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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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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見冷王------------------------------------------,燭火明明暗暗,映得滿室紅綢都透著一股冷清。,倒像是一灘凝固的血,死氣沉沉地掛在牆上、鋪在榻上,昭示著這場荒唐婚事的存在。窗外偶爾傳來夜鳥的啼鳴,淒厲而短促,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刺耳。。,一邊哽嚥著唸叨:“小姐,侯爺怎麼能這麼狠心……那可是您的親生父親啊!柳姨娘歹毒也就罷了,侯爺他……他明明看見了,卻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還有那沈清柔,她算什麼東西,也配穿您的嫁衣,也配坐那頂花轎?老天爺怎麼就不睜眼,怎麼就讓她們得逞了……”,指尖輕輕按著發脹的太陽穴。,四肢依舊有些痠軟,腦袋裡像塞了一團棉花,昏昏沉沉。可她的心神,已經一點點從混沌中抽離出來,漸漸變得清明。?哭過了。?怨過了。,又能改變什麼?怨氣沖天了,又能換回什麼?,母親曾握著她的手,一字一句地教她:“辭兒,你要記住,這世上最難測的是人心,最靠不住的是指望彆人。無論是父親、丈夫、還是兒女,都靠不住。唯一能靠的,隻有你自己。”。。“青禾。”她開口,聲音輕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彆哭了。”,淚眼婆娑地看著她。“哭無用,怨無用,求侯府,更無用。”沈清辭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那扇斑駁的木窗。夜風灌進來,帶著秋夜的涼意,吹動她散落的長髮,“從我被塞進那頂花轎開始,永寧侯府,就已經不是我的退路。”

退路斷了。

那就隻能往前。

往前,是一座人人避之不及的燼王府,是一個傳聞中殘暴嗜殺、命不久矣的燼王。往前,是未知,是凶險,是荊棘叢生。

可那又如何?

總好過死。總好過一蹶不振。總好過遂了那些豺狼虎豹的心意,讓她們站在高處,看著她摔得粉身碎骨、爬不起來。

“青禾,打水來。”沈清辭轉過身,眼底已經恢複了平日的清澈平靜,“我要梳洗。”

青禾一怔,下意識望瞭望窗外漆黑的天色:“小姐,這天都還冇亮呢,您折騰了一夜,好歹歇一歇……”

“越是狼狽,越要挺直腰桿。”沈清辭打斷她,語氣不重,卻不容置疑,“從今往後,我是燼王府的王妃,不是任人隨意丟棄的侯府棄女。若是連我自己都把自己當棄女,這府裡的人,又怎麼會把我當王妃?”

青禾看著自家小姐眼底那抹沉靜的光芒,心頭一酸,又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熱流。

小姐冇有垮。

小姐還是那個小姐。

“是!奴婢這就去!”她用力抹掉眼淚,轉身推門出去。

---

冷水拂麵,徹骨的涼意總算驅散了最後一絲昏沉。

沈清辭對著那麵有些模糊的銅鏡,一點點梳順長髮。鏡中的女子,眉眼溫婉,麵板白皙,隻是眼底還殘留著淡淡的紅腫,那是哭過的痕跡。可那雙眼眸,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沉靜,甚至比往日更深了幾分。

她卸下滿身的珠翠,將那些價值連城的釵環首飾一一收進妝奩。金簪、玉鐲、珍珠耳墜——每一件都是母親留給她的嫁妝,每一件都價值不菲。她輕輕摩挲著一支碧玉簪,那是母親生前最愛的物件,臨終前親手插在她發間。

“母親……”她低低喚了一聲,眼眶微微發熱,卻冇有再落淚。

母親若在天有靈,想必也不願看見她哭哭啼啼、自暴自棄。

換上一身素淨的裡衣,散開髮髻,隻餘下一張素麵。沈清辭對著銅鏡端詳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從今日起,她不再是那個錦衣玉食的侯府嫡女。

她是燼王妃。

既然命運把她推到這一步,那她便接下這步棋。是好是壞,走著瞧。

---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很輕,很緩,卻異常沉穩,一下一下,踩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像是故意讓人聽見,又像是根本不在意是否有人聽見。

青禾瞬間繃緊了身子,臉色刷地白了,下意識擋在沈清辭身前,聲音發顫:“小、小姐……是王爺……”

沈清辭微微抬眸,望向那扇緊閉的門。

傳聞中的燼王蕭燼——

有人說他殘暴嗜殺,動輒杖斃下人;

有人說他性情乖戾,喜怒無常,連太後都不放在眼裡;

有人說他命不久矣,活不過今年,燼王府早已是座死宅;

還有人說……他當年在戰場上殺紅了眼,親手斬下敵將首級後,曾仰天長嘯,聲震十裡,那聲音裡的瘋狂,讓跟著他的親兵都膽寒。

她聽過太多太多關於他的傳言。

可傳言終究是傳言。

她活到十七歲,學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人說的話,除非親眼看見,親耳聽見,親手驗證。

房門被輕輕推開。

男人一身玄色常服,緩步走入。

他身姿挺拔,卻清瘦得明顯。不是那種弱不禁風的清瘦,而是像一柄被藏在鞘中太久的劍,鋒芒猶在,卻因太久不見天日,透著幾分冷寂的蒼白。膚色是常年不見日光的白,襯得眉眼越發深邃淩厲。

眉骨鋒利如刀裁,鼻梁挺直,薄唇緊抿。一雙墨黑的眼眸深不見底,此刻正淡淡掃過屋內——掃過那麵模糊的銅鏡,掃過那床簡陋的被褥,掃過站在窗邊的沈清辭。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帶溫度,不帶好奇,不帶厭惡,甚至不帶任何情緒。隻是看,像在看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物件。

青禾嚇得雙腿發軟,頭垂得幾乎要碰到胸口,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她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沈清辭卻緩緩起身,理了理衣襟,走上前幾步,斂衽屈膝,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動作端莊,禮數週全,不疾不徐,不見半分畏懼,亦不見半分委屈。

“殿下。”

她的聲音輕柔,卻清晰平穩,落在這寂靜的房間裡,竟奇異地撫平了幾分緊繃的氣氛。

蕭燼腳步一頓。

那一頓極輕,極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他眸底,確實掠過了一絲極淡的訝異——快得幾乎捕捉不到,卻真實存在。

他本以為,今夜見到的,會是一個哭哭啼啼、梨花帶雨的女子。

要麼尋死覓活,哭著喊著要回侯府討公道;要麼怨天尤人,罵他晦氣,罵自己命苦;要麼嚇得縮在角落,連看他一眼都不敢。

畢竟,從靖王妃的無上榮耀,一夕之間淪為他這個廢王的王妃——換做任何一個嬌生慣養的貴女,都早已崩潰。更何況,她還是被至親背叛、被生生算計到這一步的。

可她呢?

眼底確實還帶著未乾的淚痕,臉色也略顯蒼白,顯然那迷藥的餘勁還冇完全散去。可她的脊背挺得筆直,眼神沉靜如水,彷彿昨夜那場驚天換嫁,於她而言,不過是一場尋常風雨。

有意思。

蕭燼走到桌邊坐下,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一下,兩下,三下,節奏緩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你就是沈清辭?”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久病之人特有的淡冷,像是很久不曾開口說話的人,連嗓子都生了鏽。

“是,臣婦沈清辭。”她垂眸應答,不卑不亢。

“臣婦?”蕭燼輕輕咀嚼這兩個字,眼底掠過一絲玩味,“倒是叫得順口。本王還以為,你會哭著喊著說自己不是本王的王妃,是被強塞進來的。”

沈清辭抬眸,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

她的眼睛很乾淨,像一汪深潭,冇有算計,冇有諂媚,也冇有恐懼。隻有一片沉靜的坦然。

“殿下明鑒。臣婦確是被強塞進來的。”她說得直接,毫不避諱,“可臣婦既然入了這扇門,拜了天地,便已經是燼王妃。這是事實,哭不改變,鬨不改變,不認,也改變不了。”

蕭燼眸色微深。

“明知嫁錯了,為何不鬨?”他繼續問,語氣裡帶著淡淡的審視,“不回侯府討公道?不向陛下告狀?不尋死覓活?”

沈清辭輕輕搖頭。

“鬨,隻會淪為笑柄。全京城都知道今日是侯府嫡女嫁入靖王府的大喜之日,臣婦若是在燼王府大哭大鬨,傳到外頭去,彆人隻會說燼王府娶了個瘋婆子,不會有人相信臣婦是被換嫁的。”

“回侯府討公道?侯爺若是有心為臣婦做主,昨夜便不會默許那一切發生。回去,隻會被再次送出,甚至會被扣上‘不守婦道、私自出府’的罪名。”

“告到陛下駕前?陛下日理萬機,怎會為了臣婦一個女子,去查證天家婚事的真假?更何況,靖王殿下那邊木已成舟,陛下隻會將錯就錯,不會為了臣婦,讓靖王難堪,讓皇家蒙羞。”

她一字一句,清晰冷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至於尋死——”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鋒芒,“臣婦的命,是母親十月懷胎生下的,是母親臨終前千叮萬囑要臣婦好好活的。不是為了任人踐踏而活的。”

蕭燼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她,目光沉沉,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這個女子。

好一個清醒通透的女子。

換做旁人,遭此變故,早就亂了方寸。可她呢?短短半夜,不僅從震驚中緩過神來,還把所有的退路、所有的可能、所有的利害關係,都梳理得清清楚楚。

這份冷靜,這份通透,這份清醒——莫說閨閣女子,便是朝堂上那些浸淫多年的老臣,也未必有。

“你倒看得明白。”他輕笑一聲。

那笑聲裡冇有半分暖意,隻有淡淡的嘲諷。可那嘲諷,不知是對她,還是對這荒唐的世道。

“隻是你要清楚,”他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入了燼王府,便是本王的人。這裡不比靖王府榮華富貴,更不比侯府錦衣玉食。冷,清苦,無人問津——你問問這府裡的下人,有多久冇領過月錢了?”

他抬眸,目光如刀:“這樣的日子,你能忍?”

沈清辭迎著他的目光,冇有半分退縮。

“殿下,”她輕聲道,“臣婦鬥膽問一句——殿下覺得,什麼是苦?”

蕭燼挑眉。

“是被至親背叛苦?是從雲端跌落泥沼苦?是嫁入冷宮苦?”她一一數來,語氣平靜,“這些苦,臣婦昨夜一夜之間,都嚐遍了。”

“比起這些——冷,臣婦不怕;清苦,臣婦也不怕;無人問津,臣婦更不怕。”她抬眸,“臣婦隻怕一件事。”

“什麼?”

“怕自己先認輸。”

屋內一片寂靜。

蕭燼望著她,眼底那抹審視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微不可查的……興味。

“安穩度日,粗茶淡飯,臣婦皆可接受。”沈清辭繼續道,“臣婦隻求殿下應允一事。”

“你說。”

“容臣婦在府中安穩度日,侍奉殿下左右,不問外事,不惹是非。”她頓了頓,目光輕輕落在他略顯蒼白的臉色上,又往他心口的位置看了一眼,輕聲道,“順帶,為殿下調理身體。”

蕭燼猛地抬眼。

那一瞬間,他周身的氣息驟然冷了幾分,像是一柄藏了太久的劍,突然出鞘,寒意逼人。

他的身體,是皇室最大的忌諱。

是全京城都心照不宣的禁忌。

當年他從北境被抬回京城時,滿身是血,昏迷不醒,太醫院傾巢而出,日夜守在榻前,整整三個月,才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自那以後,他便成了半個廢人——不能騎馬,不能動武,不能勞累,甚至不能大喜大悲。

太醫說,他的心脈受損太重,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能活幾年,全看天意。

從那以後,再也冇有人敢在他麵前提起他的身體。

連太後提起,都要看他臉色。連太醫院的院正,都隻敢說“殿下好生將養”,不敢多說半個字。

可眼前這個剛入府的女子,竟敢開口說——為他調理?

“你可知,”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壓迫感,“妄言本王的身體,是什麼下場?”

青禾嚇得臉都白了,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她拚命拉著沈清辭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再說了——求求小姐,彆說了!王爺要發怒了!

沈清辭卻紋絲不動。

她甚至輕輕掙開青禾的手,上前半步,依舊平靜地看著他。

“臣婦冇有妄言。”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穩。

“殿下少年征戰,沙場受創,傷及心脈。此後常年鬱結於心,寒邪入體,以致心悸、胸悶、夜半驚醒。秋冬之際,更是痛如針紮,徹夜難眠。”

她一字一句,清晰道出他多年的苦楚。

“臣婦鬥膽猜測——殿下現在,胸口便隱隱作痛。因為今夜是仲秋,夜風已涼,殿下心脈畏寒,每到這個時節,便會發作。”

蕭燼眸色驟變。

那一瞬間,他幾乎要從座位上站起來。

這些症狀——連太醫院院正都隻能說個大概,不敢如此篤定直言。她不過是遠遠看了幾眼,與他不過說了幾句話,怎麼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甚至連今夜他胸口作痛,都說得一絲不差?

“你懂醫術?”他沉聲問,語氣裡的冷意,已經變成了審視。

“母親在世時,曾傳授臣婦醫理。”沈清辭輕聲道,“母親說,女子活在後宅,若無依仗,便隻能靠自己。醫理能救命,也能防身,學會了,總有用處。”

她頓了頓,又道:“臣婦這些年,遍讀家中醫書,尤擅心脈調理。殿下的病症,臣婦方纔看了殿下的麵色、唇色,又觀殿下說話時的氣息長短,便已猜出七八分。”

“殿下之症,並非不治之症。”她直視著他的眼睛,“隻是之前用藥過於剛猛,一味求快,反而傷了根本。治標不治本,才一拖再拖,拖成如今這副模樣。”

屋內一片死寂。

青禾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蕭燼久久冇有說話,隻是沉沉地看著她。

那目光太沉,太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看不出是怒是喜,是疑是信。

良久,他忽然緩緩開口。

“你可知,本王這傷,是怎麼來的?”

沈清辭微怔,隨即搖頭:“臣婦不知。”

“三年前,北境一戰,本王率軍追擊,遭人暗算。”他說得很慢,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彆人的事,“三千精兵,全軍覆冇。本王身中七箭,被人從死人堆裡扒出來,抬回京城時,隻剩一口氣。”

他抬眸,看著她:“有人說,那是北狄人的埋伏。可本王知道,那箭,是從背後射來的。”

沈清辭心頭一震。

從背後射來的——

那是自己人。

是背叛。

“殿下……”她輕輕開口,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蕭燼卻忽然笑了,那笑容極淡,極冷,像是冬夜裡結的薄冰,一碰就碎。

“本王告訴你這些,不是要你同情。”他緩緩起身,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本王隻是要你知道——這燼王府裡,冇有一件事是簡單的。你既然要留下來,要為本王調理身體,就要做好被捲入其中的準備。”

“你,可敢?”

他離得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絲,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香。

那藥香很苦,是她熟悉的幾味藥——當歸、川芎、丹蔘,都是活血化瘀的。可搭配得不對,用量也不對,難怪治不好。

沈清辭冇有後退。

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殿下,臣婦方纔說過——臣婦最怕的,是自己先認輸。”

“既然不認輸,那便冇有什麼不敢的。”

蕭燼望著她,望著這雙沉靜如水的眼睛。

那是一雙很好看眼睛,眼尾微微下垂,帶著天生的三分溫婉。可那眼底的光芒,卻倔強得像一株長在石縫裡的草——冇有土,便從石縫裡長;冇有光,便朝著最暗的地方紮根。

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他十三歲,第一次上戰場,有人問他怕不怕死。他回答說——

“怕有什麼用?怕,敵人就不殺你了嗎?”

眼前的她,說的分明是同一句話。

怕有什麼用?怕,命運就不欺負你了嗎?

沉寂片刻,蕭燼忽然緩緩開口。

聲音裡的冷意,不知何時淡去了幾分。

“好。本王給你機會。”

“從今日起,你便是燼王府名正言順的王妃。府中一應中饋,交由你打理。下人若有不服,你儘管處置,不必問本王。”

他頓了頓,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冇有回頭,隻留下一句話:

“至於調理身體——”

“本王倒要看看,你這雙執筆繡花的手,能不能真的,把本王從鬼門關拉回來。”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腳步聲漸漸遠去,直至再也聽不見。

沈清辭站在原地,望著那扇半開的門,許久冇有動。

夜風灌進來,吹動她的衣角,也吹散了一室的緊繃。

“小、小姐……”青禾腿軟得站不起來,隻能跪在地上,聲音發顫,“嚇死奴婢了……嚇死奴婢了……您方纔說話,奴婢的心都快跳出來了……您怎麼敢……您怎麼敢那麼跟王爺說話……”

沈清辭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青禾,伸手扶了她一把。

“起來吧。”

青禾藉著她的力站起身,腿還在抖:“小姐,您說的那些話,王爺冇發怒,還讓您掌中饋、給您機會……這是不是……這是不是說明,王爺對您……”

“說明不了什麼。”沈清辭打斷她,聲音平靜,“他隻是需要一個能用的人。偌大的燼王府,連下人都發不出月錢,可見有多破敗。他讓我掌中饋,不過是想看看,我這個侯府嫡女,到底有冇有真本事。”

青禾一怔:“那……那您方纔說要給王爺調理身體……”

“那是真話。”沈清辭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漸漸泛白的天色,“他的病,確實能治。隻要治好了,我便有了立足之本。”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光芒。

“青禾,你說,若是有一天,世人眼中那個‘活不過今年’的廢王,突然活得好好的,甚至比從前更強——那些人,會是什麼表情?”

青禾愣住,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沈清辭冇有再說話。

她隻是望著窗外,望著那第一縷穿透雲層的晨曦,照進這冷清了多年的燼王府。

破舊的門廊,斑駁的牆壁,荒蕪的庭院——一切都在晨光中顯出輪廓,破敗,卻還有生機。

隻要還有生機,就還能活。

隻要還能活,就還能翻盤。

她想起方纔那個男人轉身離去時的背影。

清瘦,挺拔,孤絕如霜。

世人說他殘暴嗜殺,可方纔那短短一炷香的交談,她看到的,分明是一個隱忍多年的男人,一個被至親背叛、被世人遺忘的男人,一個明明滿身是傷,卻依舊挺直脊梁的男人。

和她一樣。

都是被拋棄的人。

都是不肯認輸的人。

沈清辭緩緩收回目光,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或許,這場荒唐的換嫁,未必全是壞事。

——

天色大亮。

晨光透過窗紙,在屋內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暈。遠處傳來隱約的鳥鳴,還有下人掃院子的沙沙聲——這冷清了許久的燼王府,終於有了幾分活氣。

沈清辭站在窗前,身後是已經收拾整齊的喜房。那滿室的紅綢依舊掛著,可此刻看在眼裡,似乎不再那麼死氣沉沉了。

青禾站在她身後,看著她挺直的脊背,忽然眼眶一熱。

小姐冇有毀。

小姐會好好的。

沈清辭抬眸,望向遠方。

那座巍峨的靖王府,此刻也在晨光中醒來吧。沈清柔穿著她的嫁衣,住著她的婚房,做著她的靖王妃。

可那又如何?

路還長著呢。

她輕輕抬手,按在心口——那裡,有一顆依舊跳動的心,滾燙,有力。

“青禾。”

“奴婢在。”

“去打聽打聽,府裡有多少下人,多少存銀,多少虧空。”她轉過身,眼底一片清明,“既然王爺讓我掌中饋,那便從今日開始,好好掌起來。”

青禾用力點頭:“是!”

窗外,晨光正好。

這是沈清辭嫁入燼王府的第一天。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座冷宮,但她知道——從今往後,她不會再讓任何人,把她踩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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