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塔內部比想像中更加狹窄和破敗。螺旋上升的金屬樓梯大多已經鏽蝕變形，踩上去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塔內瀰漫著濃重的灰塵、海鹽腐蝕和某種陳舊血漬混合的味道。
底層堆放著一些早已腐爛的物資箱和廢棄的儀器裝置。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那扇通往塔內的厚重防爆門雖然銹跡斑斑，但主體結構依然完好，似乎還能發揮作用。
“醫官”留下的急救包還在，扳手咬著牙給自己注射了強效止血劑和抗生素，用繃帶將腿上那可怖的傷口死死纏緊。疼痛讓他冷汗直流，但至少暫時止住了血，恢復了部分行動能力。
林凡的情況稍好，胸口那致命的傷口在碎片能量的殘留作用下已經不再流血，甚至開始發癢癒合，但大量失血和過度消耗帶來的虛弱感依舊強烈。他強行壓下身體的不適，和扳手一起用所有能找到的東西——斷裂的鋼樑、沉重的儀器櫃、甚至畸變體的殘骸——將底層入口徹底堵死。
隨後，兩人艱難地攀爬著搖搖欲墜的樓梯，來到了瞭望塔頂層的平台。
這裏視野開闊，可以俯瞰整個海灣和通往這裏的路徑，是絕佳的狙擊和觀測點，但也意味著他們完全暴露在外，沒有任何遮擋。平台邊緣的護欄早已斷裂，冷冽的海風毫無阻礙地呼嘯而過。
平台中央，正是那座嵌入“星核碎片”的訊號塔基座。碎片依舊散發著穩定的星輝，與《黎明契約》上那個冰冷的倒計時同步閃爍著。
【降臨倒計時：71:48:22…】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無情流逝。
林凡將身上所有剩餘的裝備清點出來，攤放在地上：兩把“執法者”手槍（能量剩餘不足40%），五個備用能量彈匣（三個滿的，兩個半滿），一把撿來的“影牙”製式實彈衝鋒槍（兩個彈匣），幾枚破片手雷，還有那本持續提供著倒計時的《黎明契約》。
寒酸得可憐。這就是他們堅守三天的全部依仗。
“媽的，這夠打幾分鐘的？”扳手看著那點可憐的彈藥，臉色發白。
林凡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將彈匣分配好，一把手槍和兩個滿彈匣留給自己，另一把手槍、一個滿彈匣和那把實彈衝鋒槍以及剩餘彈匣交給扳手。手雷放在兩人中間。
“節省彈藥，瞄準了打。主要靠地勢拖延。”林凡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它們攻上來，就需要時間。”
他走到平台邊緣，用匕首從一具“影牙”殺手的殘骸上剝下那件破損但尚能吸收光線的漆黑鬥篷，將其撕扯開，覆蓋在訊號塔基座周圍，儘可能遮蔽碎片的光芒。他不知道這能有多大效果，但哪怕隻能減少一絲被遠端鎖定的風險也是好的。
做完這一切，兩人背靠著冰冷的訊號塔基座，蜷縮在平台上，儘可能減少暴露麵積。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隻有呼嘯的風聲，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以及懷中古籍那細微卻如同催命符般的——
嘀嗒…嘀嗒…嘀嗒…
時間從未如此緩慢，又如此飛速。
第一小時，風平浪靜。隻有幾隻被汙染的海鳥在遠處盤旋，發出刺耳的鳴叫。
第二小時，遠方的海麵上，出現了幾個快速移動的黑點。是“影牙”的高速突擊艇！它們並沒有直接靠近，而是在極限距離上遊弋，彷彿在觀察和等待。
第三小時，天空傳來了引擎的轟鳴。一架造型詭異、如同巨大黑色飛蛾的“歸一”垂直起降飛行器出現在天際，它繞著海岬盤旋了幾圈，機腹下的感測器發出掃描的微光。
“發現我們了。”扳手壓低聲音，握緊了手中的槍。
林凡沒有說話，隻是眯起眼睛，將“執法者”手槍的能量輸出調到最低的單發模式，槍口微微抬起，對準了那架飛行器。
飛行器似乎確認了目標，開始降低高度，顯然打算進行抵近偵察或者試探性攻擊。
就在它進入射程的瞬間！
林凡猛地探出身，根本不需要瞄準，純粹憑藉直覺和“源種”殘留的感應，扣動了扳機！
咻——！
一道細微卻精準無比的粒子束劃破天空，直接命中了飛行器右側的引擎進氣口！
轟！
一團不大的火花爆開，那飛行器猛地一歪，發出刺耳的故障警報聲，冒著黑煙狼狽地拉高，迅速逃離了現場。
“漂亮！”扳手忍不住低呼一聲。
林凡緩緩縮回身子，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剛才那一槍幾乎抽空了他恢復的那一點點能量。但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威懾隻能一時，下一次來的，就不會這麼簡單了。
第六小時，黃昏降臨，天色迅速變暗。海麵上的突擊艇增加到了六艘，它們開始試探性地向著海灘靠近。
第八小時，夜幕徹底籠罩大地。海麵上亮起了不祥的綠色導航燈。第一波真正的攻擊，終於到來！
並非來自海上，而是來自水下！
數個潛行畸變體如同鬼魅般從海浪中悄然浮現，它們體表覆蓋著滑膩的鱗片，手腳帶有蹼和利爪，悄無聲息地開始攀爬海岬陡峭的岩壁！它們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綠的光芒，如同索命的鬼火！
“水下！它們從下麵上來了！”扳手低吼著，抬起實彈衝鋒槍，對著下方黑暗中蠕動的影子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噠！
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一串火星，偶爾命中目標發出沉悶的噗嗤聲和怪異的嘶叫。但畸變體的數量不少，而且極其擅長攀爬！
林凡也用手槍進行精準點射，能量束在黑暗中格外顯眼，每一次閃爍都意味著一個畸變體被擊中跌落。但他們的火力太弱，根本無法覆蓋所有方向。
很快，第一隻畸變體就爬上了平台邊緣！
扳手怒吼著，直接用槍托狠狠砸了過去！將那怪物砸得一個趔趄！林凡補上一槍，能量束貫穿了它的頭顱！
但更多的爪子扒上了平台！
近身肉搏瞬間爆發！
扳手仗著體型和一股狠勁，用實彈槍抵近射擊，用刀砍，甚至用牙咬！林凡則如同靈貓般在狹窄的平台上移動，每一次手槍點射都精準致命，偶爾能量刃彈出，斬斷抓來的利爪！
鮮血、嘶吼、槍聲、能量武器的嗡鳴在狹小的平台上交織！
短短幾分鐘，就有七八隻畸變體的屍體躺在了平台上，但林凡和扳手也添了新的傷口。扳手的肩膀被撕掉一塊肉，林凡的手臂上多了幾道深可見骨的抓痕。
就在他們剛剛清理完這一波，氣喘籲籲地更換彈匣時——
咻！咻！
兩支弩箭毫無徵兆地從黑暗中射來！一支擦著林凡的頭皮飛過，另一支直接釘在了扳手旁邊的金屬架上，箭尾嗡嗡作響！
“影牙”的狙擊手，趁著他們應付畸變體的混亂，再次悄然逼近了！
“靠！”扳手連忙縮回頭，冷汗直冒。
林凡的心沉到了穀底。遠端壓製，配合近身消耗……“影牙”的戰術陰狠而有效。他們就像被困在籠子裏的野獸，被獵人用各種方式慢慢放血。
第十二小時，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天空再次傳來轟鳴，這一次，是三架之前那種飛蛾飛行器！它們顯然學乖了，保持在絕對安全的射程外，然後——
嗖嗖嗖——！
數枚小型對地導彈拖著尾焰，如同毒蛇般向著瞭望塔呼嘯而來！
“導彈！！！”扳手發出絕望的嘶吼！
根本無處可躲！
林凡瞳孔驟縮，在這一瞬間，他幾乎要再次去摸懷中的起爆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瞭望塔頂端，那枚一直安靜鑲嵌的“星核碎片”彷彿被外界的強烈攻擊意圖啟用，再次自發地綻放出璀璨的星輝！
一層薄薄的、卻異常堅韌的星辰光幕，瞬間以碎片為中心展開，將整個瞭望塔頂層平台籠罩其中！
轟轟轟——！！！
導彈接連撞在光幕上，爆成一團團巨大的火球！衝擊波震得整個瞭望塔劇烈搖晃，碎石簌簌落下，但那星辰光幕卻隻是劇烈波動了幾下，頑強地撐住了！將所有爆炸和破片都擋在了外麵！
飛行器似乎沒料到這情況，遲疑了一下，再次發射了第二波導彈！
結果依舊！星辰光幕雖然變得更加黯淡，卻依舊堅挺！
飛行器似乎能量耗盡或者接到指令，最終無奈地撤離了。
平台上，林凡和扳手被震得耳鼻流血，狼狽不堪，但終究活了下來。
兩人看著那逐漸黯淡卻依舊存在的星辰光幕，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這碎片……不僅在修復林凡，還在主動保護這座塔！
它似乎知道自己是關鍵！
【降臨倒計時：59:12:07…】
時間，過去了一半。
但敵人，絕不會放棄。
林凡看著遠方海麵上再次增加的突擊艇和天空中若隱若現的新威脅，又看了看身邊幾乎耗盡彈藥的扳手和自己疲憊不堪的身體。
最殘酷的戰鬥，恐怕還在後麵。
這七十二小時的守望，每一秒，都漫長如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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