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村的黎明來得靜悄悄，薄霧如紗，纏繞著屋簷樹梢，將整個世界浸泡在一種朦朧而不真實的灰藍色調裡。村西的風車磨坊巨大的葉片在霧氣中緩慢轉動，投下變幻莫測的陰影，發出單調而沉重的“嘎吱”聲。
林凡站在磨坊投下的長長陰影邊緣，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每一次搏動都像是在敲擊警鐘。他沒有告訴阿翎和羅小胖具體的時間，隻說自己需要單獨靜一靜，思考下一步計劃。他不能將他們捲入更深的危險——那張紙條帶來的寒意，以及可能指向現實世界的線索，讓危險的程度超出了遊戲的範疇。
凝神筆在他指尖無意識地轉動，冰涼的觸感讓他保持著一絲必要的清醒。
距離六點還差三分鐘。磨坊周圍空無一人，隻有幾隻早起的鳥兒在霧中發出零星的啼叫。他的“環境感知”全力運轉，掃描著周圍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縷空氣的流動。
沒有埋伏的能量波動，沒有隱藏的玩家或NPC（非玩家角色）熱源訊號，甚至連常見的草蟲鳴叫都消失了。這片區域安靜得過分，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從幻界的背景音中剝離了出來。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預想中的人沒有出現。林凡的神經越綳越緊，他開始懷疑這是否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目的就是讓他暴露在空曠地帶。
就在他幾乎要決定撤離時，風車磨坊那扇厚重的木門，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葉片轉動聲掩蓋的“吱呀”聲，向內滑開了一道縫隙。
沒有腳步聲，沒有人影。
林凡屏住呼吸，握緊了手中的凝神筆——這大概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
門縫後，黑暗湧動，片刻後，一隻蒼白修長的手伸了出來，輕輕向他招了招。
猶豫隻在瞬間。對真相的渴望壓倒了對未知的恐懼。林凡深吸一口帶著晨露和黴味的空氣，邁步走了過去。
他側身擠進門縫，磨坊內部的光線驟然暗淡下來，隻有幾縷微光從高處的木板的縫隙中射入，在瀰漫的粉塵中形成一道道光柱。空氣裡瀰漫著陳年麥粉和木頭腐朽的氣息。
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攏。
一個身影從巨大的石磨盤後轉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沒有任何標識的深灰色便裝，身形高而瘦削，麵容看起來大約三十多歲，臉色是一種久不見日光的蒼白，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銳利，此刻正透過微光，冷靜地、帶著一絲複雜審視意味地看著林凡。
林凡瞬間認出了這張臉——儘管比記憶中憔悴蒼老了許多，但他絕不會認錯！是那個在地下實驗室維生艙裡沉睡的年輕人！實驗體E-737！
“你……”林凡的聲音因震驚而乾澀，“你不是應該……”
“在罐子裏泡著？”男人介麵道，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異常清晰，“看來你確實去過了地下。比我們預計的要早很多。”
“你是誰？”林凡警惕地後退半步，背靠住了冰冷的木門，“E-737？”
男人微微扯動了一下嘴角，似乎想做出一個微笑的表情，但沒能成功：“那是我的實驗編號。你可以叫我‘陳’。當然，不是安全係統誤認的那個‘陳博士’。”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陳……林凡想起安全係統的那聲“歡迎，陳博士”，心臟猛地一縮。
“你引我來這裏做什麼？那張紙條……”
“時間有限，長話短說。”陳打斷他，語速加快，“林凡，或者我該稱你為738號？你的記憶被第七實驗室深度篡改和封鎖過。三年前的‘意外’不是意外，是你意識的自我保護機製強行切斷了連線，導致了能量反衝，實驗室部分割槽域癱瘓，你也得以逃脫。”
資訊量巨大，衝擊著林凡的認知。
“我…逃脫了？”
“是的。但你受損嚴重，記憶混亂，幻界公司找到了你，用技術手段‘修復’並篡改了你的表層記憶，將你作為一個普通玩家放回了‘飼養區’觀察。他們想知道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能造成那麼大的破壞，以及…你是否還能再次連線到那個‘源頭’。”
“源頭？”林凡捕捉到這個關鍵的詞。
陳的目光銳利起來：“幻界不僅僅是個遊戲，林凡。它是一個覆蓋在全球網路之上的龐大介麵，一個用來篩選、測試和連線‘適配者’的係統。而它的核心動力，來自一個被捕獲的…‘高維存在’的一部分意識。我們稱之為‘源頭’。”
林凡想起了坑洞底部的黑色球體，那令人心悸的脈動。
“那些暗影能量…”
“是‘源頭’力量泄露的極小一部分，經過極度稀釋和轉化。翡翠森林的異常，變異狼群，都是實驗室在用各種方式測試這種力量對環境和生物的影響。”陳的視線掃過磨坊的縫隙，似乎在警惕著什麼，“而你，738號，你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個，在連線測試中與‘源頭’產生深度共鳴，甚至能短暫呼叫其力量的‘適配者’。”
所以，他那些異常的能力，對危險的預知，對係統的乾擾…都來源於此？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林凡盯著他，“你也是實驗室的人？”
“曾經是。”陳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我是最早一批‘自願’參與者，那時我們被告知這是在為人類進化做貢獻。直到我意識到他們想要的不是‘連線’，而是‘控製’和‘奴役’——控製‘源頭’，奴役能與之連線的適配者。我試圖收集證據曝光，但被發現了，就成了你看到的‘E-737’。”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我的身體被禁錮，意識被部分連線用於測試，他們把我當成一個穩定的訊號中轉站和實驗參照物。但我保留了一部分自我意識，一直在等待機會。”
“所以你現在…”
“我現在是用一種特殊方式，將一部分意識短暫投射到這個公共區域。”陳的聲音開始變得有些飄忽，身影也似乎透明瞭一點，“這很冒險，他們很快會察覺到異常。聽著，林凡，你必須儘快提升你在幻界中的許可權和實力，但要小心，不要過度暴露你的特殊性，否則他們會再次抓捕你，下一次，你可能就沒那麼幸運能逃脫了。”
“我該怎麼做？”
“找到‘守護者’。”陳的身影越來越淡，聲音如同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們是早期覺醒的適配者組成的鬆散組織，隱藏在玩家之中，對抗公司的控製…小心‘清道夫’，他們是公司培養的…獵犬…”
他的話語開始斷斷續續，身影閃爍得像接觸不良的全息影像。
“…紙條…背麵…有…下一個…線索…快走…”
話音未落，陳的身影徹底消散在原地，彷彿從未出現過。
磨坊內恢復了死寂，隻有粉塵在光柱中緩緩飄落。
林凡的心臟狂跳，資訊量巨大得幾乎要撐爆他的腦袋。他猛地低頭，看向手中那張純白的紙條。
他將紙條翻到背麵。
原本空白的背麵，此刻緩緩浮現出一行淡藍色的、彷彿由光線構成的文字，像是一種加密的印記：
“聆聽巨石之心無聲的歌唱。”
與此同時，他視野的右下角，一個極其微弱、從未出現過的淡金色圖示閃爍了一下，隨即隱沒。
【加密資訊已接收】
【線索已更新：尋找“巨石之心”】
【警告：檢測到異常掃描波動，建議立即離開當前區域】
林凡不再猶豫，猛地拉開門，衝出了風車磨坊。
晨霧似乎更濃了，遠處的村莊輪廓模糊不清。他頭也不回地紮進霧中，向著自家木屋的方向狂奔。
在他離開後不久，風車磨坊巨大的葉片緩緩停止了轉動。
兩個穿著黑色製服、戴著全覆蓋式頭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磨坊門口。其中一人蹲下身，手指劃過林凡剛才站立的地麵，頭盔下的感測器發出微弱的紅光。
“能量殘留確認，目標738號。另一股異常投射波動…源自737號實驗體。”冰冷的聲音從頭盔下傳出。
另一人抬頭，望向林凡消失的方向，麵具上的電子眼閃爍著危險的寒光。
“清理掉所有痕跡。向主管報告：實驗體737出現計劃外意識活動，建議加強禁錮。目標738已接觸禁忌資訊，威脅等級提升…‘清道夫’可以出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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