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一個飄在半空中的“顧客”,正常人的反應應該是尖叫、逃跑或者當場嚇暈。
但林尋不是正常人,他是“鹹魚”。鹹魚的最高境界,就是情緒穩定。天塌下來,也得等他先睡個回籠覺再說。
所以,他現在的感覺不是害怕,而是……麻煩。
天啊,第一天接手,就遇到神經病來砸場子了?這年頭搞行為藝術都這麼拚了嗎?連特效都用上了。
“哥們兒,別鬧,”林尋有氣無力地擺擺手,“本店小本經營,不陪聊。要買東西就快點,不買就出門右轉,慢走不送。”
那飄著的年輕人似乎愣住了,他設想過新店主會驚恐,會尖叫,唯獨沒想過對方會是這種“你誰啊別耽誤我下班”的態度。
他身上的怨氣不自覺地波動了一下,店裏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好幾度,天花板上的日光燈開始瘋狂閃爍。
“我……死得好慘……”年輕人用空洞的聲音說道,七竅緩緩流出血淚,試圖營造出恐怖的氛圍。
林尋皺了皺眉,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覺得晃眼。他拿起旁邊的一根雞毛撣子,對著天花板上的燈管敲了敲。
“滋啦……”燈管穩定了。
“好了,不閃了。”林尋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看向那個七竅流血的“顧客”,“臉上道具不錯,哪買的?給個連結。還有,你再不買東西,我就要報警說你尋釁滋事了啊。”
“你……你不怕我?”年輕人,或者說,這隻鬼,徹底懵了。他生前是個程式設計師,因為連續加班一個月猝死在工位上,怨氣衝天,死後成了遊盪在清江路一帶的地縛靈。他最大的樂趣,就是嚇唬偶爾路過的活人。以往無往不利的恐怖特效,今天怎麼就失靈了?
“怕?怕什麼?怕你把我這的電費搞超標嗎?”林尋打了個哈欠,“你要的後悔葯沒有,能讓你重新投胎的‘孟婆湯’可樂倒是有,三十塊一瓶,現金還是掃碼?”
鬼:“……”
就在這一人一鬼大眼瞪小眼,陷入尷尬的沉默時,一個清冷、不帶任何感情的女孩聲音,在林尋的背後響了起來。
“新來的,閉嘴。”
林尋嚇了一跳,這一下比剛才那隻鬼帶來的驚嚇感強多了。他猛地回頭,隻見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黑髮及腰的少女,不知何時正站在他身後。
少女看上去十七八歲的樣子,麵板像上好的羊脂玉,白得近乎透明。她的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但一雙眼睛卻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毫無波瀾。
“你是誰?什麼時候進來的?”林尋警惕地看著她。這店門明明就一個,他一直盯著,這女孩怎麼跟瞬移一樣就出現在自己身後了?
少女沒有理會他,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隻程式設計師鬼。
“張偉,程式設計師,25歲,死於過度勞累引發心源性猝死。怨念等級:丁下。本店常客,每週二固定來此發泄對前公司老闆的怨氣。需求:心理安慰及‘怨氣’補充劑。”她用一種背誦商品說明書的語氣,平鋪直敘地說道。
程式設計師鬼張偉看到少女,立刻像是老鼠見了貓,飄著的身子都矮了三分,七竅流的血也瞬間收了回去,點頭哈腰地說:“晴晴小姐,晚上好。我……我就是來看看新店主。”
“看完了,”少女,也就是蘇晴晴,言簡意賅地下了逐客令,“你可以滾了。”
“哎,好嘞!”張偉如蒙大赦,化作一縷青煙,從門縫裏溜了出去。
便利店裏,瞬間又恢復了安靜。
林尋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他的大腦CPU有點過載了。剛才那個……真的是鬼?而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美少女,三言兩語就把鬼給說“滾”了?
“你……”林-尋指著蘇晴晴,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蘇晴晴終於將視線轉回他身上,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用同樣沒有起伏的聲調,做出了評價:
“林滄海的後代,果然一代不如一代。弱,懶,且愚蠢。”
林尋:“???”
嘿我這暴脾氣!我懶我承認,但弱和愚蠢是什麼鬼?
“你到底是誰?不說清楚我可要報警了啊!私闖民宅!”林尋試圖拿出店主的威嚴。
蘇晴晴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表情,那似乎是……嘲諷?
“報警?你準備怎麼跟警察解釋,你要逮捕一個沒有心跳、沒有呼吸、無法被任何現代儀器檢測到的‘存在’?”她輕輕抬起手,穿過了收銀台的實木桌麵,就像穿過空氣一樣。
林尋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是這家便利店的‘店靈’,你可以理解為繫結的係統精靈、或者人工智慧,隨你怎麼叫。”蘇晴晴收回手,語氣依舊平淡,“我叫蘇晴晴。從今天起,我是你的搭檔,也是你的……監護人。”
“店……店靈?”林尋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輛泥頭車反覆碾壓。
“是的。”蘇晴晴點點頭,“你的爺爺林滄海,是這家店的第二代店主。現在,你是第三代。”
“所以,我爺爺遺囑裡寫的‘打烊後,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大驚小怪’,指的就是這個?”林尋感覺自己的喉嚨有點乾。
“不完全是。”蘇晴晴走到貨架旁,拿起那包“怨氣番茄味”薯片,“這家便利店,白天是給活人開的,但活人幾乎不會來。而到了午夜十二點之後,也就是打烊之後,它真正的客人才會光臨。”
“真正的客人……”林尋想起了剛才那位程式設計師鬼,“就是……鬼?”
“鬼、怪、妖、精、靈,以及其他一些無法被科學歸類的‘存在’。”蘇晴晴糾正道,“它們,是我們的主要客戶群體。”
林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感覺有點腿軟。他終於明白,自己繼承的不是一筆財富,而是一個天大的麻煩。
“那我能……不幹了嗎?”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我現在就把店轉讓出去,行不行?”
“不行。”蘇晴晴的回答斬釘截鐵,“從你踏入這家店,並把那隻‘元寶’放在收銀台上的那一刻起,契約就已經成立。你的靈魂與這家店繫結了。你要是敢跑,不出一百米,你就會體驗到比剛才那隻丁下級怨靈恐怖一萬倍的‘契約反噬’。”
林尋下意識地摸了摸收銀台上的那隻招財貓。它依舊憨態可掬,但在林尋眼裏,這哪是招財貓,這分明是催命符!
“那我爺爺呢?”他問。
“退休了。”蘇晴晴淡淡地說,“上一代店主,隻有在找到合格的、擁有林家血脈的繼承人,並完成交接後,才能從契約中解脫。”
林尋懂了,他這是被親爺爺給坑了。什麼追求詩和遠方,分明是甩鍋跑路!
“那我的人生怎麼辦?我才二十四歲,我還有夢想!”林尋悲憤地控訴。
“你的夢想是什麼?”蘇晴晴問。
“混吃等死,當一條無憂無慮的鹹魚。”
“恭喜你,”蘇晴晴的嘴角似乎向上彎了一下,但快得像是錯覺,“這家店,管吃管住,還不用交水電費。除了偶爾要接待一些‘特殊’的客人,基本符合你的夢想。現在,接受現實,準備開始你的第一天工作吧,新人店長。”
說完,她轉身走向便利店的內間,留給林尋一個孤高清冷的背影。
林尋獃獃地坐在椅子上,看著滿貨架的奇葩商品,又看了看門口的“歡迎光臨”地墊,感覺自己的人生,從一杯白開水,瞬間變成了一碗孟婆湯,還是原味的。
“叮咚——”
門鈴再次響起。
林尋一個激靈,抬頭看去。門口,一個身材魁梧、渾身濕淋淋、手裏提著一個滴水人頭的壯漢,正咧著嘴對他笑。
林尋:“……”
這工作,好像和他想像中的“混吃等死”,有點不太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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