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惡臭。
冰冷的、混雜著難以名狀汙物的汙水淹沒到小腿肚,每一次抬腳都異常艱難,滑膩的苔蘚和不明沉澱物讓人步履維艱。濃烈的氨水、腐爛有機物和化學藥劑的混合氣味幾乎令人窒息,直衝大腦,熏得人頭暈眼花。
林凡咬緊牙關,幾乎將嘴唇咬出血來,才能強忍著不吐出來。左臂和肋骨的傷口在每一次踉蹌和碰撞中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冷汗和汙水混在一起,浸透了他單薄的衣服,帶來刺骨的寒意。
但他不敢停下,甚至不敢慢下一步。
前方,扳手的身影在絕對的黑暗中如同鬼魅般穿梭,他的動作快得驚人,對這片錯綜複雜、危機四伏的下水道網路熟悉得如同自家後院。他總能提前半步避開突然出現的管道岔口、低矮的拱頂、或是深不見底的汙水坑,偶爾還會猛地拉住林凡,示意他屏息靜立,躲避頭頂巡查口傳來的腳步聲和光束。
“左邊!貼牆!”扳手壓低的聲音在嘩啦的水聲中幾乎微不可聞,但總能精準地傳入林凡耳中。
林凡機械地服從,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冰冷的刀片。他完全失去了方向感,隻能依靠前方那個唯一的身影,依靠那隻始終緊緊抓著他手腕的、冰冷而有力的手。
身後遠處,追兵的聲音如同附骨之疽,緊緊咬著他們。皮靴踏水的聲音、某種機械掃描的嗡鳴聲、還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非生物的低沉吠叫,混雜在下水道巨大的迴響中,時遠時近,帶來巨大的心理壓力。
“他們…怎麼總能跟上?”林凡喘著粗氣,忍不住問了一句。他已經儘力抹去痕跡了。
“是‘獵犬’!”扳手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不是真狗,是改造過的追蹤機械人!它們不靠眼睛,靠能量殘留和生命波動追蹤!你身上那怪味,還有傷口的血腥味,對它們來說就像黑夜裏的燈塔!”
能量殘留!生命波動!林凡的心沉了下去。是了,那些麵具人和他們背後的勢力,擁有的科技遠超想像!
“那怎麼辦?!”
“隻能繞!利用這裏的複雜結構和乾擾源!希望它們的能源有限!”扳手猛地拽著林凡拐進一條更加狹窄、汙水幾乎齊腰深的支管,“這邊!憋氣!”
林凡毫不猶豫地深吸一口氣,整個人沒入冰冷惡臭的汙水中。扳手拉著他,在水下潛行了好一段距離,纔在一個有空氣的檢修井下方冒出頭。
如此反覆了幾次,林凡已經凍得嘴唇發紫,渾身打顫,意識都開始有些模糊。傷口的疼痛幾乎麻木,隻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虛弱。
追兵的聲音似乎被暫時甩開了一些,但那種被窺視、被鎖定的感覺依然如影隨形。
“不…不行了…”林凡的聲音顫抖得厲害,體力已經瀕臨極限,“我跑不動了…”
扳手停下來,在黑暗中“看”了他一眼。即使看不清表情,林凡也能感受到他的焦灼。
“不能停在這裏!”扳手語氣急促,“這裏是‘清掃區’,再過一會兒,自動排汙閘門會開啟,水流會把一切衝進更深的主管道,到時候…”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就在這時——
吱嘎——咕嚕嚕——
一陣沉悶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金屬摩擦聲和水流攪動聲隱隱傳來!腳下的汙水流速似乎開始加快!
“該死!要開始了!”扳手低罵一聲,語氣中終於出現了一絲慌亂,“這邊!快!有個廢棄的泵站控製室,或許能躲一下!”
他不再節省體力,幾乎是拖著林凡,逆著逐漸加速的水流,拚命向側前方一個不起眼的、半淹沒在水下的鐵門遊去!
水流的力量越來越大,水麵上開始出現漩渦。那隻冰冷的機械“獵犬”的吠叫聲,似乎也藉著水流傳導,變得更加清晰了!
扳手摸索到鐵門上的一個手動轉輪,用盡全身力氣開始旋轉!銹死的轉輪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緩慢地、一絲絲地轉動。
水流已經沒到胸口,巨大的拉力幾乎要將他們捲走!林凡用盡最後力氣,用後背死死抵住門板,幫扳手分擔壓力。
“快啊!”林凡看著身後黑暗中那越來越近的、閃爍著紅光的機械複眼,發出了絕望的嘶喊。
“開了!”扳手大吼一聲!
哐當!
鐵門猛地向內彈開一小半!扳手猛地將林凡往裏一推,自己則靈活地閃身擠了進來,然後立刻用身體死死頂住門板,試圖將其重新關閉!
但已經晚了!
一隻覆蓋著金屬裝甲、閃爍著猩紅光芒的機械犬頭,猛地從門縫中擠了進來!冰冷的金屬下顎張開,露出裏麵旋轉的、帶著注射器的恐怖結構,狠狠咬向扳手頂門的小腿!
“靠!”扳手驚怒交加,卻根本無法閃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被推入控製室、癱倒在地上的林凡,看著那近在咫尺的機械怪物,看著扳手即將被咬中的腿,求生的本能和一種莫名的憤怒再次壓榨出他最後一絲力量!
他猛地抬起沒有受傷的右手,不是砸向機械犬,而是狠狠一掌拍在控製室內佈滿銹跡和汙垢的金屬地板上!
嗡——!!!
那股奇異而狂暴的力量再次不受控製地爆發!這一次,不再是針對某個具體目標,而是一種更加狂亂、更加無序的能量脈衝,以他掌心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沒有光,沒有聲音。
隻有一種極其短暫的、彷彿所有電子裝置都瞬間卡頓了一下的凝滯感!
那隻兇悍的機械獵犬,猩紅的複眼瘋狂閃爍了幾下,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遲滯,咬合動作慢了零點一秒!它體內精密的追蹤和攻擊係統,顯然受到了強烈的乾擾!
就藉著這寶貴的零點一秒!
扳手反應快得驚人!他猛地收腿,另一隻腳狠狠踹在機械犬的側麵感測器上!
同時,他身體借力向後一撞!
砰!
厚重的鐵門終於被徹底撞上、合攏!將機械犬的腦袋狠狠夾在了門縫之中!
機械犬發出一種尖銳的、非生物的嘶鳴,殘留在門內的頭部瘋狂扭動掙紮,複眼紅光明滅不定,但身體被卡在外麵,無法造成更大威脅。
門內,扳手和林凡都癱倒在冰冷積水的的地上,劇烈地喘息著,看著那近在咫尺、還在徒勞掙紮的機械頭顱,心有餘悸。
控製室內一片狼藉,到處都是廢棄的控製檯和斷裂的線纜,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的機油和鐵鏽味。唯一的光源,是角落裏一個應急電池供電的、閃爍著微弱綠光的出口指示牌。
藉著這點微光,林凡看到扳手的小腿褲管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幸好隻是擦傷,沒有見血。
“剛才…那是什麼?”扳手喘勻了氣,第一句話就是看向林凡,眼神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你做了什麼?那鐵皮狗好像突然卡殼了?”
林凡虛弱地搖搖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連續兩次強行催發那股力量,尤其是在重傷和力竭的情況下,幾乎抽幹了他最後的精神,眉心的疤痕灼痛得像是要裂開,眼前陣陣發黑。
門外,水流聲越來越大,還夾雜著其他機械獵犬的吠叫和追兵的呼喊,但他們似乎被突然加速的排汙水流和這扇厚重的鐵門暫時阻擋住了。
“暫時…安全了?”林凡聲音嘶啞地問。
“安全個屁!”扳手掙紮著爬起來,警惕地聽著門外的動靜,又看了看那扇被機械犬頭卡住、無法完全鎖死的門,“這破門擋不住他們多久!而且這裏空氣不對,可能有甲烷泄露,不能久待!”
他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角落裏那個閃著綠光的出口指示牌,以及指示牌下方,一個被大量廢棄物半掩著的、看起來像是通風管道的柵欄口上!
“有路了!”扳手眼睛一亮,立刻上前,嘗試拆卸那個柵欄。
林凡也強撐著想要站起來幫忙,但剛一用力,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噁心的感覺直衝喉嚨,眼前一黑,猛地向前栽去!
“喂!”扳手驚呼一聲,連忙回身扶住他。
林凡趴在地上,控製不住地乾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覺得大腦嗡嗡作響,那些下水道汙水的惡臭、機油味、還有…一種極其淡薄的、卻又異常熟悉的冰冷甜膩的氣味,混合著湧入鼻腔!
這氣味…?!
林凡猛地一個激靈,強行壓下嘔吐感,掙紮著抬起頭,鼻子用力地嗅著空氣中那絲若有若無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甜膩味道!
這味道…他記得!
在守夜人基地的隔離房裏,那個神秘黑影留下的氣息!雖然極其淡薄,幾乎被這裏的惡臭完全掩蓋,但絕對錯不了!
那個人…或者那東西…不久前也來過這裏?!甚至…可能還在附近?!
一股寒意瞬間從脊椎骨竄上天靈蓋!
“扳手!”林凡的聲音因恐懼而變調,“這裏…還有別人!快走!!”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咯咯…咯咯咯…
一陣極其輕微、彷彿骨骼錯動的怪異聲響,從他們頭頂上方那黑暗的通風管道深處,清晰地傳了下來!
與此同時,那個被扳手拆到一半的通風柵欄口,猛地向內凹陷、扭曲,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
一個模糊的、扭曲的、非人的黑影,正沿著管道,無聲無息地…向他們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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