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興二年,十一月中旬,雲南郡城外。
吳眠掀開車簾,遠遠就看見官道上立著一隊人馬。
為首的江白一身官袍,身後是長長的車隊,滿載著糧袋和箱子。
“江彆駕這是掐著點來的?”吳眠跳下車,笑著迎上去。
“吳郡守,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兩人寒暄幾句,江白從懷裡取出一個錦盒,雙手奉上。
“朝廷聖旨,新永昌授印,雲南、建寧兩郡,自今日起,正式併入永昌。”
吳眠接過錦盒,打開,黃綾聖旨靜靜躺在裡麵,旁邊是一方嶄新的授印。
他拿起那方印,翻過來,印麵上刻著六個字:“永昌郡守之印”。
吳眠內心好奇,若是玉璽,是否刻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反正都有永昌二字,大差不差。
從今往後,他手裡的就是統轄三郡三十四縣的郡守之印。
這其中的曲折,也隻有寥寥數人知道。
“江彆駕一路辛苦,先進城歇息,容本郡守設宴接風。”
曾經的雲南郡守府內,正堂燈火通明。
許崇山躲在後院,臉色複雜,麵前擺著那方舊授印,已經作廢了。
從今日起,他這個郡守,就真的隻是個名頭了。
王醇不在,他在建寧郡,想來此刻的心情,也跟自己差不多。
好在吳眠答應兩人保其榮華富貴一生,他們擇日就啟程去不韋,與家人團聚。
吳眠端起酒杯:“江彆駕遠道而來,本郡守敬你一杯。”
江白飲儘,放下酒杯,目光掃過堂內。
陳策、衛青梅等人都在,唯獨不見馮蒼和鐘正。
他剛要開口,文守靜從外麵進來,走到吳眠身邊,低聲彙報。
“錢糧清點完了,二十萬兩銀子,五十萬石糧食,分毫不差。”
“江彆駕,馮蒼和鐘正,還有那兩千南荒士卒,本郡守明日就讓人帶出來。”
“至於兵器甲冑,就當是利息。”
江白對此冇有任何異議,順帶將蔡使君的囑托一併告知。
“馮蒼自作主張,兵敗被俘,秦驍貪功冒進,大敗而歸。”
“哎,真是一將無能,累死三軍啊。”
“蔡使君好不容易采納我的建議,卻還有人處處阻攔。”
“如今還要麻煩吳郡守,速速派兵支援葭萌關,以退漢中之敵。”
望著江白那一臉的愁容,吳眠舉杯,一飲而儘。
“江彆駕嚴重了,誤會解開便好,我早已派傅抗將軍率兩千士卒前往葭萌關。”
“待漢中退兵,我便命傅抗將軍撤軍,絕不給江彆駕造成困擾。”
文守靜和陳策兩人也輪流給江彆駕敬酒,期間還談論著治國之道,氣氛融洽。
酒過三巡,江彆駕架不住眾人的熱情,喝得有些上頭,說話開始支支吾吾。
“當今天子被韓守疆挾持,蔡使君不思進取,隻知尋歡作樂。”
“長公主誌向高遠,一心想救天子,可惜卻被困在這彈丸之地。”
“若有一州之地,配合幽州的燕王(三皇子),又何懼那韓守疆……”
吳眠連忙擺手,打斷他的話,這再說下去還得了?
“江彆駕,你喝多了,長公主隻是不想成為政治聯姻的工具,並無其他想法。”
“守靜,送送江彆駕,明日還得交接俘虜。”
江白似是聽到什麼笑話一般,隻是一味大笑,任由文守靜架著他離開。
衛青梅看向吳眠,目光有著不解,卻被他瞪得不敢說話。
陳策暗道可惜,讓江彆駕再多說幾句,搞不好就能摸清南荒的府庫錢糧。
還好低山臭水遇知音,他還有鐘正這個臭味相投的好友作為後手。
翌日,雲南城外,江白恢複了彆駕的風範,清點著俘虜人數。
兩千南荒士卒,穿著粗布衣裳,列陣等待。
馮蒼低著頭,走到江白麪前,撲通一聲跪下:“江彆駕,末將......”
江白抬手打斷他:“馮將軍不必多說,活著就好。”
他看著那些衣衫襤褸的士卒,又看看吳眠,歎了口氣。
“吳郡守,後會有期。”
“江彆駕一路保重。”
馮蒼坐在車裡,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雲南郡城。
城門口,吳眠負手而立,正在跟江白道彆。
他收回目光,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這一趟,能活著回去,已是萬幸。
至於那些兵器甲冑,就當是買命錢吧。
送走江白,吳眠回到郡守府,攤開地圖。
雲南、建寧兩郡併入之後,永昌郡的地盤一下子大了三倍。
永昌三十四縣,三百裡疆域,橫跨南荒整個西南,一躍成為南荒最大的郡。
“郡守大人,這一下,永昌可真是南荒第一郡了。”
陳策站在一旁,看著地圖,嘖嘖稱奇,眼神不知覺的瞟向成都方向。
最有感觸的還是衛青梅,曾經的代理小縣令,已成長為一方郡守。
哪怕是南荒牧,都不得不避其鋒芒,割地賠款。
“南荒第一郡?”吳眠笑了笑,“地盤大了,麻煩也大了。”
他指著地圖上的雲南縣和味縣:“這兩座城,是兩郡最大的城池,必須重新規劃擴建。”
“雲南縣城,交給陳道長,按照不韋的模式,重新規劃。”
“味縣交給段羽,我會另行通知,他是南詔遺孤,對建寧郡的情況熟悉,事半功倍。”
陳策擼起袖袍,一副要大顯身手的模樣:“郡守放心,貧道定讓雲南縣城大變樣。”
“衛校尉,那二十萬兩銀子,撥十萬兩給陳道長,十萬兩給段羽,作為啟動資金。”
“那五十萬石糧食,兩郡各留十五萬石,用於安置百姓,剩下的二十萬石,運回不韋。”
衛青梅點頭:“末將領命。”
她剛收編一千降兵,如今有了錢糧和兵器甲冑,還能再招募兩千新兵。
加上嶲唐留下的兩千衛家軍,以及自己帶來的三千衛家軍,足足八千人。
很快,她就能重振將門輝煌,離親自手刃韓守疆不遠了。
吳眠並不知道衛青梅心中所想,知道了也無妨,隨她折騰。
現在他隻關心一件事,直接叫來許崇山進行問話。
許崇山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低著頭不敢吭聲。
吳眠走到他麵前:“許崇山,本郡守問你一件事,可曾聽聞‘棺’娘子?”
許崇山臉色一變,額頭冒出冷汗,不停說著與自己無關。
吳眠看著他那心有餘悸的樣子,就知道此事不簡單。
到底是什麼,讓一方郡守都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