力在桶底撈了撈,從顏色綠油油的湯湯水水中努力撈出一點土豆塊,給安樂和她隊長一人盛了一碗稠的。
發黴的土豆還毒不死人,尤其是體魄經過大幅度強化的玩家。
宋楚以為他的工作量到此為止,扔了湯勺抱臂觀察同事。
結果那群還在觀望的玩家有人發現安樂她們喝了土豆湯毫無異狀。
顏色和劇毒一樣的土豆湯居然是安全餐!
沒有哪個視窗百分百提供安全餐,但有玩家吃了沒死就一定是安全餐。
玩家蜂擁而來,宋大廚一桶熒光綠土豆湯被瓜分得一乾二淨。
宋楚對著鋥光瓦亮的桶底懷疑人生。
他先是懷疑了一下自己的手藝和那些玩家的味蕾,隨後毫不猶豫認可了自己和玩家的品味。
嗯,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