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沉入地平線,戈壁的夜晚來得迅速而冷酷。溫度驟降,白日的灼熱瞬間被刺骨的寒意取代,呼嘯的風聲彷彿帶著冰碴,刮過麵板帶來針紮般的疼痛。
林凡和扳手互相攙扶著,在能見度急劇下降的暮色中艱難前行。身後驛站方向的火光和濃煙早已消失在地平線之下,但那份緊迫感和危機感如影隨形。
林凡的狀態很差。強行催發信標的後遺症和內傷交織爆發,他每走一步都感覺五臟六腑像是在被用力撕扯,眼前陣陣發黑,隻能依靠扳手的攙扶和頑強的意誌力勉強支撐。失血帶來的寒冷感比環境的低溫更甚,讓他不住地發抖。
“不行……林凡,你得停下來……你得休息!”扳手感覺到林凡身體的搖晃和逐漸加重的分量,焦急地喊道。他自己的體力也消耗巨大,但比起林凡要好上很多。
“不能停……他們可能……還在找我們……”林凡的聲音斷斷續續,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再走下去你會死的!”扳手幾乎是吼了出來,他環顧四周,黑暗如同濃墨般傾瀉下來,幾乎看不清幾步外的景象,“天徹底黑了,這鬼地方晚上根本沒法走!我們必須立刻找個地方躲起來!”
就在這時,林凡眉心的疤痕再次傳來一陣微弱的、但與之前被窺視感不同的刺痛感,更像是一種……指向性的提示?
幾乎同時,腦海中的路線圖介麵也閃爍了一下,彈出一個之前未曾有過的提示:
【…檢測到附近存在微弱、穩定的地質異常訊號…深度:約15米…訊號特徵:舊時代人造結構(疑似防空洞或避難所入口)…狀態:廢棄封閉…】
【…基於使用者當前身體狀況及環境威脅等級,強烈建議前往該地點進行隱蔽休整…】
【…提供導向路徑…】
一個廢棄的舊時代避難所?就在附近?
林凡心中一動。這簡直是雪中送炭!路線圖似乎總是在他最需要的時候,提供關鍵的資訊。這種“巧合”讓他心底那絲疑慮再次浮現,但此刻,生存壓倒了一切。
“那邊……”林凡抬起沉重的手臂,指向左前方一片看起來毫不起眼、遍佈碎石的斜坡,“往下……大概十五米……有東西……”
扳手順著林凡指的方向看去,除了一片漆黑和亂石,什麼也看不到。但他選擇相信林凡那神乎其神的“直覺”。
“好!你撐住!”扳手咬咬牙,半背半扶地拖著林凡,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那片斜坡挪去。
靠近之後,才發現那裏有一個被大量碎石和沙土幾乎完全掩埋的、不起眼的金屬凸起,看上去像是一個鏽蝕嚴重的圓形艙門的一部分,上麵還殘留著模糊的、幾乎被歲月磨平的輻射標誌和三重鎖結構的痕跡。
“真有東西!”扳手又驚又喜,連忙將林凡小心地放在旁邊,然後拿出那根萬能撬棍,開始拚命地撬動、清理周圍的碎石和泥土。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汗水在低溫中瞬間變得冰涼,扳手終於清理出了整個艙門的輪廓。它直徑約一米,鏽蝕得非常嚴重,但結構看起來還算完整。中央的三重鎖早已失效,扳手用撬棍暴力破壞掉銹死的鎖舌,然後用力將撬棍插入邊緣縫隙。
“嘿——呀!!”他怒吼著,全身重量壓了上去!
嘎吱——吱呀——!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沉重的艙門被一點點撬開,一股混合著鐵鏽、塵土和陳腐空氣的冰冷氣息從下方湧出。
一個漆黑的、向下延伸的金屬階梯入口,出現在兩人麵前。
【…入口確認。內部空氣成分:缺氧,二氧化碳濃度偏高,存在少量黴菌孢子…不建議長時間密閉停留,但短時間避險可行…】
【…未檢測到內部生命訊號或近期活動痕跡…】
路線圖給出了安全評估。
“快!下去!”扳手顧不上那麼多,先攙扶著幾乎虛脫的林凡,讓他慢慢沿著冰冷的階梯下去,自己緊隨其後,然後奮力從內部將沉重的艙門重新拉上合攏。
哢嚓。
最後一絲外界的光線和風聲被徹底隔絕。
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寂靜瞬間將他們包裹。
扳手慌忙摸出戰術手電,啪嗒一聲開啟。
明亮的光柱驅散了黑暗,照亮了他們所處的空間。
這是一個很小的方形過渡艙室,四周是冰冷的混凝土牆壁,佈滿了斑駁的水漬和銹跡。空氣冰冷而汙濁,帶著濃重的黴味。除了他們下來的階梯,對麵還有一扇厚重的、同樣鏽蝕嚴重的密封門,門上有一個巨大的轉輪閥。
看起來像是舊時代標準的小型民用防空洞或者避難所入口。
“暫時……安全了……”扳手長籲一口氣,一屁股坐倒在冰冷的地麵上,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
林凡靠牆坐著,臉色在冷白光線下白得嚇人,呼吸微弱。他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那扇密封門。
扳手明白過來,掙紮著爬起來,走過去費力地轉動那早已銹死的轉輪閥。費了好大的勁,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閥門終於被轉動,密封門發出漏氣般的嘶嘶聲,被推開了一道縫隙。
門後是更深沉的黑暗。
扳手用手電照去,裏麵是一條狹長的、向下傾斜的混凝土通道,深不見底,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的塵土味。
“還要進去嗎?”扳手有些猶豫,這地方給人一種十分不好的壓抑感。
林凡虛弱地點點頭。入口過渡艙還是太明顯,如果追兵找到入口,這裏無險可守。必須深入到更隱蔽的核心區域。
兩人再次移動。通道很長,一路向下,走了大概五十米,終於到達盡頭。盡頭是另一個相對寬敞的空間,像是一個公共避難所。
手電光掃過,依稀能看到幾張鏽蝕倒塌的鐵架床、幾個破爛的空櫃子、牆壁上剝落的宣傳海報殘片,以及角落裏的一個手動空氣凈化器和一個早已乾涸的儲水槽。地上散落著一些朽壞的木屑和看不出原貌的雜物。
地方不大,約莫三四十平米,雖然破敗不堪,但足夠隱蔽,也相對乾燥。
“就這裏了……”林凡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
扳手趕緊將他扶到牆角一個相對乾淨、能避開風口的位置躺下。然後迅速從急救包裡拿出最後一點止血劑和營養膏,給林凡注射、喂下。
做完這一切,扳手也累癱在地,靠坐在林凡旁邊,關閉了手電節省電量。
徹底的黑暗和寂靜再次降臨,隻有兩人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絕對的密閉空間,反而給人一種奇異的安全感,彷彿暫時與外麵那個充滿追殺和危機的世界隔絕了。
“林凡……你怎麼樣?”黑暗中,扳手低聲問道,聲音裡充滿了擔憂。
“……死不了……”林凡回應道,聲音依舊虛弱,但似乎穩定了一些。急救藥物和這相對安全的環境正在緩慢發揮作用。他能感覺到信標貼胸放置的地方傳來持續的、微弱的溫熱感,那純凈的“源質”能量正在一絲絲地浸潤他受損的身體,緩慢地修復著。
“剛才……真是嚇死我了……”扳手心有餘悸地絮叨起來,“那些傢夥……還有那爆炸……你居然想到點油罐車……還有那煙霧……你到底怎麼做到的?”
林凡沉默了一下。他知道有些事無法再隱瞞,至少對於這個生死與共的同伴。
“是它。”林凡在黑暗中輕聲說道,摸了摸胸口的信標,“它……很特殊。我也不是很明白,但它似乎能……做到一些事情。”
扳手在黑暗中點了點頭,雖然看不見,但語氣充滿了敬畏:“我就知道……這東西不一般……鐵幕那幫雜碎拚了命想要,肯定是個寶貝……”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猶豫和恐懼:“但是……林凡,我總覺得……我們好像被牽著鼻子走……那個驛站……還有這個地洞……好像……太巧了……”
連扳手都感覺到了嗎?
林凡心中暗嘆。他也有同樣的感覺,甚至更強烈。路線圖的指引,信標的力量,鐵幕的“驅趕”……這一切背後,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操控著棋局。
“我知道。”林凡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異常平靜,“但我們沒有選擇。要麼按照他們的劇本走,尋找劇本裡的漏洞和反擊的機會。要麼……現在就死在外麵。”
扳手不說話了,隻有沉重的呼吸聲表明他正在消化這個殘酷的現實。
過了很久,他才幽幽地嘆了口氣:“媽的……這世道……真想回到以前,雖然窮點,但至少不用天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林凡沒有回應。以前的記憶對他來說,同樣充滿了灰暗和痛苦。反倒是這充滿危機和未知的逃亡路上,他感受到了一絲掌控自己命運的……扭曲的自由感?
兩人不再說話,在絕對的黑暗和寂靜中休息,儲存體力。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兩個小時,或許更久。
林凡體內翻騰的氣血終於稍稍平復,劇烈的疼痛減輕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和睏意。就在他意識即將沉入睡眠時——
嗡……
胸口的信標,突然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種能量波動,更像是一種……共鳴?
幾乎同時,他腦海深處的路線圖介麵,不受控製地自動彈出了一行新的、之前從未出現過的、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字元:
【…接收到同頻段微弱訊號…訊號源深度:下方約80米…訊號特徵匹配:‘搖籃’協議…狀態:休眠(待啟用)…】
【…錯誤:訪問許可權不足…連線中斷…】
字元一閃而逝,路線圖恢復了正常,彷彿剛才隻是係統的一個小小卡頓。
但林凡的睡意瞬間被驚得無影無蹤!
“搖籃”協議?!
這個詞,他在那個清道夫的資料碎片裡看到過!——“‘搖籃’專案進度加快…‘母體’需求更多‘養料’…”
這個深藏於地下近百米的廢棄避難所下方……竟然存在著與鐵幕秘密專案相關的訊號源?!
這個庇護所……真的隻是一個巧合嗎?
還是說,他們誤打誤撞,或者說被冥冥中引導著,闖入了另一個更巨大、更恐怖的秘密的邊緣?
一股比地底寒意更加冰冷的戰慄,悄無聲息地爬上了林凡的脊背。
這個夜晚,註定無法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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