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曹地府,鬼門關。
這裏是陰陽兩界真正的交界,是三界秩序最森嚴、最不容侵犯的要塞之一。巍峨的關隘通體漆黑,由無數巨大的陰間巨石壘砌而成,石縫間流淌著幽暗的、帶著腐蝕氣息的黃泉霧靄。關隘之上,“鬼門關”三個巨大的古老篆字,散發著亙古不變的、令人心悸的血色幽光,如同三隻永不閉合的眼睛,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關隘之前,是一片開闊的、被無盡昏暗籠罩的廣場。廣場上,數以百萬計的魂魄,正排著綿延數十裡的、緩慢挪動的長隊,等待著核驗身份,踏上那條通往未知的、永遠瀰漫著薄霧的黃泉路。這些魂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麵帶解脫,有的滿眼茫然,有的還在低聲哭泣,有的則徹底麻木。但他們無一例外,都沉默著,在這死寂的、永恆的壓抑氛圍中,等待著屬於他們的命運。
鬼門關守將——神荼,正百無聊賴地站在關隘最高處的瞭望台上,雙手拄著他那柄陪伴了他數千年的、斬過無數惡鬼凶靈的鎮魂刀,麵無表情地監督著下方的一切。
他已經在這裏站了整整五百年。
五百年來,每天看到的,都是同樣的景象:排隊的魂魄,沉默的鬼卒,永恆的昏暗,以及偶爾被押送過來的、試圖反抗的惡鬼。一切都如同一潭死水,毫無波瀾,毫無新意。
他的眼皮,甚至都有些微微打架。
然而,就在這死寂的、永恆不變的某一刻——
神荼那雙因為百無聊賴而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瞪大到了極致!瞳孔,在瞬間收縮成了一個恐怖的針尖!
在他前方不遠處,那片空無一物的廣場上空,距離地麵約莫三丈的地方,空間,毫無徵兆地,開始劇烈地扭曲!
那扭曲,不是風吹草動的漣漪,不是能量波動引發的震蕩,而是更深層次的、如同整個空間結構本身,被一隻無形的、至高無上的巨手,強行撕裂、拉扯、重塑!
一道細小的、金色的光芒,從那扭曲的核心處,驟然亮起!
那金色,純粹、璀璨、不容置疑,如同黑暗的永恆國度中,驟然升起的一顆太陽!
金色光芒,在短短一息之間,瘋狂擴張、凝聚、成型,最終,化作了一扇高達三丈、寬約兩丈的、穩定而莊嚴的金色光門!
光門邊緣,是無數的、如同活物般流轉的古老符文。門內,是一片柔和的金色光暈,完全看不清門後的景象,彷彿通往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整個鬼門關,在這一瞬間,徹底炸了!
“敵襲——!!!”
神荼那沉寂了五百年的喉嚨,爆發出了一聲近乎撕心裂肺的、尖銳到足以刺破蒼穹的嘶吼!
他猛地拔出腰間那柄鎮魂刀,刀身瞬間爆發出刺目的血光,整個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從那高高的瞭望台上,一躍而下!
他身後,那數百名原本同樣百無聊賴、站得如同雕塑般的鬼卒,也在同一瞬間,被這聲嘶吼驚醒!他們訓練有素地、以最快的速度,結成一個個森嚴的、殺氣騰騰的戰陣!無數條漆黑的、由幽冥法則凝聚而成的鎖鏈,如同毒蛇般從戰陣中飛出,在空氣中瘋狂舞動!無數柄長戟、刀槍,齊刷刷地對準了那扇突兀出現的金色光門,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寒意!
整個鬼門關,那延續了無數年的、如同死水般的平靜,被這扇光門,徹底、粗暴地撕裂!
無數排隊的魂魄,嚇得魂飛魄散,發出此起彼伏的驚恐尖叫,瘋狂地向後擁擠、逃竄。那些維持秩序的鬼卒們,也顧不上他們了,全部握緊武器,死死地盯著那扇神秘的光門,大氣都不敢出。
能無視鬼門關那由後土娘娘親自加固、由無數年陰司秩序加持的、堅不可摧的界壁防禦,直接、憑空、從內部開啟一條通往地府腹地的空間通道——
這是何等恐怖的敵人?!
難道,是那些最近越來越猖獗的虛空天魔,終於打上門來了?還是某個隱藏了無數年的、連十殿閻羅都忌憚的遠古凶物,要出世了?
神荼緊握著鎮魂刀,手心全是冷汗。他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扇光門,等待著門後那即將出現的、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存在。
然後,光門之中,金色的光芒微微蕩漾,兩道身影,從門後,緩緩地、踏了出來。
沒有三頭六臂,沒有恐怖的氣息,沒有毀天滅地的威壓。
隻有兩個他們無比熟悉、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剛剛才被他們報以“恐遭不測”戰報的身影——
牛頭,和馬麵。
他們互相攙扶著,從那扇金色的光門中,緩緩走出。牛頭那斷了半截的牛角,那滿是裂痕的鎧甲,那渾身的血汙,清晰可見。馬麵那雖然魂體修復、卻依舊極度虛弱、走路都有些不穩的身形,也一覽無餘。
一步。
兩步。
他們踏出了光門,踏在了鬼門關前那熟悉的、冰冷的、瀰漫著黃泉霧氣的土地上。
然後,在他們身後,那扇金色的光門,完成了它的使命,光芒微微一閃,便如同從未存在過般,悄然關閉、徹底消散。
整個鬼門關,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鬼卒,所有戰陣,所有武器,所有目光,都齊刷刷地、帶著極致的困惑與難以置信,鎖定在這兩個剛剛從“敵襲”光門中走出的、本該“恐遭不測”的陰帥身上。
神荼那握著鎮魂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那張因緊張而扭曲的臉,此刻,隻剩下一片空白。
“牛……牛頭?馬麵?”
他的聲音,沙啞而乾澀,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你們不是去人間追捕那隻天魔了嗎?地府已經接到戰報,說你們……”
他嚥了口唾沫,艱難地說出那幾個字:“……恐遭不測。”
“等等!”他猛地瞪大眼睛,像是發現了什麼更不可思議的事情,“你們的魂體……你們的本源……怎麼……怎麼是完整的?!”
他身後,那些鬼卒們也紛紛反應過來,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
“對啊!戰報上不是說馬麵被天魔重創,本源撕裂,即使能救回來,也要回爐重造嗎?怎麼……怎麼完全看不出受過傷的痕跡?”
“而且……那扇門是怎麼回事?他們是怎麼回來的?從天上掉下來的?還是……那扇金色的門,是他們的?”
無數道困惑、震驚、難以置信的目光,如同無形的利箭,刺在牛頭馬麵身上。
神荼更是收起鎮魂刀,大步走上前,他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牛頭馬麵,那眼神中,有驚疑,有困惑,也有一種……作為守將的、必須弄清楚真相的職責感。
“牛頭!馬麵!”他沉聲問道,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到底是怎麼回事?那扇門是什麼?你們的傷,又是怎麼好的?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牛頭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對著那扇已經消失、但在他心中卻永遠存在的金色光門的方向,鄭重地、深深地,再次行了一個大禮——那姿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虔誠,更加發自內心,如同信徒麵對神明。
然後,他才緩緩轉過身,麵對著自己那些滿臉震驚、等待答案的同僚們。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彷彿要將這短短一夜發生的一切,都消化、沉澱,然後,用最清晰的方式,傳達出來。
他的目光,掃過神荼那張嚴肅的臉,掃過那些鬼卒們充滿好奇與困惑的眼睛,掃過廣場上那無數因為剛才的騷動而驚恐不安、此刻正偷偷觀望的魂魄們。
他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卻有力,帶著一種混雜了震撼、感激、狂熱,以及一絲自己都難以置信的恍惚的複雜情緒,一字一頓地說出了一句,足以顛覆整個地府、足以讓所有聽到這句話的存在,都陷入沉思的話語:
“兄弟們……”
“時代,可能……要變了。”
他頓了頓,看著所有人那更加困惑的眼神,緩緩地、鄭重地,說出了那個如同神跡般存在的名字:
“我在陽間,找到了一家……便利店。”
“天道便利店。”
話音落下。
整個鬼門關,再次陷入了一片比之前更加深沉的、絕對的死寂。
神荼愣住了。
所有鬼卒愣住了。
甚至連那些遠遠偷聽的魂魄們,都愣住了。
便利店?
那是什麼?
陽間的……賣東西的地方?
而牛頭,看著他們那徹底石化的表情,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如同“傳教士”般的使命感。
他知道,這一切,對於習慣了“死水一潭”的地府而言,太過於顛覆。
但他更知道,那個地方,那家店,那個人,以及他所代表的“規矩”與“技術”,將徹底改變他們這些地府一線戰鬥人員的命運。
而他,作為第一個親歷者,第一個見證者,有責任,將這個“神跡”,完整地、準確地,傳達給所有需要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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