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誤食毒菇------------------------------------------,四麵青山合圍,像隻巨掌攥著四十來戶人家。全村隻一條出山路,坑窪不平,李大夯小時候坐爹的獨輪車趕趟集,能被顛得腮幫子發酸。村子靜得嚇人,三裡外瀑布砸石的聲響,飄到村口都散成山的鼾聲,平日裡連根針掉地上都聽得清。 ,一場突如其來的高燒,竟讓他覺醒了能跟萬獸說話的詭異本事。,都起自村後那道涼水澗。、冇膝深,卻清得瘮人。水底卵石圓潤髮亮,像是被歲月盤了幾百年。大夯最愛趴在溪邊青石上,看石斑魚懸在光影裡,看水蜘蛛滑過水麪,一看就是大半天,直到孃的喊聲翻山越嶺飄過來——“大夯——回家吃飯嘞!”,方臉膛曬成醬色,三十六歲的漢子,嘴笨得三句連貫話都憋不出來。可他那雙手巧得賽過活神仙——杉樹皮編的笆簍滴水不漏,聽聲辨鬆脂、摸土辨方向,樣樣精通。村裡人都說他手上長著第二雙眼睛。,三十二歲,外村嫁來的,讀過三年書,能認字會算賬,還是村裡唯一懂黃曆的女人。性子爽利得像澗水,笑起來嘩啦啦,罵起來脆生生,把悶葫蘆爹的日子打理得熱熱鬨鬨,院牆根都種滿了指甲花。,走路晃悠,嘴皮子卻隨娘。每次大夯從山上回來,她都像小雀兒撲上來翻兜找野果,找到笑彎眼,找不到癟嘴哭,轉頭又咯咯笑個不停。,日子就該這般安穩過下去。,徹底攪碎了平靜。。雨一停,李家坳綠得發亮,空氣都帶著水汽。爹一句“鬆林該出菌子了”,大夯立馬背上竹簍往後山瘋跑。,鬆針掛著水珠,踩上去濕軟作響。鬆脂混著腐土的腥甜撲麵而來。橙紅的樅樹菌頂著鬆針冒出來,大夯彎腰猛采,竹簍很快沉了下去。,他腳步頓住了。
一叢從未見過的紫褐色蘑菇,巴掌大的菌蓋泛著冷光,像凝固的血,表麵覆著一層白霜,摸上去冰涼黏滑,竟跟蛇皮一模一樣。
大夯心頭掠過一絲不安,好奇心卻壓過一切。他拔起蘑菇,直接塞進嘴裡舔了一口——甜絲絲的,一滑就進了肚。
他渾然不覺,這一口,吞下去的是能要他命的劇毒。
日頭西斜,大夯還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幫翻不過身的甲蟲正過來,掰碎玉米餅喂螞蟻,柔聲說:“給你們也吃點兒。”
他不知道,那朵毒菇,正在他五臟六腑裡,無聲地蔓延。
三
半夜,大夯猛地發起高燒。
三伏剛過,他裹著薄被還渾身打顫,牙齒磕得咯咯響。娘一摸他額頭,燙得像燒紅的灶台,當場光腳跳下床,搖醒爹——
“軍戶!娃燒得快冇氣了!”
油燈亮起,大夯臉燒得絳紅,嘴脣乾裂,呼吸急促,胡話不斷——
“螞蟻……紫色菌子……”
小瑩被嚇哭。爹二話不說,披衣衝進夜色,敲開陶郎中的家門。
老郎中連夜趕來,把脈看舌,眉頭緊鎖。
“風熱入裡,凶險得很。先服白虎湯,退不了燒……就難了。”
藥灌下去,高燒半點不退,反而越燒越凶,人都燒得迷迷糊糊。陶郎中換了方子,依舊無用。最後隻留下一句“儘人事聽天命”,揹著藥箱走了。
那一夜,李家坳死寂無聲。連狗都不敢叫。
大夯在昏沉裡,突然聽見一陣奇怪的嗚咽。
不像風聲,不像蟲鳴。像是被捂住嘴的人,拚命在說話。
他費力睜眼。油燈搖曳,爹靠在椅上打盹,娘趴在床邊守著他,手還搭在他額頭。
那聲音,竟來自門外。
大夯偏頭,門縫裡赫然蹲著家裡養了六年的老黃狗——大黃!
它脊背繃得筆直,喉嚨裡發出焦躁的低鳴,嘴巴一張一合,竟真的在說話!
“後山……涼水澗……青石頭下……咬碎……吃……”
聲音斷斷續續,卻清晰地鑽進大夯耳朵裡。
他以為是燒糊塗了。聽老人說,吃毒蘑菇會看見幻覺。可大黃的眼神太真切了——亮得像炭火,滿是焦急,分明是在求救。
大夯乾裂的嘴唇動了動,用儘全身力氣吐出幾個字。
“後山……涼水澗……青石頭底下……”
爹瞬間驚醒,湊上前。
“夯娃,你說啥?”
“大黃說的。”大夯聲音嘶啞,“是大黃告訴我的。”
娘渾身一震,再摸大夯額頭——燙得嚇人。
爹猛地站起身,彆好菸袋。
“我去。”
“大半夜!你信一條狗的話?”娘急得拉住他。
爹頭也不回,推門而出。
“我不信狗,我信我兒子。”
話音落,大黃箭一般躥出,在前頭引路。一人一狗,瞬間冇入深山的月色裡。
娘追到門口,隻看見兩道黑影,消失在無邊的黑暗中。
而床上的大夯,清晰地聽見,大黃在山林裡急促的叫聲,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
“快!再晚,就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