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
像是整個顱骨被無形的力量從內部撐開，又用燒紅的鐵釺狠狠攪動。每一次心跳都加重著這份痛苦，太陽穴突突狂跳，彷彿下一秒就要炸裂。
林凡蜷縮在冰冷的地麵上，視野模糊一片，耳邊是尖銳的嗡鳴，蓋過了一切聲音。溫熱的液體從鼻腔和耳道不斷滲出，帶著鐵鏽般的腥氣。
他感覺不到四肢的存在，所有的感知都被那盤踞在眉心和大腦深處的恐怖痛楚所吞噬。意識在痛苦的浪潮中浮沉，幾乎要徹底渙散。
【生命體征急劇下降！精神閾值崩潰！】
【緊急醫療協議啟動！定位目標位置：第三分析室！】
【通知：醫療隊立即前往！重複，醫療隊立即前往！】
冰冷的電子警報聲彷彿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斷斷續續。
分析室的金屬門猛地滑開，急促的腳步聲闖入。
“讓開！”
一個低沉而急切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是“堡壘”！他龐大的身軀此刻卻異常敏捷，幾步就跨到林凡身邊，單膝跪地，粗壯但異常穩定的手指迅速檢查著林凡的頸動脈和瞳孔。
“精神過載！伴隨顱內出血跡象！準備鎮靜劑和神經穩定劑！快！”“堡壘”頭也不回地低吼。
隨後跟進來的醫療人員穿著白色製服，動作迅捷地開啟隨身攜帶的銀色醫療箱。
林凡感覺到手臂被擦拭消毒，一陣輕微的刺痛後，冰涼的液體注入血管。幾乎立刻，那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劇痛開始如同退潮般緩緩減弱，雖然並未完全消失，但至少變得可以忍受，沉重的麻木感取而代之，將他拖向黑暗的深淵。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他最後模糊看到的，是墨菲的虛擬形象懸浮在操作檯上方，資料流構成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那不斷閃爍、速度遠超平常的資料光流，暴露了他絕非表麵的平靜。
還有匆匆趕到的“文書”，他站在門口，看著地上的林凡和流淌的血跡，一向冷靜的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一絲…難以置信的凝重。
以及，他似乎聽到“堡壘”在給他注射完藥劑後，用一種極其壓抑的聲音對墨菲說：
“…不是反噬…那殘留的能量特徵…更像是在…‘吞噬’…”
吞噬？
這是什麼意思？
沒等他想明白，黑暗徹底淹沒了他。
…
不知過了多久，林凡的意識才從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混沌中慢慢掙紮著浮出水麵。
首先恢復的是聽覺。
耳邊是儀器規律而平穩的“滴滴”聲，還有輕柔的空氣迴圈聲。
然後是嗅覺。
消毒水的味道，很淡，但並不難聞。
接著是觸覺。
他躺在一張柔軟舒適的床上，身上蓋著薄被。頭部的劇痛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彷彿連續熬夜七天七夜後的疲憊和空虛，眉心依舊殘留著隱約的溫熱感，但不再灼痛。
他緩緩睜開眼睛，適應著柔和的光線。
他身處一個純白色的房間，不大，但非常整潔。他正躺在一張醫療床上，床邊擺放著幾台監控生命體征的儀器，螢幕上顯示著他的實時資料。一條透明的軟管連線著他手臂上的留置針，正緩慢地滴注著無色的液體。
這裏似乎是“林窖”基地的醫療站。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還好，能控製。又輕輕轉了轉頭，一陣輕微的眩暈襲來，但並不嚴重。
“你醒了。”一個平靜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林凡偏過頭，看到阿翎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裏拿著一個平板，似乎正在閱讀。她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隻是眼神裡多了幾分關切。
“我…睡了多久？”林凡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乾澀。
“十七個小時。”阿翎放下平板，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插上一根吸管，遞到他嘴邊，“醫生說你需要大量休息和水分。”
林凡感激地吸了幾口，清涼的水滑過喉嚨，舒服了不少。
“胖子呢？”他問。
“在外麵走廊晃悠，被醫生趕出去好幾次了，說他太吵，影響你休息。”阿翎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快擔心死了。”
林凡心裏一暖。
“發生了什麼？我隻記得…看了‘殘響’，然後…”他努力回憶，但最後的記憶隻剩下那崩碎的虛擬礦石和恐怖的頭痛。
阿翎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墨菲先生和醫生談過。說你進行深度精神訓練時發生了意外，精神力嚴重透支，並引發了輕微的顱內毛細血管破裂。他們已經做了處理，說你身體素質…嗯…恢復力很好，已經沒大礙了，但需要靜養幾天，絕對不能再進行任何形式的異能練習。”
林凡注意到阿翎省略了很多細節，比如那所謂的“意外”到底是什麼性質。她肯定從醫生或“堡壘”他們那裏聽到了些什麼，但沒有追問。
“謝謝。”他輕聲道。
“不用。”阿翎搖搖頭，“你沒事就好。”
就在這時，醫療站的門滑開了。羅小胖那顆圓滾滾的腦袋小心翼翼地探了進來，看到林凡睜著眼睛，立刻咧開大嘴，擠了進來，身後還跟著麵無表情的“堡壘”。
“林哥！你終於醒啦！”羅小胖壓著嗓子，但還是難掩興奮，“嚇死胖爺我了！感覺怎麼樣？頭疼不疼？餓不餓？醫生說你隻能吃流食，我讓他們準備了營養粥！”
他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讓林凡有些招架不住，但心裏卻覺得暖暖的。
“我沒事了，胖子，就是有點沒力氣。”林凡笑了笑。
“堡壘”走到床尾，抱著雙臂，審視著林凡的臉色，又看了看旁邊的監控儀器資料，才沉聲道：“命挺硬。下次別這麼玩命。”
他的語氣依舊硬邦邦的，但林凡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
“墨菲先生讓你徹底恢復後去見他。”“堡壘”補充道，“在你能夠完全控製住你那…‘特別’的力量之前，所有‘殘響’訓練無限期暫停。”
林凡的心沉了一下。果然，他的失控帶來了嚴重的後果。
“我明白。”他低聲道。
“好好休息。”“堡壘”說完，又看了一眼儀器，便轉身離開了，似乎隻是來確定一下林凡的死活。
羅小胖又絮絮叨叨地說了好些話，被護士以“病人需要休息”為由再次請了出去。阿翎也起身告辭，讓他好好休息。
醫療站裡又恢復了安靜。
林凡躺在病床上，望著純白的天花板，心情複雜。
他還活著，夥伴們很關心他，基地提供了及時的醫療。
但他能感覺到，那場“意外”之後，某些東西改變了。
墨菲的暫停訓練，“堡壘”那未盡的話語，阿翎刻意省略的細節…都指向一個事實——他的失控絕非簡單的精神力透支。
吞噬…
“堡壘”當時說的那個詞，再次浮現在他腦海。
難道自己那異常的力量，並非共鳴，而是…吞噬？掠奪？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慄。
他抬起沒有插針的那隻手，輕輕觸控著眉心的疤痕。
這一切的異常，似乎都源於這個父母口中“出生時便有”的奇特印記。
它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自己？
在無盡的疑惑和一絲恐懼中，林凡疲憊地再次閉上了眼睛。
身體的創傷或許可以很快癒合，但這次失控所帶來的陰影，恐怕將長久地籠罩在他的心頭。
前方的路，似乎變得更加迷霧重重，也更加…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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