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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
“哢嗒”
合攏的瞬間,玄青便赤腳衝至窗邊。
天際竟如揉皺的錦緞般劇烈震顫,數道紫金雷光自雲層深處轟然劈落,將天幕映得忽明忽暗。雷光裹著她再熟悉不過的清冽靈力,卻又摻著雷霆萬鈞的怒意,磅礴威壓直欲劈裂這方天地。
驚雷破穹術!是柳繁生!他竟真的找來了!
玄青指尖急凝一縷瑩白靈力,化作細若髮絲的靈訊,朝雷光電火最盛處疾掠。可靈訊剛出窗三丈,便被一道猩紅符光攔腰斬斷,碎作點點青光散於空中。
她猛地轉頭,見楊旋兒不知何時立在院牆下,正似笑非笑望著她:“姑娘,尊上吩咐過,你須得在房內安心待著,可彆想著給尊上添麻煩纔好。”
玄青眸光驟冷,指尖靈力暗凝:“就憑你這點微末道行,也想攔我?”
“我自然是攔不住你,不過——”楊旋兒掩唇輕笑,腳步輕移至窗下,素手一抬,掌心浮起一枚赤色晶石,“你可彆忘了,你的花翎姐姐,還在聚靈籠裡待著呢。”
她故意鬆了鬆指尖,赤晶晃了晃,像是要墜下去,“我若是不小心手滑,將這赤晶捏碎,聚靈籠便會立刻潰散。到時候啊,便是紫沅仙尊親臨,也救不回她碎掉的靈脈了。”
玄青凝著那枚赤晶,指尖靈力緩緩散去,周身的戾氣也隨之收斂。沉默片刻,她沉聲道:“我與你做個交易。”
楊旋兒挑眉,指尖撥弄著赤晶:“哦?你能給我什麼好處?”
玄青一字一句道:“我可以幫你重塑聆水花澗的靈脈,讓你們花澗一族重歸往日的繁盛。”
楊旋兒的身體明顯頓了一下,不自覺地往前挪了半步:“哦?你真有這等能耐?”
“你該知道,我已在聖樹上種下心藤。”玄青眸色沉定,直視著她閃爍的目光,“隻要你放我和花翎離開,我便以潮汐之力重塑聆水花澗的靈脈根基,再以原石之力為你們引山為界,保你花澗一族百年無虞。”
楊旋兒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聲,往後退了一步,像是怕被什麼纏住似的:“你當我是三歲孩童?尊上待我不薄,我豈會為一句空話背叛他?”
“那你要如何才肯信我?”
玄青追問,語氣添了幾分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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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分明從楊旋兒眼中捕捉到了動搖,隻是那點鬆動正被顧慮死死壓製。
“我若放了你,便是放虎歸山。”楊旋兒眼神冷了下來,“你與柳繁生一旦成婚,和那柳沐寒便是一家人。屆時你們聯手,怕是第一個要取我性命吧?這點小伎倆,我豈會看不穿?”
“你們倒聊得投機,倒讓我想湊湊熱鬨了。”
一道嬌媚嗓音突然自廊下傳來,秋玟悄無聲息立在那裡,描金團扇輕搖,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譏誚:“玄青姑娘好大的口氣,竟許諾重塑靈脈、引山為界,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玄青麵色未改,冷冷瞥她:“與你何乾?”
秋玟搖著團扇湊近楊旋兒,聲音壓得低柔,卻剛好能讓玄青聽見:“旋兒妹妹,若讓尊上知道你在此與她討價還價,怕是少不了一頓責罰。尊上的脾氣,你可比我清楚。”
楊旋兒臉色微變:“秋玟姐姐這話何意?我不過是奉尊上之命,在此看守她罷了,何來討價還價?”
“看守?”秋玟抬眼望向空中不斷閃爍的雷光,“我怎麼瞧著,你倒像是被她的花言巧語說動了心?也是,聆水花澗衰敗多年,誰不想重振一族榮光?”
她頓了頓,故意加重了語氣,“隻是這世上哪有這般好事,她此刻不過是為了脫身,隨口許諾罷了,你也當真?”
“姐姐多慮了,我並未動搖,”楊旋兒咬著下唇,眼神不自覺閃躲,“不過是想聽聽她還能編出什麼謊話罷了,怎會信她。”
秋玟輕笑一聲,目光落回玄青身上,上下打量的眼神如淬毒的銀針,又尖又冷:“玄青姑娘,倒是會挑著人心軟的地方說。”
玄青迎上她目光,忽然勾了勾唇角:“難道你不想我走?我若走了,你纔有機會留在連無訣身邊,不是嗎?”
秋玟手中團扇猛地一頓,扇麵上的紫色曼陀羅彷彿都凝固了幾分。怔愣不過瞬息,她便斂起失態,重新換上那副嬌媚婉轉的模樣,指尖漫不經心劃過扇柄的珍珠流蘇,語氣卻帶著幾分刻意的輕蔑:“你當真以為自己有多重要?尊上身邊從不乏趨奉的美人,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她抬了抬下巴,姿態倨傲,“我與他相識多年,情分早已刻入骨髓,豈是你這半路殺出的野丫頭能比的?你以為憑幾句挑撥,就能離間我們?未免太過天真。”
“情分?”玄青嗤笑,“他昨日說得分明,他與你之間不過是交易罷了,何來情分?”
秋玟臉色驟變,左臉那片青色胎記竟似顫了顫。她上前一步,眼中淬滿怒意,聲音卻偏壓得發柔:“尊上哄著你,不過是想借你的六脈之力!你與他之間,纔是真正的交易!你真以為他對你的體貼,全是真心?”
她湊近了些,聲音更低,“待他借你之力解了赤淵封印,你這枚棋子便再無用處。屆時是廢去靈脈永囚暗牢,還是當作祭品投入煉魂鼎,全憑他心情。”
“他利用我,我自是清楚。”玄青眼神冰冷,“不像你,被他利用了還不自知,竟還當是什麼情分,簡直可笑至極。”
秋玟臉上血色瞬間褪去,那副故作鎮定的嬌媚麵具,終於從嘴角裂開一道猙獰的縫隙。手中團扇驟然金光乍閃,扇麵的暗紫曼陀羅陡然活轉,花瓣層層翻卷舒展,轉瞬化作一條張牙舞爪的黑蟒,咆哮著撲向玄青。
“秋玟姐姐!不可魯莽!”
楊旋兒急揮一張赤符,化作赤色屏障橫擋在玄青身前。黑蟒利爪擦著符咒邊緣掠過,激起刺目火花,楊旋兒悶哼一聲,被震得連退三步,指尖符咒險些脫手。
她咬牙穩住身形,急聲勸阻:“她在故意激怒你!姐姐莫要上她的當!尊上還需她的六脈之力,不能傷了她!若是尊上怪罪下來,你我都擔待不起!”
秋玟被強行攔下,眼中怒火幾欲燒破眼眶,卻不得不強壓翻騰的戾氣。她死死盯著玄青,半晌終是冷笑一聲,收了黑蟒,團扇複又輕搖:“倒是我失了分寸,差點忘了——尊上還留著她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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