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的寒風卷著普列夫利亞城區的腥氣,刮過韓祖的臉頰,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能量震顫。他懸浮在雲層下方數百米處,目光俯瞰著腳下被黑色印記吞噬的城市,瞳孔中映著那些從地下通道源源不斷湧出的變異體。這些變異體與之前在城區遭遇的略有不同,它們的軀體更加龐大,鱗片下隱隱流淌著淡藍色的微光,嘶吼聲中夾雜著能量紊亂的嗡鳴,顯然是被隕石分解釋放的狂暴能量深度改造過——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獅鷲派士兵手中那把突如其來的分解力場射線裝置。
韓祖雙臂抱胸,右手的食指敲擊著自己的肱二頭肌,腦海中反複回放著那道射線擊中隕石的瞬間。淡紫色的射線穿透空氣時留下的殘影、隕石接觸射線後瞬間瓦解的詭異形態、以及那股遠超普通武器的能量波動,都在他的記憶中不斷放大。「眼熟……」他低聲自語,眉頭緊鎖,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掌心——那裡還殘留著觸碰隕石時感受到的狂暴能量餘溫,更混雜著一絲難以名狀的、屬於分解力場射線的特殊氣息。這種氣息並非完全陌生,彷彿在很久之前的某個瞬間,他曾在另一個場景中感知過類似的波動,或許是在某次危險的任務中,或許是在某個被遺忘的古老遺跡裡,但具體的記憶卻如同被濃霧籠罩,模糊不清。
更讓他在意的是隕石分解的刹那,那股夾雜在狂暴能量中的奇怪波動。它極其微弱,幾乎被隕石爆發的能量洪流掩蓋,若不是他體內能量與隕石短暫建立過聯係,精神力處於高度集中的狀態,根本無法捕捉到這絲異常。那波動既不屬於隕石本身的能量特性,也不同於分解力場射線的分解能量,反而帶著一種古老、沉寂,甚至有些冰冷的質感,像是某種跨越了時空的訊號,在能量爆發的瞬間一閃而逝。
「這股波動……到底是什麼?」韓祖的目光愈發深邃,他能隱約感覺到,這絲波動或許比那把分解力場射線裝置更加關鍵,甚至可能牽扯出隕石背後隱藏的秘密。無限公司當年為何要將這顆隕石封印在地下實驗基地?這顆隕石究竟來自宇宙的哪個角落?而那絲奇怪的波動,是否與隕石的起源有關?無數個疑問在他腦海中盤旋,僅憑他一己之力,顯然無法解開這些謎團。
這時,他想起了γ4。作為承包商中的核心成員,γ4掌握著龐大的宇宙資料庫,擁有最先進的探測與分析技術,更對各類宇宙勢力、古老文明有著深入的瞭解。或許,隻有γ4能從這被汙染的區域中找到蛛絲馬跡,解讀那絲奇怪波動的本質,同時查清那把分解力場射線裝置的來曆。
想到這些,韓祖才發出了之前那條簡短卻帶著不容置疑語氣的通訊。傳送完畢後,他便收斂心神,重新將目光投向地麵,密切關注著那些變異體的動向。此刻,城區內的變異體數量已經突破了上百隻,它們如同失去理智的野獸,在街道上肆意遊蕩,偶爾會相互撕咬,黑色的血液濺落在建築牆體上,瞬間被那些蠕動的黑色印記吞噬。而地下通道處,仍有新的變異體不斷湧出,淡藍色的微光在黑色的城市中形成了詭異的點綴。
韓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些變異體體內的能量極不穩定,隨時都有爆發的可能。它們的存在,無疑讓這座已經淪為廢墟的城市更加危險。但他並沒有立刻動手清理這些變異體,一來這些變異體暫時不會對他造成威脅,二來他需要保留現場的痕跡,等待γ4前來檢測。他緩緩下降高度,落在一棟相對完整的寫字樓頂層,坐在邊緣,在這裡繼續俯視著下方的亂象。
時間在寂靜的等待中緩緩流逝,空氣中的腥氣與能量紊亂的氣息愈發濃重。韓祖低頭看了一眼虛擬麵板上的時間,僅僅過去了四十多秒,一道微弱的空間波動便在他身旁不遠處悄然響起。他立刻警覺地轉頭,隻見空間彷彿被投入石子的水麵般泛起層層漣漪,一道高大的機械身影緩緩從漣漪中浮現,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能量光暈,正是γ4。
這一次的γ4,與韓祖之前見到的模樣有著明顯的不同。它那原本就高達三米的機械身軀,經過又一次升級後,線條變得更加流暢,銀白色的合金外殼泛著冷冽的光澤,表麵沒有任何多餘的凸起,光滑得如同鏡麵,能清晰地倒映出周圍被汙染的環境。外殼的合金材質也顯然得到了強化,在陽光的微弱照射下,能看到表層流轉著一層細密的能量紋路,散發出沉穩而堅固的氣息,顯然防禦力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它的頭部那承包商科技的光學感測器閃爍著淡藍色的光芒,掃描範圍與精度似乎也有所增強,剛一出現,便立刻對周圍區域展開了全方位的探查。
「速度倒是一如既往的快。」韓祖站起身,語氣平靜地說道,目光落在γ4的新軀體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承包商的技術實力果然不容小覷,僅僅是一段時間未見,γ4便能完成如此徹底的升級,無論是外觀還是效能,都有了質的飛躍。
γ4的光學感測器轉向韓祖,淡藍色的光芒閃爍了兩下,語氣依舊是那種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準:「收到你的資訊後,我立刻終止了手頭的次要任務,通過跨星球傳送節點抵達此處。根據你資訊中的描述,這裡發生了能量源分解事故,且出現了未知勢力的特殊武器?」
γ4似乎之前在做什麼比較重要的事情,他的情感模組似乎又關閉了。
「沒錯。」韓祖點點頭,抬手朝著下方被黑色印記吞噬的區域示意,「你先看看這裡的情況。一顆被無限公司封印的隕石,被獅鷲派士兵用一把分解力場射線裝置擊中後分解,釋放出的能量汙染了大半個城區,那些變異體,都是被能量汙染後的獅鷲派士兵。。。至少中心點的那些是。」他頓了頓,補充道,「關鍵在於,那把分解力場射線裝置我感覺有些眼熟,而且隕石分解時,我感知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奇怪波動,不屬於隕石本身,也不屬於那把武器。」
γ4沒有多問,龐大的機械身軀緩緩轉動,頭部的光學感測器瞬間切換為高精度探測模式,淡藍色的掃描光束如同利劍般射向地麵,覆蓋了整個被汙染的區域。數道纖細的能量凝結成絲,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深入地下通道、建築縫隙,甚至滲透到那些黑色印記之中,采集著各類資料。
韓祖安靜地站在一旁,沒有打擾γ4的工作。他能清晰地看到,γ4周身的能量紋路不斷閃爍,虛擬麵板在它身前展開,密密麻麻的資料流如同瀑布般快速滾動,各類複雜的計算公式、能量圖譜不斷生成。承包商的探測技術果然名不虛傳,僅僅是片刻時間,γ4便收集到了海量的資訊,對這片區域的能量狀態、汙染程度、變異體特性有了初步的掌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γ4的探測持續了將近十分鐘。期間,地麵上的變異體似乎察覺到了高空的能量波動,紛紛抬起頭,對著寫字樓頂層嘶吼,卻因為實力差距過大,根本無法靠近。韓祖隨手揮出幾下,將幾隻試圖攀爬寫字樓的變異體隔空捏碎,黑色的血液與碎肉墜落,瞬間被地麵的黑色印記吞噬殆儘。
終於,γ4收回了探測絲與掃描光束,身前的虛擬麵板停止了滾動,定格在幾份分析報告上。它轉向韓祖,光學感測器的光芒微微黯淡了幾分,語氣依舊冰冷:「探測完畢,先彙報關於隕石的分析結果。」
韓祖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虛擬麵板上。
「經過對現場殘留能量、黑色印記以及變異體體內能量的全麵檢測,我並未在承包商的宇宙資料庫中找到任何與這顆隕石相關的資訊。」γ4的機械音緩緩響起,逐一解讀著報告內容,「這顆隕石的能量特性極其特殊,狂暴且不穩定,同時帶有強烈的精神乾擾能力,與承包商已知的任何宇宙隕石、能量源都不匹配。它表麵的紋路並非自然形成,也不屬於無限公司的技術體係,更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符文序列,像是一種原生的能量載體紋路。」
「原生的能量載體紋路?」韓祖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這紋路是隕石本身自帶的,而非後期被人為刻畫?」
「是的。」γ4肯定道,「通過對殘留紋路的微觀分析,其結構與隕石的物質成分完全融合,形成了統一的整體,不存在後期加工的痕跡。這種原生紋路能夠自發地聚集和儲存能量,同時散發精神乾擾波,這在已知的宇宙天體中極為罕見。。。但並不是沒有。」
韓祖沉默了。連γ4的資料庫都沒有相關記錄,這顆隕石的來曆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加神秘。它究竟來自宇宙的哪個未知區域?又是如何落到無限公司手中的?
「關於你提到的那股奇怪波動。」γ4繼續說道,「我在現場殘留的能量軌跡中,確實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訊號。這股波動的頻率極其特殊,處於已知能量頻段的盲區,且帶有強烈的時空穩定性,與隕石的狂暴能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可惜,這股波動太過微弱,且在能量爆發時被嚴重乾擾,我隻能捕捉到零星的碎片,無法還原其完整特性,更無法確定其來源。」
「一點線索都沒有嗎?」韓祖追問。
γ4搖了搖頭,機械頭顱發出輕微的「哢噠」聲:「沒有。這股波動不屬於任何已知的文明、勢力或天體,既不是武器能量,也不是自然能量,更不是生物能量。它更像是一種……訊號,一種跨越了漫長時空傳遞過來的訊號,但訊號的內容已經完全殘缺,無法解讀。」
韓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絲波動的神秘程度,遠超他的預期。如果連γ4都無法分析出任何線索,那想要解開這個謎團,無疑會更加困難。
「不過,關於這股波動,我有一個推測。」γ4話鋒一轉,「結合你說的『眼熟』的感覺,我認為,你或許並非在承包商的星區見過或感知過類似的能量或物品。」
「哦?」韓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的意思是?」
「承包商統治的星區覆蓋範圍雖然廣闊,收錄了數千年來無數文明、勢力的資訊,但宇宙的浩瀚遠超想象,仍有大量未知的區域、古老的文明被掩埋在時空之中。」γ4的光學感測器閃爍著,「你感知到的這股波動,以及對分解力場射線裝置的熟悉感,很可能來源於承包商星區之外的區域,或者是某個在數千年前就已經銷聲匿跡的古老勢力。這些資訊,並未被收錄在承包商的資料庫中。我認為你的這種熟悉感,或許和你曾說過的造物引擎有所關聯。」
韓祖沉默著點了點頭。γ4的推測並非沒有道理。造物引擎以及相關的情況和線索充滿了未知,或許在他接觸之前那幾個造物引擎的那段時間裡,曾經無意識的接觸過這些來自宇宙深處的隱秘事物。而那絲奇怪的波動,或許就是解開造物引擎以及其相關事物謎團的一把鑰匙,不過是主要的還是次要的,韓祖現在沒有頭緒。
「接下來,是關於那把分解力場射線裝置的分析結果。」γ4切換了虛擬麵板上的報告,機械的聲音略微嚴肅了幾分,「經過對現場殘留的射線能量軌跡、武器碎片的檢測,我找到了這把武器的疑似來源。」
韓祖立刻集中精神,目光緊緊盯著虛擬麵板。這把武器的來曆,或許是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線索。
「這把分解力場射線裝置,屬於一支提格人的叛亂勢力。」γ4的機械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曆史的厚重感,他似乎重新開啟了情感模組。「你應該知道,提格人與承包商有著深厚的淵源,我們源於同一個古老文明,也就是數千年前的提格人勢力。在數千年前的『分家』時代,才因為思想不同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大多數提格人選擇留在家園,而承包商則選擇自立門戶,遊走於宇宙各個星區。」
韓祖點點頭。關於提格人的這段曆史,他曾從γ4那裡瞭解過一些。「分家」時代是提格人和承包商們曆史上的一個重要節點,許多古老的提格人派係因此分裂,衍生出無數新的勢力,承包商們與現代的提格人便是其中的代表。
「但這支叛亂勢力,與我們和提格人都不同。」γ4繼續說道,「在『分家』時代,這支勢力並未選擇自立門戶,也沒有回歸提格人的族群,而是在分裂之後,便立刻銷聲匿跡,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從宇宙中消失了。關於他們的記載,僅存於承包商與提格人最古老的機密檔案中,記載極其有限,隻知道他們掌握著獨特的分解力場技術,武器風格與其他勢力截然不同。」
「分解力場技術在提格人和你們的科技樹上,並不是什麼特彆核心的科技吧?僅憑這個就能確定那支分解力場射線裝置的來源?」
「沒錯。」γ4肯定道,「那支反叛勢力所使用的分解力場技術,與現在承包商們和提格人使用的技術不同,如果簡單點說,你可以理解為,我們和提格人的分解力場技術依舊是絕對屬於科學的範疇,但那支反叛勢力所使用的。。。。嚴格來說並不是單純的科技產物,畢竟你也瞭解,提格人的曆史中,包括現在,如同魔法一樣的神秘學力量也是真實存在的。而且通過對殘留能量的分析,這把武器的核心原理,正是提格人叛亂勢力當年掌握的分解力場技術。雖然這把武器的型號並非當年的原始型號,外觀、威力也有所差異,但內部的能源線路、核心構造,與檔案中記載的叛亂勢力武器完全吻合。可以確定,這把武器是在叛亂勢力的技術基礎上,經過後期改造而成的。」
韓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獅鷲派的士兵手中,竟然會有源於提格人叛亂勢力的武器?這背後必然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基於這個發現,我有一個大膽的推測。」γ4的光學感測器光芒變得銳利起來,「當年的那支提格人叛亂勢力,很可能並沒有如同承包商與提格人普遍認為的那樣,消亡在了宇宙的某個角落。他們或許一直隱藏在某個未知的區域,延續了下來,並且將自己的技術傳承了下去。這把武器的出現,就是最有力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