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的時間,在實驗室詭異而壓抑的氛圍中緩慢流逝。儀器的運轉聲依舊刺耳,隻是不再像剛才那般瘋狂,螢幕上跳動的資料趨於平穩,偶爾有幾道異常的波形閃過,也會被γ4快速捕捉、記錄,納入後續的研究分析中。實驗艙內的怪物早已停止了掙紮,頭部的淡紫色熒光變得微弱而黯淡,五條觸須無力地垂在艙底,隻有腹部微弱的起伏,證明它還活著,隻是狀態比之前更加虛弱,彷彿被抽走了大半的生命力——或許是那些蟲形寄生體的爆裂,確實對它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韓祖靠在實驗室角落的牆壁上,閉著眼睛,全身心投入到能量的恢複中。他身上的黑色疤痕已經淡化了不少,原本猙獰的洞口早已完全癒合,隻留下一圈圈淺淺的黑色印記,如同被墨汁浸染過一般,貼在麵板表麵,觸感依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卻再也沒有了之前那種麻木感。體內的能量正在緩慢而有序地回升,原本虛弱的身軀漸漸有了力氣,那種被寄生體侵蝕之後,突然出現的疲憊感,也在一點點消散。隻是每當他刻意去回想那些從自己體內鑽出來的蟲形生物,指尖還是會泛起一陣寒意,那種冰冷粘稠的觸感,以及它們猙獰扭曲的模樣,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能量流動依舊有些滯澀,畢竟剛才為了逼出寄生體,他強行運轉能量,消耗巨大,加上死區環境的持續影響,想要徹底恢複到巔峰狀態,還需要更長的時間。但他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等待,封鎖區內部的情況不明,軌道深處的詭異能量波動、蟄伏在深淵中的母體,還有那些消失的提格人倖存者,以及突然停止擴張的死區,所有的謎團都纏繞在一起,如同一張無形的網,緊緊勒在他的心頭。他知道,每多拖延一分鐘,就可能多一分危險,想要解開這些謎團,找到問題的根源,就必須儘快返回封鎖區,繼續深入探索。
“你的能量恢複得怎麼樣了?”γ4的聲音從控製台方向傳來,電子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他剛剛結束了對蟲形寄生體殘骸的初步分析,將所有的資料整理歸檔,轉頭看向角落裡的韓祖,電子眼微微閃爍,對他的身體狀態進行了一次遠端掃描。
韓祖緩緩睜開眼睛,眸子裡的疲憊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堅定和警惕。他活動了一下手腳,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哢”聲,身上的肌肉也不再僵硬,能量的流動雖然依舊滯澀,但已經足夠支撐他進行正常的探索和戰鬥。“差不多了,”他開口說道,聲音還有一絲沙啞,卻充滿了力量,“能量恢複了六成左右,應付一般的危險沒問題,深入封鎖區應該足夠了。”
γ4點了點頭,電子螢幕上立刻調出韓祖的身體檢測資料,各項指標都在穩步回升,體內確實已經沒有殘留的寄生體和異化細胞,隻是能量損耗的痕跡依舊明顯。“記住,你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複,儘量避免高強度戰鬥,”γ4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封鎖區內部的乾擾依舊存在,剛才我們嘗試聯係浮遊武器序列的無人機,依舊沒有任何回應,監控係統也隻能勉強捕捉到封鎖區入口附近的畫麵,內部的情況一無所知。而且,那些怪物突然停止了狂暴,死區也停止了擴張,這本身就很詭異,你一定要萬分小心。”
“我知道。”韓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雖然身上沒有明顯的汙漬,但那種被寄生體侵蝕過的不適感,依舊讓他有些彆扭。他走到實驗艙前,目光再次落在艙內的怪物身上,看著它虛弱的模樣,眉頭微微皺起,“這些怪物的集群意識很強,之前它們的狂暴,很可能是受到了軌道深處那個東西的控製。現在它們突然平靜下來,死區也停止擴張,會不會和那些蟲形寄生體的爆裂有關?還是說,那個母體有了新的動作?”
“目前還無法確定,”γ4搖了搖頭,語氣凝重,“我們對那種異化細胞的瞭解還太少,對母體更是一無所知。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那些蟲形寄生體的爆裂,確實對實驗艙內的怪物造成了影響,或許也乾擾了軌道深處傳來的控製訊號。但這隻是暫時的,我們必須抓住這個機會,儘快探索封鎖區內部,找到那些怪物的蹤跡,以及它們撤離的原因——如果它們真的撤離了的話。”
韓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的腥腐氣味和抑製劑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依舊讓人有些不適。他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實驗室的出口。出口處的隔離門緩緩開啟,一股冰冷刺骨的氣息撲麵而來,與實驗室內部的溫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股氣息中,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腥腐味,和實驗艙內怪物散發的氣味同源,卻更加稀薄,顯然是從封鎖區內部飄過來的。
“我出發了,”韓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γ4,“實驗室這邊繼續研究,有任何新的發現,立刻聯係我。如果我超過一個小時沒有傳回訊息,就說明我遇到了危險,不要貿然派支援,先做好防禦準備,重點監控軌道深處的能量波動。”
“明白,”γ4點了點頭,電子眼緊緊盯著韓祖,“我會持續監控你的位置和生命體征,雖然封鎖區內部的乾擾很強,訊號可能會時斷時續,但我會儘力保持通訊。另外,我已經將之前分析出的異化細胞特性和蟲形寄生體的弱點,傳輸到了你的許可權上,你可以隨時檢視。如果遇到殘留的寄生體或者怪物,儘量不要近距離接觸,先用你的能量進行遠端的嘗試,優先保證自身安全。”
韓祖抬手看了一眼自己承包商許可權內的新情報,螢幕上顯示著γ4傳輸過來的資料,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資料,清晰地記錄著異化細胞的自愈能力、侵蝕特性,以及蟲形寄生體的弱點——它們雖然隱蔽性強、侵蝕性強,但隻要離開死區,或者有辦法暫時中斷它們與死區的聯係,那麼它們的生命力對於韓祖的攻擊力來說,無疑是相對脆弱的,尤其是對韓祖的高強度能量攻擊會變得非常敏感,隻要能及時的擊中要害,就能輕易將其殺死。他點了點頭,抬起手豎了個大拇指,然後便轉身走進了隔離門。
隔離門緩緩關閉,將實驗室的燈光和儀器運轉聲徹底隔絕在外,隻剩下冰冷的通道和無邊的寂靜。韓祖站在通道中,閉上眼睛,仔細感受著周圍的環境。空氣中的腥腐味比剛才更加濃鬱了一些,同時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金屬腐蝕的味道。周圍的溫度很低,刺骨的寒意順著麵板滲入體內。承包商裝置的訊號不斷跳動,ui螢幕上的畫麵也開始出現輕微的扭曲,顯然,封鎖區內死區的擴張雖然暫時停止,但乾擾依舊在發揮作用。
他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這條通道是之前進入封鎖區的必經之路,牆壁上布滿了黑色的腐蝕痕跡,地麵上散落著一些破碎的金屬碎片和乾涸的暗紅色粘液,還有一些淡淡的拖拽痕跡,顯然是之前怪物活動留下的。通道兩側的指示燈早已損壞,隻剩下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紅光,將整個通道映照得一片詭異,長長的影子在牆壁上拉伸、扭曲,如同一個個潛伏的怪物,讓人不寒而栗。
韓祖握緊了手中的便攜武器,這是γ4特意為他準備的,經過特殊改裝的不穩定能量核心,這玩意兒能夠發射高強度的伽馬束,同時還能噴射出針對異化細胞的抑製劑,對付那些怪物和寄生體,有著不錯的效果。他放慢腳步,一步一步地朝著封鎖區內部走去,每走一步,都格外謹慎,目光不停地掃視著前方的通道,耳朵仔細聆聽著周圍的動靜,生怕錯過任何一絲異常。
通道內很安靜,除了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再也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沒有怪物的嘶鳴,沒有觸須撞擊金屬的悶響,也沒有寄生體蠕動的“滋滋”聲,這種死寂,比之前的狂暴更加令人恐懼。韓祖能感覺到,周圍的乾擾越來越強,承包商裝置已經開始出現卡頓,甚至偶爾會宕機,需要重新啟動才能恢複。
回到最開始爆發戰鬥的位置之後,他選了個方向,繼續往前走,大約走了二百多米,通道開始出現分支,左側的通道被坍塌的金屬殘骸堵塞,隻剩下右側的通道可以通行。右側通道的腐蝕痕跡更加嚴重,牆壁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坑洞,地麵上的粘液也更加粘稠,有些地方的粘液還沒有乾涸,踩上去會發出“滋滋”的聲響。韓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粘液,指尖微微一動,一絲微弱的能量凝聚在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粘液,瞬間感受到一股強烈的侵蝕性,指尖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他立刻收回手指,看著指尖上淡淡的黑色印記,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股侵蝕性,和之前蟲形寄生體身上的粘液一模一樣,顯然,這裡不久前有大量的蟲形寄生體或者怪物活動過。但奇怪的是,他沒有看到任何怪物的身影,也沒有看到任何寄生體的殘骸,隻有這些殘留的痕跡,證明它們曾經來過這裡。韓祖停下腳步,蹲下身,仔細觀察著地麵上的痕跡。地麵上除了粘稠的粘液,還有一些清晰的拖拽痕跡,這些痕跡很規整,不是雜亂無章的,顯然是怪物們有組織地移動留下的。痕跡的方向很明確,一直朝著通道的深處延伸,也就是封鎖區的核心區域,軌道深處的方向。
“難道它們真的全部撤離了?”
韓祖心中充滿了疑惑,他站起身,目光順著痕跡的方向望去,通道的深處一片漆黑,應急燈的紅光根本無法照射到那裡,隻能隱約看到一片模糊的陰影。他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繼續深入,而是轉身朝著通道的另一側走去,他想先確認一下,是不是隻有這一條通道的怪物撤離了,還是整個封鎖區的怪物都離開了。
他沿著通道往回走了一段距離,找到了另一個分支通道,這個通道比之前的通道更窄,牆壁上的腐蝕痕跡相對較輕,地麵上也有一些粘液和拖拽痕跡,但數量比之前的通道少了很多。他走進這條通道,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大約走了五十多米,通道的儘頭是一個損毀的控製室,控製室的門已經被破壞,門板掉落在地上,上麵布滿了腐蝕的痕跡和抓痕,顯然是被怪物強行破壞的。
韓祖走進控製室,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室內的環境。控製室內的裝置早已被破壞殆儘,螢幕碎裂,線路裸露,地麵上散落著破碎的零件和乾涸的血跡,還有一些暗紅色的粘液,顯然,這裡曾經發生過激烈的戰鬥,或許是提格人倖存者與怪物之間的戰鬥,也可能是怪物之間的廝殺。他走到控製台前,仔細檢視了一下殘留的裝置,試圖從中找到一些有用的資訊,但裝置損壞得太過嚴重,根本無法啟動,隻剩下一些模糊的字元和資料,無法辨認。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控製台的角落裡,有一台掉落的個人終端,表麵布滿了粘液和腐蝕痕跡,但沒有完全被破壞,看起來還能使用。韓祖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個人終端上的血肉組織,擦去表麵的粘液,嘗試著重新啟動,還好,個人終端的能源並沒有受到致命性的影響,還能用。
開啟個人終端之後,韓祖發現終端的螢幕已經損壞,隻能用承包商裝置進行掃描,嘗試著讀取裡麵的內容。由於乾擾的影響,裝置讀取終端中的內容,過程非常緩慢,而且斷斷續續,大部分實時內容都已經損壞,隻剩下一些片段式的記錄。韓祖耐心地等待著,終於讀取到了一些有用的資訊——這些記錄來自幾名提格人倖存者,記錄的是他們在封鎖區內部的遭遇,以及怪物的活動情況。
根據記錄顯示,在封鎖區出現問題之後,這幾名提格人倖存者最初是被怪物圍困在這個控製室裡,他們雖然被那些東西打了個措手不及,但依靠控製室的防禦設施,還是勉強抵抗了幾次怪物的攻擊,但怪物的數量越來越多,而且越來越狂暴,他們的防禦設施逐漸被破壞,傷亡慘重。就在他們快要絕望的時候,怪物們突然停止了攻擊,變得異常平靜,然後開始有組織地朝著封鎖區深處撤離,留下了一些受傷的怪物和寄生體。但那些受傷的怪物和寄生體,很快就自行爆裂,和之前實驗室裡的蟲形寄生體一樣,最終化為一灘黑色的液體,消失在地麵的排水係統中。而這些倖存下來的提格人,韓祖查到了他們的記錄,他們很幸運,他們目前已經離開這座要塞了,去了一個醫療設施,看來是在封鎖區徹底封鎖之前,被機械哨兵救出去的那些人之一。
但看到這些記錄後,韓祖心中的疑惑反而更加濃厚了。因為根據時間來判斷,死區擴張的突然停止,似乎並不是第一次了,因為終端記錄中的那些倖存者遇到擴張停止的時間,是在自己抵達這座要塞的20分鐘之前。
這個情況引起了韓祖的思考,如果是這樣,那麼要塞中這個小死區的擴張和停止,就不會是因為被某種情況或是東西抑製,而是小死區,或者說裡麵的什麼東西有意而為之。既然如此,那麼之前的推論,或許真實性正在逐漸上升,韓祖第一次進入封鎖區的時候,聽到的那個詭異的聲音,應該就是控製,或者說影響小死區擴張與否的根源。
韓祖沒有再繼續深入,而是先退回到了乾擾相對不嚴重的位置,將這裡的情報告訴了γ4,在根據韓祖的情報考慮之後,γ4則是讓韓祖先回去一趟,一是韓祖的狀態並不是很好,二是既然小死區出現的原因似乎不是個能急的來的情況,沒必要冒險。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原路返。。。。”
通訊剛到一半,韓祖就聽見了和第一次進入封鎖區時一樣的詭異聲音,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周圍那些覆蓋,吞噬了建築的血肉,活性似乎變強了一些。當然,乾擾並不嚴重,所以γ4和其他幾名關注韓祖狀態的承包商們,也都聽到了那個聲音。
“立刻撤離,韓祖。”
“你不說我也打算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