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走廊向前延伸，深入一片更加濃鬱的黑暗。僅有幾盞殘存的應急燈發出嘶嘶的電流聲，投下搖曳不定的慘淡光暈，勉強照亮腳下鏽蝕嚴重的網格地板。每一步落下，都傳來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在這死寂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耳。
陰冷的風不知從何處吹來，帶著陳腐的金屬和機油氣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電離空氣的淡淡腥味。
林凡手中的“核心碎片”光芒依舊微弱，表麵的裂紋在昏暗光線下若隱若現。但它與林凡眉心疤痕的共鳴，卻呈現出一種奇特的低頻、穩定的脈動，如同一個微弱卻持續的心跳探測器，感應著周遭環境。
而那從走廊深處傳來的、被林凡感知到的細微電子雜音，也隨著他們的深入，逐漸變得可以被耳朵捕捉。
那是一種極其低沉的、斷斷續續的嗡鳴，夾雜著彷彿老舊電台調頻時的靜電噪音，以及某種…更難以描述的、類似許多細小齒輪在空轉摩擦的細碎聲響。
“聽到了嗎？”林凡壓低聲音，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扳手也皺起眉頭，握緊了撬棍：“嗯…什麼鬼聲音？像是…有什麼老掉牙的機器還在下麵轉？”
“不像機器…”林凡微微搖頭，碎片傳來的感知更加清晰了一些，“更散亂…更…無意識。”
他們繼續小心翼翼地向深處摸索。走廊開始出現岔路，但林凡憑藉著碎片傳來的那種微弱的方向性悸動，選擇了其中一條向下傾斜的通道。
通道盡頭，一扇半開著的、厚重的防爆門出現在眼前。門上的觀察窗玻璃早已破碎，隻留下一個黑漆漆的窟窿。門內，有更加穩定的光源透出，那是一種黯淡的、毫無生氣的昏黃色燈光。
而那種奇異的電子雜音，正清晰地從門內傳來。
林凡和扳手交換了一個警惕的眼神。扳手示意林凡後退，自己則深吸一口氣，用撬棍尖端緩緩頂開那扇沉重的防爆門。
門軸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尖銳摩擦聲，在空曠的環境中傳出老遠。
門後的景象，緩緩展現在兩人麵前。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比之前莉亞娜博士的檔案室要宏偉得多，但也更加破敗狼藉。大廳四周牆壁上佈滿了巨大的、早已熄滅的顯示屏和控製檯，許多操作檯被掀翻在地，露出裏麵密密麻麻、早已鏽蝕短路的老舊線纜。地麵覆蓋著厚厚的灰塵，散落著各種破損的儀器零件和碎玻璃。
大廳的照明來源於懸掛在高聳穹頂上的幾盞巨大的、老式的白熾射燈，它們發出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這片巨大的空間，也在各處投下扭曲搖曳的陰影。
而最令人感到詭異的是——在這個看似早已廢棄多年的樞紐大廳裡，竟然有東西在動！
那不是生物。
是機器。
隻見七八台樣式古老、外殼銹跡斑斑、型號各異的服務機械人，正在大廳裡漫無目的地、緩慢地移動著。
有的拖著殘破的履帶，一遍又一遍地沿著固定的橢圓形軌跡巡邏，機械臂無力地垂落晃動；有的則不斷用損壞的感測器頭部撞擊著牆壁，發出單調的“咚咚”聲；還有的則停留在一個翻倒的控製檯前，不斷重複著抬起、放下機械臂的動作，彷彿還在試圖進行某種早已不可能完成的維修作業…
它們的動作僵硬、遲滯、充滿了故障感，光學感測器大多黯淡無光或不斷閃爍著紊亂的紅點。它們發出的聲音，正是林凡之前聽到的那種——老舊電機的嗡鳴、齒輪空轉的摩擦、以及電路接觸不良產生的靜電噪音混合體。
這些機械人，彷彿一群被遺忘在此地的、程式錯亂失控的機械幽靈，在這片埋葬了舊時代輝煌的墳墓裡，憑藉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弱能源，執行著早已失去意義的、最後的指令，進行著永無止境的、徒勞的徘徊。
“我靠…”扳手被這詭異的一幕驚得汗毛倒豎，“這都是些什麼玩意兒？掃地機械人成精了？”
林凡的目光卻猛地被大廳中央的一個東西吸引了。
那裏有一個略微凸起的圓形平台，平台上固定著一個類似大型伺服器機櫃的裝置。機櫃的許多指示燈竟然還閃爍著極其微弱的、不同顏色的光芒！雖然大部分螢幕都是黑的，但其中一塊較小的副屏上，竟然還在斷斷續續地、艱難地滾動著一些亂碼和殘缺的資料流！
而在這個尚存一絲活性的伺服器機櫃周圍，徘徊的故障機械人數量最多。它們似乎被某種殘存的指令或能量場吸引，如同行星環繞恆星般，緩慢地圍繞著它轉動。
林凡手中的“核心碎片”，在此刻突然傳來一陣稍顯清晰的溫熱感！它所感應到的悸動源頭，似乎就來自於那個還在艱難執行的伺服器機櫃！
“能源…”林凡腦中靈光一閃，“那個伺服器…它還在執行！它可能就是這整個區域應急燈和這些機械人還能動彈的能量來源！”
“也可能是資訊來源！”扳手也反應過來，眼中冒出光，“這種老古董伺服器裡，說不定還存著這鬼地方的地圖、結構圖什麼的！要是能搞到，我們就不用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了！”
希望之火再次燃起！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如何過去？
那些故障機械人雖然看起來人畜無害，但誰也不知道它們殘缺的程式裡是否還保留著攻擊入侵者的指令。而且數量不少，一旦被驚動，會發生什麼很難預料。
“我吸引它們注意，你衝過去看看能不能從那伺服器裡搞到資訊！”扳手再次主動請纓，掂量了一下手裏的撬棍。
“不行，太危險了。”林凡否決了這個方案，“它們的能量似乎和伺服器同源，我的碎片或許…能讓它們暫時‘安靜’下來。”
他再次握緊“核心碎片”，嘗試著像之前乾擾裝置那樣，將一股溫和的、安撫性的能量波動，如同漣漪般向前擴散出去，目標直指那些圍繞伺服器徘徊的故障機械人。
效果立竿見影！
離得最近的兩台機械人，原本不斷閃爍的紊亂紅燈，突然變成了穩定的、柔和的藍光！它們僵硬的、無意義的重複動作也隨之一頓，然後竟然緩緩地停了下來，如同被安撫的暴躁野獸，靜靜地呆立在原地，甚至微微調整方向，彷彿在“注視”著林凡手中的碎片。
“有用！”扳手驚喜道。
林凡持續輸出著這股能量，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這對本就虛弱的碎片和他來說都是不小的負擔。他一步步向前走去，所過之處，那些故障機械人紛紛停下漫無目的的徘徊，靜靜地“注視”著他，讓開了一條通路。
他順利來到了中央的伺服器機櫃前。
機櫃表麵佈滿了灰塵和汙漬，但幾個關鍵的介麵指示燈還在頑強地閃爍著。那塊副屏上，殘缺的資料流依舊在緩慢滾動。
林凡嘗試著用手擦拭掉螢幕上的灰塵，辨認著上麵滾動的資訊。大多是些無意義的係統自檢報錯和能源短缺警告，但偶爾會閃過一些斷斷續續的詞語：
【…能源核心…輸出不穩定…降至7%…】
【…外部連線…全部中斷…】
【…環境維持係統…離線…】
【…日誌資料庫…部分損壞…嘗試修復…】
【…檢測到…低許可權訪問請求…？…錯誤…】
低許可權訪問請求？林凡一愣，難道指的是自己手中碎片的能量波動？
他嘗試著將手掌貼在伺服器機櫃冰冷的外殼上，同時將“核心碎片”也按在上麵，集中精神，傳遞出一個清晰的意念：“地圖…結構圖…出口…”
彷彿回應他的請求——
嗡…！
伺服器機櫃內部傳來一陣更加響亮的嗡鳴，散熱風扇猛地加速轉動，吹起一片積塵！那塊副屏上的資料流瞬間變得混亂，然後猛地重新整理！
一張極其複雜的、略顯模糊的三維立體結構圖，艱難地呈現在螢幕上！
這正是他們所在的這片龐大地下避難所網路的結構圖！
林凡的心臟猛地一跳！他迅速辨認著圖紙。他們現在處於一個標註為【γ-07區-次級能源分配樞紐】的位置。圖紙上清晰地顯示著多條通道、其他功能區（如居住區、倉儲區、甚至還有一個標註為【緊急逃生通道】的出口！），以及最重要的——當前的能源管線分佈！
其中一條暗淡的、代表能源即將耗盡的線路，正連線著他們所在的這個樞紐。而另一條相對明亮一些的線路，則通向地圖邊緣一個標註著【備用能源室-狀態：未知】的區域！
“找到了！”林凡壓抑住激動，快速記憶著地圖上的關鍵資訊，尤其是那條通往【緊急逃生通道】的路線！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似乎是林凡的訪問和伺服器突然的負荷加重，徹底耗盡了這殘存係統最後的一點穩定性！
隻聽“啪”的一聲爆響，伺服器機櫃內部冒起一股刺鼻的白煙！整個機櫃的所有指示燈瞬間全部熄滅！那塊剛剛顯示出地圖的螢幕，也猛地黑了下去！
周圍那些剛剛被林凡安撫下來的故障機械人，眼中的藍光瞬間變回狂暴混亂的紅光！失去了伺服器那微弱的能源供應和指令約束，它們彷彿徹底陷入了最後的瘋狂！
嗡鳴聲和齒輪摩擦聲變得刺耳尖銳！所有機械人同時轉向了站在中央的林凡和扳手！
它們的機械臂猛地抬起，雖然大多殘缺，但一些依舊完好的末端工具——如切割臂、鑽頭、甚至是老舊的脈衝發生器——紛紛對準了兩人！
【警告！未授權訪問！】
【入侵者識別！清除模式啟動！】
冰冷的、扭曲的電子合成音從幾台機械人的發聲器中斷斷續續地傳出！
“靠！我就知道沒好事！”扳手大罵一聲，猛地將林凡拉到自己身後，掄起撬棍對準了最近一台猛衝過來的履帶機械人！
廢棄的樞紐瞬間化作危險的戰場！
剛剛看到的逃生希望，轉眼被瘋狂的機械浪潮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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