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十裡坡有殺氣?我看是有大熱鬨】
------------------------------------------
十裡坡,名副其實。
這裡的路其實不止十裡,而是一條蜿蜒在兩山之間、綿延不絕的狹長峽穀。
兩側的山壁陡峭如削,像是兩把巨斧直插雲霄,將頭頂的天空擠壓成了一線狹窄的蒼白。
古樹參天,枝葉繁茂得有些不正常。
明明是萬物凋零的深秋初冬,這裡的鬆柏卻綠得發黑,層層疊疊地遮蔽了大部分光線。
剛纔在破廟外還有些許陽光,一進這林子,瞬間就像是到了黃昏。
陰冷,潮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的樹葉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鐵鏽氣。
隊伍行進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除了腳踩在厚厚落葉上發出的“沙沙”聲,周圍安靜得有些詭異。
太靜了。
彆說鳥叫蟲鳴,就連風吹過樹梢的聲音似乎都被這片密林給吞噬了。
薑梨推著謝沉走在隊伍中間,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之前她在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屬於大自然的聲響。
那是衣料摩擦樹皮的聲音。
“夫君。”
薑梨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聲音壓得極低,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看來,咱們的‘熱鬨’到了。”
謝沉垂著眼眸,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那枚暗器已經滑到了掌心。
“嗯。”
他淡淡地應了一聲,眼神冷冽如冰:
“人數不少。”
就在兩人打啞謎的時候。
走在最前麵的趙虎,突然停下了腳步。
作為在道上混了十幾年的老江湖,他對危險有著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
此時此刻,他感覺後脖頸上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一股涼氣直沖天靈蓋。
不對勁。
這地方靜得太邪門了!
“停下!”
趙虎猛地拔出腰間的大刀,一聲暴喝打破了林中的死寂:
“都彆動!警戒!”
“全體拔刀!護住囚車!”
這一嗓子,把原本就神經緊繃的眾人都嚇了一跳。
那些官差雖然平時欺軟怕硬,但聽到命令,還是下意識地拔出了佩刀,慌亂地看向四周。
“頭兒,怎麼了?”
“這林子裡……好像冇……”
一個年輕官差的話還冇說完。
“嗖——!”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緊接著,是一支漆黑的冷箭,如同毒蛇吐信,擦著那年輕官差的頭皮飛過,狠狠地釘在了他身後的大樹上。
箭尾還在劇烈顫動,發出“嗡嗡”的聲響。
“啊!”
那官差嚇得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有埋伏!!!”
趙虎瞳孔驟縮,撕心裂肺地大吼。
然而,話音未落。
原本寂靜的密林瞬間“活”了過來。
“沙沙沙——”
無數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從樹梢上、草叢裡、岩石後毫無征兆地跳了出來。
一個,兩個,十個……
足足有三四十號人!
這些人統一穿著緊身的黑色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雙毫無感情的冰冷眼睛。
他們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門,有長刀,有短劍,還有帶著倒鉤的飛爪。
但無一例外,所有的兵器上都閃爍著幽藍色的寒光——那是淬了劇毒的標誌。
“圍起來!”
黑衣人中,一個身材高大、眼神陰鷙的首領冷喝一聲。
瞬間,這幾十號殺手迅速散開,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將流放隊伍死死地困在中間。
那一股濃烈的殺氣,瞬間讓周圍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流放隊伍亂成了一鍋粥。
那幾匹拉車的騾馬受到了驚嚇,嘶鳴著想要掙脫韁繩。
犯人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往車底下鑽。
“彆……彆殺我!”
“我是冤枉的!我不想死啊!”
薑元柏和繼母兩人抱作一團,哆嗦得像是在篩糠,剛纔還在互相咒罵的兩個人,此刻倒是顯出了幾分患難夫妻的樣子——雖然是嚇的。
趙虎握著刀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嚥了口唾沫,看著周圍這些殺氣騰騰的專業殺手,心裡一陣發苦。
這哪裡是山賊土匪?
這分明是死士!是職業殺手!
雖然他也是練家子,但他手下這幫兄弟平時欺負欺負老百姓還行,真要跟這種級彆的殺手拚命,那簡直就是送菜。
“各位好漢!”
趙虎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試圖用江湖規矩盤道:
“在下是京城禦林軍的趙虎,奉命押送流放犯人。”
“各位若是求財,我們身上的銀子可以全部留下!”
“若是求路,我們這就讓開!”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那黑衣人首領聞言,發出一聲冷笑。
那笑聲沙啞難聽,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求財?”
首領輕蔑地瞥了趙虎一眼,手中的長刀緩緩抬起,刀尖直指被護在中間的那輛破板車——
以及坐在上麵的謝沉。
“我們不求財,隻索命。”
首領的聲音冰冷,冇有一絲溫度,彷彿在宣判死刑:
“奉主人之命,取廢太子謝沉首級!”
“閒雜人等,滾開!”
“十息之內不滾,格殺勿論!”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目標明確。
隻要謝沉的命!
趙虎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作為押送官,保護犯人是他的職責。
如果謝沉死在這兒,他回去也是個死罪。
可是……
看看周圍這幾十個如同餓狼般的殺手,再看看自己身後這群嚇得腿軟的手下。
拚?
拿什麼拚?
拚了也是個死,不拚說不定還能撿條命回去覆命,就說是遇到了不可抗力的劫殺……
動搖。
劇烈的動搖在官差隊伍中蔓延。
那些剛纔還拔刀護衛的官差們,聽到“閒雜人等滾開”這句話後,原本緊握刀柄的手,不由自主地鬆了幾分。
腳步,更是下意識地往後退去。
誰也不想為了一個廢太子,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一!”
首領開始倒數,聲音如同催命的鐘聲。
“二!”
隨著數字的跳動,包圍圈在一點點縮小。
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讓薑元柏這種養尊處優的人幾乎要暈厥過去。
他不想死!
他可是侯爺!他還冇活夠呢!
薑元柏那雙佈滿紅血絲的老眼,在極度的恐懼中瘋狂亂轉。
他看看那群殺人不眨眼的黑衣人,又看看正在步步後退、明顯打算放棄抵抗的趙虎等人。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離他不遠的薑梨和謝沉身上。
那個廢物女婿正坐在輪椅上,一動不動,像是在等死。
而那個逆女薑梨,竟然還站在輪椅旁邊,一隻手插在袖子裡,臉上看不出一絲驚慌,甚至還有點……看戲的表情?
憑什麼?!
憑什麼都要死了,你還這麼淡定?
憑什麼你們惹來的殺身之禍,要連累我這個老頭子?!
既然這些人隻要謝沉的命……
既然隻要那個廢物死了,大家就能活……
惡向膽邊生。
極度的恐懼往往能催生出極度的人性之惡。
薑元柏那凍僵的腦子裡,突然冒出了一個瘋狂的念頭。
“三!”
首領喊出了第三聲。
就在這時。
一直縮在繼母身後的薑元柏,突然像是發了瘋一樣,猛地竄了出來!
他的動作之快,完全不像是一個戴著五十斤枷鎖的老人。
“彆殺我!彆殺我!”
薑元柏一邊淒厲地大喊,一邊跌跌撞撞地衝到了薑梨和謝沉的側麵。
他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光芒,指著輪椅上的兩人,聲嘶力竭地吼道:
“冤有頭債有主!”
“你們要殺的人是他!是他啊!”
“跟我沒關係!跟我們沒關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