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風捲起沙塵,吹打著這支沉默前行的小隊。遠離了晨曦前哨的硝煙與轟鳴,死寂便成了主旋律,隻有腳步聲和粗重的呼吸聲點綴其間。每個人都低著頭,儘可能快地移動,不敢回頭看那逐漸縮小的、如同巨大傷疤般的堡壘輪廓。
林凡走在隊伍靠前的位置,手中緊握著那張染血的地圖,目光不斷掃視著周圍的地形,與記憶中的標記進行比對。“源種”帶來的感知被他提升到極限,捕捉著風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氣息,任何一點可能代表危險的振動。
阿翎跟在他身邊,作為隊伍裡唯一的醫療兵,她時刻關注著其他人的狀態,尤其是那幾名傷勢未愈的士兵和平民。扳手和李隊長則一前一後,警惕地注視著隊伍的首尾。
“應該快到了。”林凡停下腳步,對照著地圖和前方一片逐漸隆起、植被相對茂密(以廢土標準而言)的丘陵地帶,“地圖顯示,‘鷹巢’就在這片丘陵的某個山穀裡。”
“鷹巢……這名字聽起來倒像個易守難攻的地方。”李隊長抹了把汗,打量著前方的地形,眼中露出一絲希冀,“希望那個‘工匠’還在,而且真有上校說的那麼神。”
眾人稍事休息,喝了點水,便繼續向著丘陵深處進發。地勢開始變得崎嶇,廢棄的車輛殘骸和戰爭遺留的彈坑逐漸被風化嚴重的岩石和低矮的灌木叢取代。
又前行了約莫半個多小時,在一處看似普通的山坳入口,林凡再次停了下來。地圖的標記指向這裏,但眼前除了亂石和枯樹,什麼也沒有。
“是這裏嗎?怎麼什麼都沒有?”扳手撓著頭,四處張望。
林凡沒有回答,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山壁和地麵。突然,他蹲下身,撥開一叢茂密的、看起來與周圍無異的藤蔓——後麵竟然露出了一小截鏽蝕的金屬軌道!
“這裏有東西!”他低聲道。
眾人立刻圍了上來,七手八腳地清理周圍的藤蔓和碎石。更多的軌道露了出來,它們嵌入地麵,通向山坳深處,最終消失在一麵看起來渾然一體的岩壁前。
“死路?”一名士兵疑惑道。
林凡走到那麵岩壁前,仔細觀察。岩壁的色澤和紋理與周圍別無二致,但他用手觸控時,卻能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天然岩石的冰冷和規整感。而且,在岩壁與地麵的接縫處,他發現了一些幾乎被塵土填平的、人工開鑿的細微痕跡。
“這麵牆是假的。”林凡肯定地說,“後麵有東西。”
“怎麼開啟?炸彈?”扳手躍躍欲試地拍了拍扛著的火箭筒。
“別衝動!”阿翎立刻阻止,“萬一後麵是安全屋,炸彈可能會引發塌方或者破壞結構!”
林凡沿著岩壁底部仔細摸索,手指劃過那些看似天然的凹凸處。突然,在一塊毫不起眼的、略微凸起的岩石上,他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能量反饋!
他嘗試著將一絲微弱的、源自“源種”的能量注入其中。
哢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從岩壁內部傳來。
緊接著,麵前那麵巨大的、看似天然的岩壁,竟然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縫隙後麵,是一條向下的、散發著陳舊空氣和微弱光亮的金屬通道!
“開了!”眾人又驚又喜。
林凡率先探頭向內望去。通道並不長,盡頭似乎是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有穩定的光源。他示意大家保持警戒,然後第一個側身鑽了進去。
通道盡頭,是一個大約半個籃球場大小的人工開鑿洞窟。洞窟頂部鑲嵌著幾盞散發著穩定白光的舊時代LED燈,提供了基礎的照明。洞壁兩側擺放著各種工具架和工作枱,上麵堆滿了琳琅滿目、令人眼花繚亂的零件、工具、半成品的武器和裝備,從老舊的實彈槍械到帶有能量迴路的奇特造物,應有盡有,簡直像一個微型的尖端軍火庫和機械車間混合體!
而在洞窟中央,一個背對著他們的、穿著沾滿油汙工裝褲的身影,正俯身在一個複雜的工作枱上,專註地焊接著一件東西,火花四濺。他似乎完全沒注意到身後入口的開啟和一群不速之客的到來。
這就是……“工匠”?
眾人麵麵相覷,小心翼翼地走進洞窟。空氣中有濃重的機油、金屬和焊接劑的味道。
“請問……”阿翎試探著開口。
那身影的動作猛地一頓,焊接槍的火花戛然而止。他(從體型判斷)緩緩直起身,但卻沒有立刻回頭,而是用一種帶著明顯不耐煩和被打擾的惱怒語氣,悶聲悶氣地說道:
“訊號不對,頻率錯了。誰讓你們來的?不知道規矩嗎?滾出去!”
他的聲音通過一個麵罩似的裝置傳出,顯得有些沉悶失真。
眾人一愣。李隊長上前一步,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恭敬:“您好,我們是馬庫斯上校派來的。晨曦前哨出事了,上校他……犧牲了。這是他給我們的地圖,讓我們來‘鷹巢’找您,‘工匠’先生。”他拿出了那張染血的地圖。
聽到“馬庫斯上校”和“犧牲”幾個字,那身影的肩膀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才慢吞吞地轉過身。
他臉上戴著一個覆蓋了大半張臉的、結構複雜的多功能防護鏡和呼吸過濾器,隻露出下巴和花白的胡茬。防護鏡的鏡片呈現出一種深藍色,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他的目光似乎掃過李隊長手中的地圖,又逐一掃過林凡、阿翎、扳手以及他們身後那些狼狽不堪的倖存者。
他的目光在林凡身上停留的時間,似乎格外長了那麼零點幾秒。
“老馬……死了?”他的聲音依舊沉悶,但那股不耐煩的勁頭消退了不少,多了些複雜的意味,“哼,我就知道那個莽夫遲早有這麼一天。把地圖給我。”
李隊長連忙將地圖遞過去。
“工匠”接過地圖,看也沒看就扔在了旁邊的工作枱上,然後指了指洞窟角落堆放著的一些瓶裝水和壓縮食物:“那邊有水和高能口糧,自己拿。受了傷的,那邊有簡易醫療台,丫頭,你自己處理。”他指的是阿翎。
他的態度說不上熱情,甚至有些冷漠,但提供的幫助卻是實實在在的。倖存者們如蒙大赦,紛紛過去取用水和食物,阿翎也立刻開始檢查傷員的狀況。
“工匠”則再次將注意力放回了林凡幾人身上,特別是林凡。
“說吧,老馬讓你們來找我,不隻是為了蹭吃蹭喝躲災吧?”他抱著胳膊,防護鏡後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外麵鬧出那麼大動靜,北邊天上那一下……跟你們有關?”
他的問題直指核心,顯然“鷹巢”並非完全與世隔絕,他有自己的資訊渠道,甚至可能目睹了部分“拉撒路”攔截“審判之矛”的景象。
林凡心中一動,與阿翎和扳手對視一眼,點了點頭。事到如今,隱瞞沒有意義。
“是的。”林凡坦然承認,“我們啟動了‘拉撒路’協議,擋住了攻擊,但也引來了‘歸一’的標記。上校說,您可能能幫我們。”
“拉撒路……”“工匠”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中聽不出是感慨還是忌憚。他圍著林凡走了半圈,上下打量著他,目光最終定格在林凡懷中那本微微凸起的《黎明契約》上。
“哼,‘契約’也在你手裏……老馬這次倒是賭得夠大。”他哼了一聲,突然伸出手,速度快得驚人,直接抓向林凡的胸口!
林凡下意識地想要閃避,但對方的手法極其刁鑽,彷彿預判了他的動作,指尖輕輕一勾,那本《黎明契約》就被他拿到了手中。
“你!”林凡一驚,下意識就要搶奪。
“慌什麼?”“工匠”卻毫不在意,隨手翻動著古籍,手指在某些書頁和那星辰印記上輕輕摩挲,防護鏡下發出細微的電子音,似乎在掃描分析著什麼。
“能量水平41.2%,處於節能模式……嗯,消耗確實很大。內部結構穩定,沒有受損跡象……嘖,老傢夥保養得還不錯。”他自言自語般地嘀咕著,然後將書拋回給林凡,“‘拉撒路’現在聽你的?”
林凡接住古籍,心中驚疑不定。這個“工匠”對《黎明契約》和“拉撒路”的瞭解程度,遠超出他的預料。
“算是吧……有一個臨時許可權。”
“臨時許可權……嗬,”“工匠”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那你知不知道,你這‘臨時許可權’現在就像黑夜裏的燈塔,不光‘歸一’盯著你,‘織網者’那些躲起來的幽靈,還有別的什麼東西,恐怕也都聞到味兒了。”
別的什麼東西?林凡立刻想起了那個無聲的窺視者。
“我們來的路上,好像被什麼東西跟蹤窺視過,但沒看清是什麼。”林凡說道。
“工匠”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意外:“正常。‘拉撒路’蘇醒,就像在死水裏扔了顆炸彈,什麼牛鬼蛇神都會被炸出來。”
他走到一旁的工作枱,在一個複雜的終端上操作了幾下,調出了一副模糊的、不斷跳動著雜波的全息地圖。地圖上,代表“拉撒路”的龐大光點懸浮在海岸方向,而在其周圍,以及林凡他們來的路徑上,分佈著幾個極其微弱、若隱若現的其他光點,其中一個,正若即若離地徘徊在“鷹巢”所在的這片丘陵區域外圍!
“看吧,”“工匠”敲了敲那個外圍的光點,“從你們靠近這片山區開始,這小尾巴就跟上來了。隱匿技術很高明,能量訊號極其微弱且古怪,不是‘歸一’的風格,也不是我知道的任何一方。”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感興趣的研究意味,而非恐懼。
“那……那是什麼?敵人嗎?”扳手緊張地問道。
“不知道。”“工匠”回答得很乾脆,“可能是好奇的觀察者,也可能是等待時機的掠食者。但既然它沒主動攻擊,暫時就不用管它。”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林凡身上,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小子,你現在是‘火種’的持有者,也是‘拉撒路’暫時的鑰匙。你的麻煩大了去了。‘歸一’的下次打擊隻會更狠更準,你不可能每次都靠‘拉撒路’硬抗,它的能量不是無限的。”
“那該怎麼辦?”林凡急切地問道,這正是他最大的擔憂。
“工匠”走到洞窟一側,拉開一塊厚重的防塵布,下麵蓋著的,竟然是三台造型流暢、閃爍著幽藍色光澤、彷彿介於實體與能量體之間的奇特摩托車**!
“首先,你們不能留在這裏。”“工匠”拍了拍其中一輛車的座椅,“‘鷹巢’已經暴露了。我這裏雖然有點小玩意兒,但經不起大規模折騰。”
“其次,‘拉撒路’需要能量。它不是永動機,硬抗一次‘審判之矛’那種級別的打擊,消耗是天文數字。必須找到能為它補充能量的‘節點’或者‘源井’。”
“最後,”“工匠”的目光變得深邃,“你這‘臨時許可權’不穩妥,就像小孩揮舞大鎚。你需要真正理解你手裏的東西,學會怎麼控製它,而不是被它控製。否則,你遲早把自己和周圍的一切都玩死。”
他遞給林凡一個看起來像是老舊金屬煙盒的扁平方塊裝置:“這裏麵有一個坐標,是距離這裏最近的一個可能還在執行的、舊時代‘織網者’的小型中繼站。那裏或許有辦法給‘拉撒路’進行初步的能量補充,也可能找到一些關於‘契約’和‘拉撒路’的原始記錄。”
“你們去那裏。補充能量,尋找答案。”‘工匠’的語氣不容置疑,“我會給你們準備一些路上能用得上的小玩意兒。至於後麵那個小尾巴……”
他頓了頓,防護鏡下似乎閃過一絲冷光。
“我會想辦法給它找點樂子,讓它沒空一直盯著你們。”
新的目標已經出現,但前路依舊迷霧重重。
這個神秘的“工匠”似乎知道很多,卻又語焉不詳。
而那個始終徘徊在外的窺視者,又到底是什麼?
林凡握緊了手中的金屬“煙盒”,感覺肩上的擔子,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更加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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