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肚兜與賬本,郭將軍又癢又瘋】
------------------------------------------
次日清晨。
鎮北關這頭原本死氣沉沉的鋼鐵巨獸,罕見地沸騰了起來。
天剛矇矇亮,將軍府大門前的青石廣場上,就已經裡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人。
有早起擺攤的百姓,但更多的是鎮北關的普通底層士兵。
此刻,所有人都仰著頭,目瞪口呆地望著將軍府門前那根高聳入雲的將旗旗杆。
晨風凜冽,呼嘯而過。
旗杆最頂端,迎風飄揚的不是代表大乾軍威的黑底金字帥旗。
而是一件大紅色的、繡著戲水鴛鴦的絲綢肚兜!
那上好的絲滑布料在寒風中獵獵作響,極其香豔,又極其滑稽。
“這……這不是女人的肚兜嗎?”
“我的老天爺,怎麼掛到旗杆上去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笑聲。
然而,當最前麵那排士兵看清釘在旗杆中下段的幾頁紙時,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那是一遝被利刃生生釘在木頭上的賬本殘頁。
白紙黑字,用硃砂筆勾勒得清清楚楚。
“隆和十五年冬,扣除先鋒營禦寒冬衣銀兩萬兩,換以陳年柳絮。”
“隆和十六年春,倒賣西城糧倉陳糧三千石,得白銀一萬五千兩。”
“隆和十六年秋,貪墨陣亡撫卹金……”
一筆筆,一樁樁。
全都是郭大牙這些年趴在鎮北關將士身上吸血的鐵證!
圍觀的普通士兵們死死盯著那些賬單,眼睛瞬間紅了。
他們伸出自己生滿凍瘡、甚至裂開血口子的雙手,再看看賬本上郭大牙隨手送給小妾的玩物就價值百兩。
“狗孃養的!難怪去年冬天先鋒營凍死了那麼多個兄弟,原來冬衣的錢都被他吞了!”
“老子們在前線拚命,連頓飽飯都吃不上,他在後方用我們的血汗錢喝花酒!”
“殺了他!這等貪官汙吏,不配做我們的將軍!”
群情激憤,怒火如同被點燃的乾柴,瞬間在人群中引爆。
原本堅不可摧的鎮北關,內部的軍心和團結,在這一刻出現了巨大且無法彌合的裂痕。
就在大門外群情洶湧之時。
將軍府內,同樣是一片雞飛狗跳。
“癢啊!癢死老子了!”
伴隨著一聲如同夜梟般淒厲的慘叫,將軍府那扇包著銅釘的大門被人從裡麵猛地撞開。
隻見郭大牙披頭散髮,連鎧甲都冇穿,隻穿著一件淩亂的單衣衝了出來。
他此刻的模樣,簡直比街頭的瘋狗還要狼狽。
從後半夜開始,他被床上那些“蛇床子”折磨得生不如死!
郭大牙裸露在外的脖頸、手臂,乃至臉上,全是被自己抓出來的血淋淋的撓痕。
大片大片的紅疹子密密麻麻地起了一身,看起來觸目驚心。
他一邊像個猴子一樣狂抓著自己的後背,一邊毫無形象地把手伸進褲襠裡死命地撓著。
“大夫呢!把全城的大夫都給老子抓過來!快給我止癢!”
郭大牙一邊狂抓褲襠,一邊破口大罵。
剛衝出大門,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門外的士兵們冇有像往常一樣對他敬畏行禮,反而用一種吃人般的目光死死盯著他。
那種眼神,就像是看著不共戴天的仇人。
“看什麼看?!都想造反嗎?!”
郭大牙怒吼一聲,順著眾人的目光抬起頭。
他一眼就看到了旗杆上飄揚的大紅肚兜,以及下麵釘著的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賬本殘頁。
“轟!”
郭大牙的腦子裡彷彿劈下了一道驚雷。
他原本因為抓撓而漲紅的臉,瞬間褪去了血色,變得慘白一片。
那是他絕對不能讓人知道的秘密!怎麼特麼貼出來了?!
“快!快把那東西給老子扯下來!燒了!全部燒了!”
郭大牙連癢都顧不上了,連滾帶爬地衝向旗杆,想要毀滅這讓他身敗名裂的證據。
“將軍——!將軍不好了——!”
就在郭大牙剛抱住旗杆的時候,一個帶著哭腔的淒厲喊聲從府內傳出。
他的副將連頭盔都跑掉了,連滾帶爬地衝出大門,“撲通”一聲跪在郭大牙麵前。
副將麵如死灰,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又嚎什麼喪?!冇看到老子正在處理軍務嗎?!”郭大牙一腳踹在副將的肩膀上。
副將顧不上疼痛,一把抱住郭大牙的大腿,聲音裡充滿了絕望。
“空了……全空了啊!”
“什麼空了?把舌頭捋直了說!”
副將眼淚鼻涕橫流,幾乎是扯著嗓子吼了出來:“私庫空了!您攢的那些金銀財寶全冇了!”
郭大牙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但副將接下來的話,纔是真正的晴天霹靂。
“刀槍劍戟、盔甲火油,還有軍糧,一夜之間全都不見了!連根老鼠毛都冇留下啊!”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郭大牙的身體僵住了,保持著踹人的姿勢,彷彿變成了一尊石雕。
一陣寒風吹過,他突然打了個冷顫。
通體冰涼。
他連渾身鑽心的癢都徹底感受不到了。
完蛋了。
全完了。
貪汙賬本曝光導致軍心渙散,隨時可能引發兵變。
他自己的全部家底還被端了!
郭大牙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雙眼瞬間佈滿了猩紅的血絲。
他必須活下去!
他必須立刻、馬上找一個完美的替罪羊!
是誰?是誰乾的?!
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昨天傍晚被拒之門外的那支流放隊伍。
還有那些滿臉橫肉、身強力壯的黑風寨土匪!
難道是他們?不,就當是他們!就是他們!!
郭大牙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發出一聲絕望而又瘋狂的無能狂怒。
“是城外那夥流放犯!”
“是廢太子他們勾結土匪,趁夜用妖法盜取了我們鎮北關的軍需!還栽贓嫁禍朝廷命官!”
郭大牙狀若瘋魔,揮舞著佩刀,對著身邊那些平時跟著他吃香喝辣、利益繫結的親衛隊嘶吼。
“親衛隊聽令!隨本將立刻出城拿人!”
“廢太子絕對不能殺,給我留他一口氣喘著交差!”
“但其餘人等,全都給我活捉!”
郭大牙的臉部肌肉因為極度的恐慌和憤怒而扭曲變形,“尤其是那個廢太子妃!給我嚴刑拷打,把老子的軍械和銀子,一分不少地逼出來!”
普通士兵們冷眼旁觀,甚至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根本不為所動。
但那幾百名死忠的親衛隊卻知道,郭大牙要是倒了,他們也得跟著陪葬。
“殺!活捉廢太子妃!”
親衛隊們拔出鋼刀,跟著雙眼赤紅的郭大牙,如同瘋狗一般朝著鎮北關的城門狂奔而去。
“開城門!給老子開門!”
郭大牙氣急敗壞地踢打著城門守衛。
伴隨著絞盤的轉動聲。
沉重巨大的生鐵城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隆”巨響,緩緩向兩側敞開。
夾雜著黃沙的寒風從城外猛灌進來。
郭大牙緊緊握著刀柄,滿臉猙獰。
他本以為城門開啟後,會看到一支因為偷了東西而趁夜逃跑的流放隊伍,或者是一群驚慌失措的犯人。
然而,當城門徹底開啟,煙塵散去。
郭大牙的瞳孔猛地一縮。
薑梨不僅冇跑。
她甚至連躲在人群後麵的意思都冇有。
寒風中,薑梨大搖大擺地站在那輛造型奇怪的改裝板車車頂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衝出來的郭大牙。
她的嘴角帶著一抹戲謔的弧度,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而她的右手,正漫不經心地向上一拋,一接,把玩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塊黑乎乎的、雕刻著猛虎圖騰的牌子。
鎮北關最高軍權的象征——調兵虎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