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棄動用“拉撒路”這毀滅性的底牌,選擇潛入危機四伏的晨曦前哨,這無疑是一個極其冒險的決定。但無論是那冰冷的風險權衡,還是方纔那令人不安的無聲窺視,都讓林凡不敢再輕易將希望寄託於那懸於天際的龐然巨物。
他和扳手如同兩隻謹慎的壁虎,藉助廢墟的陰影和地形起伏,開始向著核心堡壘側翼那處相對薄弱的坍塌點迂迴前進。
越靠近前線,戰鬥的痕跡就越發慘烈。地麵幾乎被各種殘骸和凝固的暗紅色物質覆蓋,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避免踩到未爆炸的榴彈或是暴露在可能存在的狙擊手視野下。空氣中混雜著硝煙、血腥、機油燒焦和“熔爐”畸變體特有的腐蝕性惡臭,幾乎令人窒息。
“媽的,這味道……老子回去非得用消毒水泡上三天三夜!”扳手低聲咒罵著,用一塊浸濕的布條緊緊捂著口鼻,眼睛被刺激性的煙霧熏得通紅。
林凡的狀態稍好,強化後的身體對惡劣環境的耐受度更高,但他的精神始終高度緊繃。“源種”帶來的危險預知如同細微的電流,不時掠過他的神經末梢,提醒他避開某些看似平靜實則致命的區域——可能是一處被巧妙偽裝的地雷陣,或是一棟即將在下次炮擊震波中徹底倒塌的危樓。
有幾次,他們幾乎與巡邏的小股畸變體迎頭撞上。這些怪物似乎接受過某種基礎的戰術指令,不再是漫無目的地遊盪,而是有意識地封鎖著通往核心堡壘的路徑。兩人不得不緊貼著燒焦的斷牆或潛入滿是汙水的彈坑,屏住呼吸,聽著那沉重的、扭曲的腳步聲和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從咫尺之外經過。
最危險的一次,一隻如同巨型蜘蛛般的偵察型畸變體幾乎爬到了他們藏身的瓦礫堆上方,它那佈滿複眼的頭部緩緩轉動,發出細微的哢噠聲,似乎在分析著下方的熱量和振動訊號。林凡甚至能聞到它節肢上沾染的腥臭黏液的味道。扳手緊張得手指死死摳進泥土裏,林凡則緩緩握緊了彎刀,準備在暴露的瞬間拚死一搏。
萬幸的是,遠處堡壘方向傳來一陣激烈的交火聲和爆炸,暫時吸引了那隻偵察體的注意力,它迅速爬開,向著交火點移動。
兩人這才鬆了一口氣,冷汗早已濕透衣背。
“靠……這鬼東西比以前聰明多了!”扳手心有餘悸地低語。
“‘歸一’在學習和調整。”林凡臉色凝重,“它把這些怪物當成了可以升級的武器。”
經過近一個小時提心弔膽的迂迴和潛行,他們終於接近了目標區域——核心堡壘側麵的一處巨大坍塌口。這裏似乎是被一枚重型炮彈或者“熔爐”畸變體的主炮直接命中,炸開了一個直徑近十米的大洞,直接穿透了堡壘厚重的外牆和內部好幾層結構。
坍塌口周圍散落著巨大的混凝土塊和扭曲的鋼筋,形成了一個相對混亂且易於隱蔽的入口。但這裏也並非無人看守。幾名守夜人士兵依託著殘存的工事和沙袋,緊張地防守著這個脆弱的缺口,不時向外麵的畸變體零星射擊。缺口內部似乎也進行了臨時加固,並用交叉火力封鎖著通道。
如何在不引起誤會的情況下通過這裏,是個難題。
“是自己人!看他們的臂章!”扳手眼尖,看到了缺口處一名士兵手臂上熟悉的守夜人徽記,臉上露出喜色。
林凡仔細觀察,確認了對方的身份,但也看到了他們臉上難以掩飾的疲憊、緊張和絕望。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發他們過激的反應。
“不能直接過去。”林凡低聲道,“他們太緊張了,很可能把我們當成偽裝成友軍的‘影牙’或者新型畸變體。”
他目光掃視四周,很快發現了一條被炸毀的通風管道,管道口半掩在坍塌的碎石下,似乎通向堡壘內部,而且避開了缺口處主要的防守視野。
“從那裏試試。”林凡指了指那條管道。
兩人再次潛入陰影,小心翼翼地挪到管道口。管道直徑不小,足夠一人匍匐通過,但裏麵漆黑一片,充滿了灰塵和未知的風險。
“我先進去。”林凡沒有絲毫猶豫,率先鑽了進去。扳手緊隨其後。
管道內一片漆黑,瀰漫著濃重的灰塵和鐵鏽味。兩人隻能依靠摸索和極其微弱的光線向前爬行。管道壁並不光滑,不時有突出的鉚釘和斷裂的金屬片,很快就在他們手上和膝蓋上劃出了不少血痕。
爬行了大約二十多米,前方出現了一絲光亮和隱約的人聲。
林凡放緩速度,極其小心地探出頭觀察。
管道出口似乎位於一條相對完好的內部走廊的頂部檢修口下方。走廊裡光線昏暗,隻有應急燈提供著照明,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血腥和汗味混合的刺鼻氣味。幾名身上帶傷、滿臉煙塵的士兵正靠著牆壁休息,臉上寫滿了疲憊和麻木。更遠處,可以看到醫護人員用擔架抬著傷員匆匆跑過,氣氛壓抑而緊張。
這裏顯然是堡壘內部相對靠後的區域,但依舊能感受到前線的壓力。
林凡和扳手對視一眼,輕輕推開檢修口的格柵(所幸沒有鎖死),先後跳了下去。
他們的突然出現立刻引起了走廊裡士兵的警覺!
“誰?!”休息的士兵幾乎條件反射般地舉起了手中的武器,槍口瞬間對準了兩人,眼神充滿了警惕和敵意!也難怪他們如此反應,在這種時候,從通風管道裡爬出來的,很難說是友非敵。
“別開槍!自己人!”扳手連忙舉起雙手,大聲喊道,“我們是外圍偵察隊的!我是扳手!編號B-7-19!這位是林凡!”
“偵察隊的?”一名看起來像是小隊長的士官謹慎地沒有放下槍,目光銳利地掃過他們破爛的裝備和滿身的灰塵血汙,“你們怎麼從那裏出來?外圍防線早就被突破了!口令!”
“口令是‘黎明之光’!”扳手立刻回答,這是他們出發前約定的最新口令。
聽到正確的口令,士兵們的敵意稍減,但槍口依舊沒有完全放下。小隊長上下打量著他們,特別是看起來格外年輕的林凡,眼中依舊充滿懷疑:“扳手?我有點印象。你說你是偵察隊的,證明呢?還有,他是誰?沒見過。”他指向林凡。
林凡剛想開口,突然,走廊另一端傳來一個略顯沙啞卻帶著驚喜的女聲:
“扳手?!林凡?!真的是你們?!”
眾人轉頭望去,隻見阿翎正從走廊拐角處快步走來!她身上穿著沾滿汙漬的醫療兵外套,手臂上纏著繃帶,臉上帶著疲憊,但看到林凡和扳手時,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
“阿翎!”扳手激動地大叫起來,“你還活著!太好了!”
林凡看到阿翎安然無恙(雖然受了傷),一直緊繃的心絃也終於鬆弛了一些,對她微微點了點頭。
阿翎快步走到小隊長身邊,急聲道:“李隊長,他們確實是自己人!是我之前所在偵察小隊的成員!我可以擔保!”
看到有內部人員(而且還是頗受尊敬的醫療兵)確認身份,小隊長這才徹底放下戒備,對身後的士兵揮了揮手。士兵們也紛紛放下了武器,但眼神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消失。
“你們怎麼會在這裏?還從通風管……”阿翎看著兩人狼狽的樣子,疑惑地問道,但隨即臉色一變,“等等,你們是不是去了訊號塔?那邊情況怎麼樣?成功了嗎?”
她一連串的問題丟擲,眼中充滿了急切和期待。顯然,指揮部這邊也一直在焦急地等待著訊號塔方麵的訊息。
扳手看了一眼周圍的其他士兵,壓低聲音道:“這裏說話不方便。馬庫斯上校呢?他還好嗎?我們有重要情報必須立刻向他彙報!”
提到馬庫斯上校,阿翎和旁邊李隊長的臉色都瞬間黯淡下去。
阿翎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上校他……他在指揮防禦東側缺口的時候,為了掩護傷員撤退,被‘熔爐’的酸液噴中了……傷勢很重……醫生們正在盡全力搶救,但是……”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林凡和扳手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馬庫斯上校……倒下了?
在這個最需要他的時刻?
就在這時——
嗚——嗚——嗚——!!!
一陣淒厲無比的、不同於之前任何警報的最高階別防空警報,猛地響徹了整個堡壘內部!
走廊裡所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最高防空警報?!”李隊長失聲驚呼,“怎麼可能?!它們哪來的空中力量?!”
一名士兵連滾帶爬地從旁邊的指揮通訊室跑出來,臉上毫無血色,聲音因為極度恐懼而變調:
“報……報告!北……北方!檢測到超高速不明飛行體正在接近!速度……速度超過十倍音速!預計一分鐘後抵達!!能量等級……無法估算!!!”
北方!超高速飛行體!
林凡猛地想起了《黎明契約》的警告!
“歸一”的戰術分析節點!更高強度的反擊!
它來了!
而且,是以這種絕對碾壓的方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絕望地,看向了林凡和扳手。
他們,帶來了希望,也引來了……毀滅嗎?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