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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青指尖撫過那道猩紅煞紋,觸感冰涼,卻有滾燙戾氣順著紋路往皮肉裡鑽,引得她指尖微顫。
她下意識後退半步,眉峰輕蹙:“那童魘呢?他也受這令牌驅使?”
連無訣將令牌係回腰間,聲線軟了幾分:“阿童不一樣。他是厲蒼之子,性子單純,不通世事,我待他如親弟,何須用令牌轄製?”
玄青眸光驟震:“厲蒼……
竟將親兒煉成了煞體?”
連無訣抬眸望向窗外,暮色正濃,將他眼底的沉鬱暈得愈發覆雜:“當年厲蒼為求赤淵之力,不惜以親子為祭,將七歲的阿童投入赤淵,以血脈為引,強行煉化煞力。阿童在淵底哭喊了三天三夜,本該魂飛魄散,卻不知怎的與煞氣相融,成了七煞中獨一份的無垢煞體。”
他指節無意識收緊,語氣裹著幾分沉澀:“可厲蒼非但冇有憐惜,反倒怕他力量覺醒反噬自身,尋來寒鐵鑄籠,將他鎖在赤淵最深處,不見天日。
我尋到他時,那孩子正蜷在鐵籠角落,啃著凍硬的獸骨,見了人也不躲,隻睜著那隻漆黑的眼,反覆唸叨‘爹爹不要我了’。
我破開鐵籠將他帶出,想教他說話,他卻隻會喊‘冷’。我便日日以靈力溫養他魂魄,一點點把他從那層煞氣化的冰殼裡往外拉。
從此他便寸步不離跟著我,見怨靈靠近,便一聲不吭地擋在我前頭。若非有他,我根本無法在赤淵內撐過十年。
後來我破淵而出,便將他帶在身邊。這些年教他識字,陪他玩鬨,好不容易纔讓他像個尋常孩子般笑鬨。”
他的語氣軟了些,可很快又沉了下去,“隻是每逢月圓夜,體內煞氣翻湧時,他還是會抱著頭縮在床底,一遍遍喊‘疼’,喊‘爹爹彆鎖我’。”
玄青聽得心口發顫,聲音微啞:“十年……
他怎還是孩童模樣?”
連無訣收回目光,落在她泛白的指尖:“無垢煞體雖能與煞氣相融,卻會阻滯魂魄生長。他的身體停在七歲,心智也如稚童。這些年我翻遍古籍,始終尋不到讓他魂魄續長的法子。”
玄青攥著裙襬的手鬆了鬆,又輕聲問:“那你呢?為何會被困赤淵十年?”
連無訣指尖劃過腰間令牌,猩紅煞紋在掌心映出一點冷光,過往的冷意漫上眉梢:“當年南榮宛迎攜林麓宗四大長老闖入秘境,我母親與厲蒼皆死在裂魄盞下,餘下煞體儘被封入赤淵。南榮宛迎見我年幼,說‘稚子無辜’,還想將我帶回林麓宗。我趁她不備,抽出母親留我防身的破煞刃,直直刺入她心口,轉身便躍入了赤淵裂隙。”
談及當年痛楚,他眉峰微蹙,指節無意識收緊,“裂隙下的煞氣比傳聞中更烈,剛一墜入,靈脈便像被萬千冰針穿刺。我死死攥著破煞刃,不知滑了多久,直到撞上一塊浮冰才停下。可冰下全是被煞氣啃噬得隻剩殘魂的怨靈,見了活物便瘋了般撲來。
我舉著破煞刃砍殺一天一夜,後來實在撐不住了,靠在冰上喘氣,卻聽見不遠處傳來鐵籠碰撞的‘哐當’聲。轉頭一看,才發現不遠處的寒鐵籠裡,縮著個小小的身影。阿童見怨靈撲來,身上的煞氣便溢散出來,竟嚇得那些怨靈紛紛後退,像見了天敵似的。
從那以後,我與阿童便在淵底相依為命。他以自身煞氣為我築了道屏障,擋去怨靈侵擾;我則以殘存的靈力,幫他驅散偶爾失控的煞氣,免得他被戾氣反噬,疼得滿地打滾。
直到第七年,我帶著阿童在淵底尋找能果腹的凍獸時,無意中闖入了秋玟的曼陀羅幻境。她以心頭血為引,教我煉化煞氣為己用,條件是我破淵後需分她一縷赤淵源氣。
後來我才知曉,她那煉化之法,竟是以自身精血為媒,將煞氣引入經脈強行融合。那三年,我日日承受經脈寸斷之痛,數次險些撐不過去。
是阿童守在我身邊,以無垢煞體一點點吸附我溢散的戾氣,才讓我勉強撐了下來。後來終於成功引赤淵之力入丹田,凝成了赤淵玄丹,這才帶著阿童,一步步從淵底爬了出來。”
玄青望著他平靜敘述的側臉,指尖不知何時已泛了涼。殿外晚風捲著落葉掠過窗欞,光影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晃盪,讓那番染著血腥的話語,添了幾分恍惚的寂寥。
“說這些做什麼,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他轉頭望她,抬手將她頰邊碎髮彆至耳後,“如今我既已出淵,那些陳年舊事,便該隨著赤淵的煞氣一同沉下去了。”
玄青偏過頭,避開他的觸碰,目光掃過滿室刺目的紅綢豔錦,隻覺晃得眼暈:“我累了,想歇息片刻。”
“去那躺會兒吧。”連無訣指了指軟榻,“軟墊新曬過,還帶著太陽的味道,暖得很。”
玄青側身避開他遞來的手:“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一個人?”
連無訣勾了勾唇角,指尖驟然扣住她的手腕,牽著她往軟榻走,“我說過,會寸步不離守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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