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距離新山市一千五百公裡的沙汐灣。
這裡是本州最繁華的城市之一,雖然位於海岸線附近,擁有絕佳的旅遊風景,但沙汐灣這個城市,實際上並不以旅遊業作為經濟支柱,由於其獨特的地理條件,這裡是整個州最大的水產業基地,隻要是海裡遊的,這個地方就都能養得活。不光整個州,就是整個國家最頂級的海產品,基本上都出自沙汐灣,除此之外,由於這裡風景秀麗,而且頗為難得的是,雖然靠海,但沙汐灣在過去的幾十年裡,從來沒有過台風和海嘯的困擾,所以城市的人口基數非常大,而且外來遊客也非常多,有不少的大公司的總部,也在這個地方。相比於本州其他地方,以及國家的其他區域來說,沙汐灣周邊人民的生活水平,都是要更先進一些的。
法布隆的二女婿,他龐大的商業帝國版圖中,就有兩個重要的公司在沙汐灣,其中一個是一家專門製造高科技晶片的公司,在沙汐灣的商業中心附近,另一家公司則是個製造業的公司,在沙汐灣城市外環靠近郊區的地方。臨近沙汐灣的商用私人機場,也就是載著阿登納的那台私人飛機降落的地方。
法布隆的二女婿帶著其他的家人,所以阿登納,弗蘭克和麗茲三個人登上的私人飛機,雖然同樣是對方的資產,但並不是他乘坐的那輛,這架私人飛機剛好要回沙汐灣,於是對方就做了個順水人情,讓駕駛員把三個人帶了過去。雖然法布隆的二女婿完全不在乎阿登納的身份,但他也沒法告訴自己的家人,而且他還要把法布隆的遺體運回老家,所以隻能用了這種辦法。不過對阿登納來說,他完全不在乎這些東西。
“先生。”
“怎麼了?”
在下飛機的時候,私人飛機上的空姐叫住了阿登納,當阿登納走過去的時候,那個空姐塞給了阿登納一張銀行卡。
“這是什麼意思?”
“董事長吩咐過了,這是他對您的答謝,而且如果您需要一些“單獨的空間”,董事長也可以讓人幫個小忙。”
那名空姐在說這段話的時候,看了眼不遠處的弗蘭克和麗茲。能夠在私人飛機上承擔任何職務的人,都一定是資產擁有者的親信,這個空姐的意思,實際上就是如果阿登納想要甩掉那兩個警察,對方會提供幫助,對於法布隆的二女婿這種龐然大物,讓幾個人人間蒸發,並不是什麼難事,彆看麗茲的父親的橡木市的警察局長,對於一般人來說,就是天一般的存在,但是對於他這個級彆的人來說,一個警察局長和一個乞丐實際上沒有任何區彆。
“替我謝謝董事長的好意,不過這就不用麻煩了,董事長日理萬機,我隻是個小角色,有什麼事情我會自己處理,不需要給董事長徒增負擔。”
“如果有需要,您可以撥打我的電話。”
“多謝了,留步。”
阿登納的對話,十分有分寸,而且很有禮貌,這讓附近的機組成員都有些驚訝,不過這也是個好事。簡單寒暄之後,阿登納點了點頭表示謝意,將空姐給的那張名片放進了口袋,就離開了私人飛機附近,和機庫門口的弗蘭克和麗茲彙合。
“所以你接下來要怎麼做?”
“找個辦法去新山市,看看究竟什麼情況,不過後麵的事情就和你們二位無關了,好了,既然我已經離開了橡木市,那麼我也會兌現承諾,再見,哦不對,我們應該不會再見麵了。”
說完,阿登納抬腿就走,絲毫沒有和弗蘭克和麗茲商談的想法。
“喂!等等!”但是麗茲和弗蘭克卻追了上去,喊住了他。
“你們不會是想把我逮捕歸案吧?我有必要提醒你們,這可不是什麼明智的。。”
“和那個沒關係,我和麗茲也要去。”
“也要去?去哪?新山市?”
“如果合成人已經想要替換掉麗茲的話,那麼這件事情就和我們有關了,所以無論你怎麼想,我們都是要去新山市查明真相,並且將其公之於眾的,這不僅是為了我和麗茲,同樣也是為了其他的人。”
“弗蘭克說的沒錯,阿登納,我知道你的身手很好,但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一個城市的人,既然我們都要去新山市,為什麼不一起行動呢?雖然我們兩個比不上你,但也不是什麼廢材,真遇到什麼情況,我們也不會拖你後腿。”
“不行。”
“為什麼?你是在顧忌我們的警察身份麼?”
“和那個沒關係,你們是什麼身份,我一點都不在乎,主要的是因為你們兩個是正常人。”
“什麼意思?”
“這樣吧,我問你們一個問題,合成人,算是人麼?”
“應該。。算吧?畢竟他們不是機械,人造海馬回也隻是起到了植入記憶的作用,但他們的身體和我們一模一樣。”
“那如果你們麵前出現了兩個一模一樣的人,一個是真人,但是他是個該死的家夥,無惡不作,另一個是合成人,雖然和真人長得一模一樣,但他是個好人,屬於大善人那種,現在你們手裡有槍,需要麵臨選擇,必須開槍殺掉一個,你們會怎麼做?”
“這。。。”
“我會留下合成人。”
阿登納搖了搖頭,似乎並不滿意兩人的回答。
“難道我們答錯了?”
“不,你們沒有答錯,但是你們的思維方式,還是正常人的邏輯,這樣吧,我再給你們一個提示,關於合成人,有個秘密,那就是雖然他們不是機械,在生物學角度上能夠算作真實的人,但這些被製造出的合成人,實際上是能夠用特定的單詞金鑰進行控製的,我說的通俗一點,就類似於睡眠特工,你們能理解吧?在知道了這個資訊之後,你們的選擇又會有什麼變化呢?”
(所謂睡眠特工,指的是經受過深度催眠的特殊特工,平時他們的生活和一般人無異,甚至完全不會記得自己被催眠的事情,還會忘掉一些特殊的記憶,但是通過特定的契機,例如單片語,特殊的光照頻率,或者是特定的動作和聲音,就能夠喚醒他們被深度催眠而遺忘的記憶,從而達成完美的潛伏和臥底工作。因為基本上所有的睡眠特工,都是軍方成員,所以這些啟用的方式也會以最高機密的方式被封存起來,隻有相關的負責人才會知情。)
阿登納的意思很明確,那就是那個表現出善良本質的合成人,很有可能因為被單詞金鑰控製,而完全轉變性格和態度,從而做出比無惡不作的真人還要更該死的行為。在瞭解了這個情況之後,弗蘭克和麗茲猶豫了起來,在他們以正常人的角度看來,那個善良的合成人還是有機會的,既然有機會向善,那麼就沒有一定要殺掉對方的必要。
“這。。。”
正是這種猶豫,讓阿登納保持了自己的想法,他並不想帶著這兩個人一起前往新山市。
“你們會猶豫,就說明你們在遇到合成人的時候,就可能因為正常人的同情心,而讓自己陷入可能被人揹後捅刀的被動局麵,我不會當彆人的保姆,如果你們中招,我不會花時間去救你們,因為在我看來,這種遭遇就是你們自找的,但你們兩個不是那種該死的家夥,所以我雖然不介意,但如果你們不死的話,也是個好事,所以你們兩個還是不要和我一起去了,因為我會做出的選擇,你們兩個不一定能理解,而且也不一定能接受的了。那就這樣。”
“那你會怎麼選?”
“你指什麼?”
“你剛才問的問題,如果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一個壞的,但是真人,一個假的,但是合成人,你會殺掉哪個?”
“簡單,都乾掉。”
“為什麼?”
“真人或者合成人,壞人還是好人,對我來說沒有區彆,隻要不擋我的路,死活都和我沒關係,如果擋了我的路,殺一個人和殺兩個人,除了數量之外,有區彆麼?”
簡單的一句話,識人無數的弗蘭克就立刻明白了,阿登納是個什麼樣的家夥,在他這種人看來,人,和物品沒有區彆,藏在禮貌的偽裝下的,是一個思維邏輯近乎於機器的家夥,他不會在乎善惡,也沒什麼倫理道德,自然也不會在乎法律,對於他來說,一切都是理性的,他不殺人不是因為心裡的譴責,殺人也不是因為病態的渴求,這些行為都是出於對後果的理性思考,殺人會導致什麼結果,不殺人會有什麼好處,一切都是為了他的行動而服務,弗蘭克毫不懷疑,如果不是麗茲的背景,殺掉她會導致盧戈斯大動乾戈,呼叫所有力量尋找並封鎖橡木市,那麼或許在兩人得知阿登納訊息,並且找到了藏屍地點的時候,他們兩個應該就會被阿登納乾掉了。而當時還親眼見過阿登納的馬爾提娜沒有被乾掉,也是因為對方明星的身份,貿然死亡可能會導致更多的關注。而且馬爾提娜也很聰明,她明確的表示出了,自己是個不會有威脅的小人物,這也是阿登納沒有乾掉她的原因之一。
而應對這樣的人,弗蘭克也有辦法,那就是明確的表示出,自己不會節外生枝。對於這種情感薄弱,以理性為主要邏輯的人來說,最在乎的東西,就是事情有沒有按照自己的想法發展,如果節外生枝,那麼阿登納很可能會突然暴怒,大開殺戒,但如果事情按照他預想的結果進行,那麼他就不會有什麼情緒上的波動,行為也會很理性,不會感情用事,也許比一般人還要通情達理的多。
“一路上,乃至抵達新山市之後,你要做什麼我們不會管,你也不需要告訴我們原因,到了新山市之後,如果必要,我們可以分開,你也不用管我們,相對的,我們也不會乾擾你,也不會用什麼我們的道德觀念去煩你,你要殺人,殺誰,殺多少,我們不會過問,隻要不讓我們知道。但就算我們看見了,也能夠當作不知情。如何?”
阿登納的腳步停了下來,捏了捏手指,發出了一些骨骼摩擦的聲音,似乎在思考。看到他的狀態,弗蘭克覺得可能有門。
“可以,但我要事先告訴你們,如果你們出了事,不要指望我會去救你們,而且如果發生了什麼嚴重的情況,需要馬上離開新山市,我也不一定會通知你們。”
“我沒意見。”弗蘭克立刻回答道。
“我能顧好自己。”麗茲也立刻回應。
“那就走吧,我沒有其他要求了。”
離開機場之後,三人乘坐機場的列車,準備進入沙汐灣的城區,然而當幾人通過站台,順利上車的時候,弗蘭克和麗茲才反應過來,阿登納居然沒有被安保係統攔下來。不過就在弗蘭克和麗茲小聲議論的時候,阿登納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張空姐遞給他的名片晃了晃。弗蘭克立刻就反應了過來,是什麼原因。
“沒想到法布隆的二女婿的確是個不容小覷的大人物,果然,連州通緝令都有辦法撤銷。”
弗蘭克拿出了手機,檢視了警務係統,上麵阿登納的通緝令已經被撤銷掉了,上麵也有說明,意思是阿登納已經被某地的警員抓捕並擊斃了。一個死人自然不會引起通緝。
“但你剛才過安檢的時候也沒事,你身上的。。。?”
“扔在機場外圍的灌木叢裡了,反正子彈也快沒了。”
弗蘭克和麗茲倒是沒事,兩人是警察,有正規的持槍許可,而且目前兩人的槍實際上也被扔在了麗茲家裡,雖然身上沒有武器,但弗蘭克和麗茲完全不慌,對於阿登納這種人來說,想搞槍並不是什麼難事。
十幾分鐘後,三人進入了沙汐灣的市區,兩人並不知道空姐塞給阿登納銀行卡的事情,而阿登納也並不準備使用那張銀行卡,想要去新山市,需要車輛和武器,沙汐灣的常駐警備力量,要比橡木市高出一兩個級彆,所以阿登納應該也不會在大街上直接搶車,簡單思考就能知道,最不容易引起懷疑的,獲得槍支和車輛的方式,就是尋找當地的犯罪組織或是黑幫。
六點整。
越是光鮮亮麗的地方,藏汙納垢之處也就越多,就像光與影一樣,如影隨形。在弗蘭克的調查下,三人找到了一個販賣毒品的黑幫老巢,而這個地方甚至就位於沙汐灣的西側工業區中心。在這個製毒工廠的周圍,甚至還有不少的正規企業的工廠。
阿登納也不著急動手,他從某個工廠工人主管的身上摸到了倉庫的門禁卡,從裡麵弄了幾套工人的衣服。弗蘭克和阿登納自然就扮成了工人,而麗茲則是沒有換裝,她穿的衣服是套類似休閒西裝的打扮,隻要戴上個安全帽,就自然而然的會被當成,某個來視察工廠的部門主管或是之類的。
於是一行三人就這樣,大搖大擺的走在工業區當中,尋找著製毒工廠的準確地點,順便在工業區內踩點,熟悉路線。不過熟悉的差不多了之後,阿登納還是沒有動手,而是暫時離開了工業區,返回了城區,找了家餐館待著。
“所以你是準備等天黑?”
“嗯。”
“也行吧,我們正好也沒怎麼吃過正經東西,你們吃什麼?我請。”
“隨便。”
“你呢麗茲?”
“漢堡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