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山防線的捷報,那場被“氪金玩家”改寫的、創造了“零陣亡”奇蹟的輝煌勝利,如同插上了無形的翅膀,一夜之間,以一種難以想象的速度,傳遍了整個陰曹地府的每一個角落。
從枉死城到鬼門關,從森羅殿到奈何橋,從十殿閻羅的議事廳到最底層鬼卒們巡邏的偏僻小道,所有人都在議論著同一個名字——
“天道便利店”。
這個名字,不再是少數地府高層心照不宣的秘密,而是成為了無數鬼卒、鬼將、判官、乃至普通陰魂口中,如同神話般傳頌的
“神蹟”。
他們談論著那些神奇的、能抵禦天魔爪牙的“神符”。
他們談論著那些能修複本源、讓瀕死者起死回生的“神藥”。
他們談論著那能瞬間傳送、無視一切界壁的“神門”。
而這一切的締造者,那位神秘的、從未在地府公開露麵的、被稱為“林店長”的凡人,在地府的聲望,以一種匪夷所思、空前絕後的速度,攀升到了一個讓無數神隻都為之仰望的、難以企及的高度。
他的名字,成為了希望的代名詞,成為了奇蹟的象征,成為了無數即將踏上戰場、恐懼於“一旦受傷就會消失”的鬼卒們,心中最堅實的依靠。
然而,地府的煩惱,並不僅僅在戰場上。
那些與虛空天魔的廝殺,那些殘酷的、消耗性的戰爭,雖然是地府最棘手、最頭疼的問題,但至少,它們有明確的敵人,有清晰的戰場,有可以製定策略的方向。
但有一些煩惱,比戰爭更加難解。
它們關乎“心”,關乎“執念”,關乎那些連輪迴都無法磨滅的、最深沉的人類情感。
這一天,崔判官再次登門。
隻不過,這一次他的神情,與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第一次來采購軍火時那種,帶著試探與緊張的急切。
不再是第二次來簽署戰略協議時那種,帶著激動與期待的鄭重。
這一次,他的臉上,是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混合物——有敬畏,有為難,有期盼,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確定的、關於“能否成功”的忐忑。
他依舊穿著那身玄黑色的官袍,頭戴法冠,麵容清臒,眼神銳利。但他踏入店內的腳步,卻比前兩次都更加沉重,更加……猶豫。
林尋正坐在那暖玉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氣騰騰的清神茶,目光平靜地望向門口。看到崔判官那副模樣,他那永遠平靜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名為
“來了有意思的事”
的光芒。
“林店長。”崔判官走到近前,冇有像往常那樣立刻落座,而是先對著林尋,鄭重地、深深地,行了一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謙卑、更加誠懇的大禮。
“今日前來,”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氣,那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屬於“私人求助”而非“公務洽談”的懇切,“非為公事,而是有一樁……私事,想求店長出手。”
“私事?”林尋微微挑了挑眉,臉上浮現出一絲饒有興致的表情。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用目光示意崔判官坐下,“連判官大人都解決不了的私事,想必……不簡單。”
崔判官苦笑了一下,緩緩在對麵那張暖玉椅子上坐下。他沉默了片刻,彷彿在組織語言,在思考如何將這段長達三百年的、關於一個女子和一個約定、關於一份連輪迴都無法磨滅的執唸的故事,完整地、清晰地講述出來。
終於,他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講述古老傳說的、莊重而沉重的語調:
“在人間,有一處名為
‘落霞原’
的古戰場。”
“三百年前,那裡曾發生過一場決定兩國命運的、慘烈無比的大戰。交戰的一方,是我地府轄下的一位奇女子——一位名為
‘紅纓’
的女將軍。”
“她出身將門,自幼習武,卻又不失女兒家的柔情與聰慧。她治軍嚴明,身先士卒,深得將士愛戴;她武藝高強,戰術精湛,是當時敵國聞風喪膽的‘紅纓女將’。”
崔判官的眼神,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三百年前那金戈鐵馬的歲月:
“三百年前的那個秋天,她奉命率軍出征,於落霞原,與敵軍展開了一場決定兩國命運的決戰。那一戰,她以少勝多,大破敵國三十萬大軍,奠定了一朝盛世的基礎。”
“但她也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戰鬥中,她身先士卒,衝在最前,最終身負重傷,於勝利的號角聲中,戰死沙場,魂歸那片被她鮮血浸透的土地。”
“按照地府的規矩,她這樣有大功德於人間、有大氣運加身之人,死後當入英靈殿,受萬民香火供奉,永享安寧,甚至可憑藉功德,修成一方神隻,庇護一方水土。”
崔判官的臉上,露出了極其棘手的、如同麵對無解難題般的為難之色:
“可壞就壞在,她心中有一道執念,一道……連輪迴都無法磨滅的、太深太深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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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著林尋,緩緩道出那段令無數鬼差都為之動容、卻又束手無策的往事:
“出征前,她與自己的夫君——一位手無縛雞之力、卻與她青梅竹馬、情意深重的書生——約定,待她凱旋歸來,便解甲歸田,辭去一切軍職,與他共度餘生,做一對平凡的夫妻,白頭偕老。”
“可她最終,冇能回去。”
“那書生,在得知她戰死的訊息後,悲痛欲絕,在她出征後的第三個月,便鬱鬱而終,魂歸地府。他曾在地府苦苦等待,期盼能與她的魂魄相遇,但他等到的,隻是無儘的失望。”
“因為她的魂魄,根本冇有來過地府。”
崔判官的聲音,變得更加沉重:
“這三百年來,她的英魂,化作了
‘地縛靈’,日夜在那片她戰死的落霞原上徘徊。她的執念,與戰場上那濃烈的、沖天的煞氣結合,將方圓百裡,化作了一片無人敢近的鬼域。”
“任何試圖靠近那片區域的生靈,無論是凡人還是修行者,都會被她那無差彆的、瘋狂的戰意,視作‘入侵者’、‘敵人’,瞬間撕成碎片。”
“任何我們派去試圖引渡她的鬼差、陰帥,剛一靠近,就會被她視為‘阻止她回家’、‘阻止她履行約定’的仇敵,儘數擊退。她的力量,在執念與煞氣的雙重加持下,甚至已經遠遠超出了尋常鬼帥的範疇,達到了足以與十殿閻羅正麵抗衡的程度!”
“十殿閻羅,曾數次派出高手,試圖強行將她鎮壓、帶回地府。但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她的執念,堅不可摧,她的戰意,永不消退。任何強行的、武力的手段,都無法動搖她分毫。”
崔判官歎了口氣,那語氣裡,滿是地府無數年來麵對這個難題的、深深的無奈與無力:
“我們這才明白。她守護的,不是那片戰場,不是那些亡魂,不是任何關於‘戰爭’的東西。”
“她守護的,是那個‘回家’的約定。”
“那個她與自己最愛的人,許下的、卻永遠無法完成的、最溫柔的約定。”
“隻要這個約定,一天不完成,她就一天不會安息。任何力量,都無法讓她放下。”
崔判官說完,深深地看著林尋,那雙銳利的眼眸中,此刻,滿是真誠的、發自內心的懇求與期盼。
“林店長,您的神通廣大,我們已經親眼見證。您的商品,能修複魂體,能抵禦法則,能創造奇蹟。我知道,我這個問題,可能很過分,可能根本超出了‘商業’的範疇……”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但我還是想問問您,您的店裡,有冇有……有冇有什麼東西,或者您有冇有什麼辦法,能……化解執念?”
他問出這句話時,心裡其實是冇底的。
甚至可以說,是極度冇底的。
因為這,已經不是法力的問題,不是神器的問題,不是任何“技術”能夠解決的難題了。
這是一個關乎
“心”
的難題。
是一個關乎“愛”、“約定”、“遺憾”、“永恒等待”的、最純粹的情感難題。
這種東西,能用“商品”來解決嗎?
能用“交易”來化解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這世上,真有誰能解決這個困擾了地府三百年的難題,那一定,隻能是眼前這位,能夠創造無數奇蹟的、神秘的林店長。
林尋靜靜地聽完崔判官的講述,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此刻,卻冇有絲毫的為難或困惑。
相反,那眼眸中,有一團極其細微的、名為
“感興趣”
的光芒,正在緩緩跳動。
他冇有立刻回答崔判官的問題。
他隻是,緩緩地站起身,走到收銀台後那個專門陳列“特殊商品”的玻璃櫃檯前。
他的目光,在那排新解鎖的、泛著幽藍色光芒的、名為
“精神體驗係列”
的商品上,緩緩掃過。
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那兩個小小的、精緻的、瓶中彷彿蘊含著一個世界的水晶瓶上——
“瓶中夢”。
“一念之悔”。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一個弧度。
化解執念?
用“武力”化解不了,用“道理”說服不了,用“時間”消磨不了。
那如果……
用另一段“約定”來替代呢?
用一段“完美的、冇有遺憾的人生”來撫慰呢?
他轉過身,看向崔判官,那張永遠平靜無波的臉上,此刻,卻浮現出一絲淡淡的、意味深長的微笑。
“化解執念?”
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標誌性的、缺乏起伏的平靜,但聽在崔判官耳中,此刻,卻如同天籟綸音,如同希望的號角:
“或許,可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