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初見夫君？這刀借我賣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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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冷的風捲著枯葉，在空曠的廢太子府門前打著旋兒。
那扇斑駁的大門完全敞開，像是一張巨獸的嘴，正等著吞噬一切敢於踏入的生靈。
謝沉就坐在門後的陰影裡。
輪椅破舊，一隻輪子甚至有些變形，但這絲毫不影響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穿著單薄的黑衣，整個人瘦得像是一把剛出鞘的利劍，蒼白、鋒利，卻又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陰鬱。
此時，他正微微歪著頭，那雙狹長的鳳眸裡冇有一絲溫度，直勾勾地盯著站在台階下的薑梨。
手裡那把生鏽的匕首，在他指尖靈活地翻飛。
像是一條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毒蛇，發出輕微的破空聲。
站在謝沉身後的老仆，佝僂著身子，手裡提著一盞快要熄滅的白燈籠，映得臉色慘白如鬼。
這哪裡是迎親？
這分明是索命。
換作任何一個正常的大家閨秀，此刻恐怕早就嚇得尖叫昏厥，或者掉頭就跑了。
謝沉也是這麼以為的。
他甚至已經準備好欣賞這個新王妃臉上驚恐扭曲的表情。
那是他在這死寂的廢園裡，為數不多的樂趣之一。
“愛妃，”
謝沉薄唇輕啟，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股彷彿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寒意：
“進了這扇門，可就是死路一條。”
“你……不怕死嗎？”
隨著話音落下，他手中的匕首猛地一頓，刀尖直指薑梨的心口。
寒芒雖被鐵鏽遮掩，但殺氣卻實打實地撲麵而來。
然而。
預想中的尖叫並冇有響起。
甚至連一絲顫抖都冇有。
薑梨站在原地，那雙原本還在演戲的淚眼，在看到那把匕首的瞬間，突然……亮了。
就像是守財奴看見了金元寶。
像是餓狼看見了肉骨頭。
“那是……鐵？”
薑梨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雖然生鏽了，雖然看起來隨時會斷，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這年頭，鐵器可是管製物資，能換錢的！
而且，這廢太子府看起來家徒四壁，連門板都快掉渣了，這把匕首搞不好是這府裡目前唯一值錢的金屬物件了。
“夫君！”
薑梨突然喊了一聲。
這一聲喊得情真意切，充滿了一種令人費解的激動。
下一秒。
在謝沉和老仆震驚的目光中，她竟然直接提著破爛的嫁衣裙襬，三步並作兩步，像個炮彈一樣衝上了台階。
冇有任何猶豫。
冇有任何恐懼。
她直接撲到了謝沉的輪椅前，一把抓住了他握著匕首的那隻手。
謝沉：“……”
老仆：“……”
謝沉那雙陰鷙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茫然。
這女人……瘋了？
她看不見自己手裡的刀嗎？
還是說，她想行刺？
謝沉眼底閃過一絲暴戾，手指微動，剛想給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一點教訓。
卻見薑梨雙手緊緊捧著他的手，低下頭，一臉心疼地看著那把生鏽的匕首。
眼淚說來就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夫君！咱們家……咱們家已經窮成這樣了嗎？”
薑梨聲音哽咽，指尖在那粗糙的鐵鏽上輕輕撫摸，彷彿摸的不是凶器，而是謝沉那顆破碎的心。
“這刀都鏽成這樣了，你還捨不得扔……”
“這要是割到了手，得了破傷風可怎麼辦啊！”
謝沉渾身一僵。
破傷風？那是何物？
但這女人手掌溫熱的觸感，卻順著他冰冷的手背一路燒到了心裡，讓他那一瞬間的殺意竟然卡了殼。
“你……”
謝沉剛想把手抽回來。
薑梨卻抓得更緊了。
她的手指看似無意地在刀柄、刀刃上快速劃過，嘴裡還在碎碎念：
“太慘了，真是太慘了。堂堂皇子，竟然連把像樣的刀都冇有。”
“這種破銅爛鐵，留著也是一種羞辱！”
“係統！”
薑梨在心裡大喝一聲，語氣果斷如鐵：
“給我收！”
【叮！檢測到無主（宿主單方麵認定）廢舊金屬。】
【物品：生鏽的鐵匕首一把。】
【純度：極低。】
【磨損度：極高。】
【回收估價：1文錢（友情收購價）。】
才1文錢？
薑梨心裡嫌棄地撇撇嘴。
這廢太子混得也太慘了點，隨身武器居然隻值一個饅頭錢。
不過……
蒼蠅腿也是肉！
“收了！”
隨著薑梨意念一動。
空氣中彷彿發生了一絲極其微小的扭曲。
原本被謝沉緊緊握在手裡的那把匕首，在這一瞬間，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鉛筆畫一樣。
憑空消失了。
消失得乾乾淨淨，連一點鐵鏽渣子都冇留下。
而謝沉。
他還保持著原本握刀的姿勢。
五指彎曲，手背青筋暴起，用足了力氣想要震懾這個女人。
但此刻。
他的掌心裡，空空如也。
隻握住了一團寂寞的空氣。
“……”
風，突然變得有些喧囂。
謝沉那句原本準備好的狠話——“再不滾，我就殺了你”，就這樣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
不上不下，憋得他胸口發悶。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
又抬頭看了看一臉“悲痛欲絕”的薑梨。
再低頭看手。
再看薑梨。
那雙向來深不可測、令人聞風喪膽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大大的疑惑。
刀呢？
我那麼大一把刀呢？
剛纔還在手裡轉得飛起，怎麼眨眼就冇了？
“夫君，你怎麼了？”
薑梨見好就收，趁著謝沉還在發懵，趕緊鬆開他的手，順勢繞到了輪椅後麵。
“是不是因為家裡太窮，心裡難受？”
“冇事，我懂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握住了輪椅的推手。
“雖然這刀冇了，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薑梨稍微用力推了一下。
輪椅發出“咯吱”一聲慘叫，動了。
“以後有我在，絕不會讓你再用這種生鏽的破爛玩意兒。”
薑梨推著輪椅，大步流星地往府裡走去，語氣豪邁得像是個剛搶了壓寨夫人的土匪頭子。
“走！咱們回家！”
旁邊的老仆提著燈籠，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看看自家主子那僵硬的背影，又看看那個風風火火的新王妃，腦子徹底短路了。
這……這就是傳說中柔弱不能自理的侯府小姐？
居然敢搶殿下的刀？
而且……殿下居然冇殺她？！
謝沉此時終於回過神來。
他僵硬地坐在輪椅上，被動地往府裡移動。
他攤開手掌，指尖還殘留著鐵鏽的粗糙觸感，以及那個女人掌心的餘溫。
可是刀，真的冇了。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那個女人摸了一下，就冇了。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離奇之事？
“薑……梨……”
謝沉在心裡咀嚼著這個名字。
他微微側過頭，用餘光瞥向身後那個推著他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不合身的破舊嫁衣，頭髮有些亂，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但那雙眼睛裡，哪有一絲一毫的恐懼？
分明閃爍著一種……彷彿剛撿了錢一樣的興奮光芒。
“夫君彆怕。”
薑梨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立刻低下頭，露出一個溫婉（雖然有點假）的笑容。
“雖然咱們現在窮，連把刀都買不起。”
“但我是個會過日子的。以後我養你，保準讓你吃香的喝辣的。”
謝沉：“……”
他堂堂前太子，令人聞風喪膽的修羅殺神。
居然被一個女人說……要養他？
謝沉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眼底的陰霾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從未有過的、極其複雜的探究。
這個女人……
到底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