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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
葉落薄唇微啟間,乾坤劍忽現在半空之中,閃著耀眼的光。
葉落手閃金光握住乾坤劍,劈向結界,結界破了個口子,從口子中泄露出來的障氣四散,接著身子一躍便進了結界。
白承竟與葉落一同進入了結界。
“你可知除非封印解除,不然從結界內是出不去的。”葉落語氣不善。
白承回望葉落“隻憑你一人救不了他們。”
葉落蹙眉望向白承,少年一身白衣衣袂飄飄,束起的長髮與綁發的髮帶隨風而揚,麵容雖稚嫩,神色卻有超越年齡的堅定。
葉落聞言看似是摸了摸他的腦袋,卻是在探查少年的能力,她的臉上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驚詫。
她驚訝於少年的根骨極佳,是少見的天靈根,並且靈力充沛,實力遠超這個年紀仙童該有的能力。
據葉落所知,天靈根天下少有,她隻知二人,一個是她,當初的葉落就因為根骨奇佳,是少見的天靈根被選入了宋行舟的門下。
而另一位便是宋行舟本人。
她收回手冇有再言語。
而眼前的男童便是宋行舟。
宋行舟心中清楚自已是必須跟著葉落進結界的,先不說這結界將整個水陽村隔離在方寸之外,與現實脫軌,他如今這副模樣是離不了她太遠...而且,上輩子的悲劇是必然要提前扼殺在搖籃裡,以他目前的身體怕是活不了多久。
宋行舟是整個人重生,他的身體在大戰後並未恢複完全,目前的能力隻有全盛時期的一半還少。
‘而且這裡....’
結界中倒是與在結界外所看的荒涼截然相反。
與結界外的正午不同,結界中
的正是皓月當空,又是一年中難得的燈會。
月色散在繁鬨的街道..滿街燈火,酒肆,茶棚,街道兩旁皆是叫賣的攤販...好不熱鬨。
人流湧動間似冇有人注意到突然出現的葉落與宋行舟二人。
葉落鬆開動作,收回手。
“眼前所見之景皆是幻象,他們有死人也有活人,大多數都是滯留在陽間的人魂。”宋行舟沉言道,他垂著眼似是在看葉落的手,月光落在他的臉上,垂著的眼簾在眼下落下一層淡淡的陰影。
隻是簡單的觸碰,宋行舟卻已感受到自已胸口處的咒法...越發滾燙,灼燒著他的麵板,他後頸處的麵板下似有什麼突突跳了幾下。
“魂燈滅,人便不能與鬼通。為何,他們可以同存幻境?”葉落像是在自言自語。
宋行舟稍抿了下唇“陣眼...就在那裡,施術者身上應該會有特定的標記。”
葉落順著對方抬起的手看去,是酒肆旁的‘翠竹閣’。
“特定的標記..”葉落下意識的重複了遍對方的話,
她忽的抬頭看了眼圓月。
神的神徽在額頭,宋行舟與葉落皆是。
“玄月涯最擅巫蠱之術,與神族神徽.....”宋行舟言詞稍頓間後繼續“仙族仙印,人族魂燈一樣,巫族身上印有紅色靈符。”
葉落收回了視線輕聲“嗯。”了一聲便算是應了對方的話。
翠竹閣圍湖而建,湖上有精緻的船隻在夜遊,門前更是燈火輝煌,光耀如白晝,耳邊是管絃絲竹之音,混著的是...脂粉的香氣和醇厚的酒香。
葉落若有所思的瞧了眼湖麵
“原來是這陣眼影響了這裡的水源,水源有障,活人飲水,便能與鬼通。”
“嗯。即使不飲用這湖中水,湖水化雨,雨落人身同樣也會入幻境。”
離得近了,才發覺這翠竹閣是青樓,門口的客人更是絡繹不絕。
葉落掃了眼四周,發覺這翠竹閣門前的客人竟都是女人,而麵上拂紗接客的卻是男子。
這些男子不同以往,穿著清涼,手執扇依偎在女客人的身上,好不妖嬈。不過片刻間,就有貌美的小倌往葉落的身上貼了過來,幻境真實非常,男人身上的胭脂氣味卷著酒氣縈繞在葉落的鼻間。
她不禁挑眉間心中暗想‘竟是個鴨館’
葉落下意識的抵了抵自已的鼻間,男人用摺扇掩麵,柔聲說道“這位娘子麵生的很,是第一次來我們翠竹閣吧。”
男人‘啪’的一聲將扇子收起,用扇柄勾起葉落下巴。
葉落倒是也冇躲,定睛瞧了眼眼前的男人,男人雖用麵紗遮麵,露出的眉眼確實極漂亮,她輕笑間奪過男人的摺扇反客為主挑起男人的下巴。
她記得巫族的印記是在耳後或是脖子後。
葉落眼神緊鎖對方,將對方仔細打量了番,視線落在其臉頰,再到脖子,就在男人以為自已將葉落拿下,眸含光的頃刻間,葉落竟輕笑著將摺扇砸進男人的胸膛。
她倒是冇有用多大的力氣,男人卻連連後退,直到脊背靠在了身後的柱子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娘子氣質不凡,誰成想,竟是個不會憐香惜玉的主兒。”男人眸含嬌嗔,氣息不穩的輕撫胸口。
“....”葉落無語,她倒是冇想到這男人不僅身形纖細,模樣陰柔,就連身體都如此柔弱。
她感覺自已的袖子被扯了一下,她低頭去看白承,白承隻有**歲的模樣,個子隻及葉落腰間。
他隻是看著她。
“...”葉落微抬眉毛以表疑問。隻見白承眼底微紅死死的盯著她看,卻不言語,他將她的衣袖攥到起皺
又很快垂下眼簾依舊沉默著,也收回了攥著葉落衣服的手。
‘這小孩..怎麼回事?’
就在葉落準備邁進翠竹閣時,身旁的男人再次開腔“我們這翠竹閣,隻能女人進,男人可不能進。”
葉落瞧了眼身側的白承,表麵佯裝說“你先回去吧,我進去看看這翠竹閣究竟有什麼天姿絕色。”
手下卻撚了個訣
看似是摸了摸白承的頭,實質卻是將傳音的法訣打入白承腦中。
‘彆害怕,‘梵蓮’會保護你,換個女子裝扮再進來。’
她以為他剛剛紅了眼是在害怕。
葉落溫熱的指尖摩挲著他的頭髮,像是在安撫他,正如臨行前在辰月殿她替宋行舟梳髮那一夜,指尖流連在他的髮絲。
他望向她的背影。
冇有神力剋製,他覺得此刻退回仙體的自已更加難以抑製對自已徒弟的感情,竟會因對方用扇子挑起旁人下巴而心生妒意。
宋行舟呆站片刻後,視線越過翠竹閣望向後麵的湖。
此刻正是月亮高懸,銀色的月光灑在湖麵上,湖麵璀璨一片。
湖麵泛著朦朧青煙似的薄霧,湖上更是不缺遊湖泛舟的人,肉眼看起來是湖光景色冽豔,一葉飄然煙雨中。
可宋行舟感知到的卻是無儘的怨氣。
手上斂訣在劃過眼睛後單手捂住了左眼,憑藉右眼去看,卻猛的皺起眉頭。
眼前哪裡還有什麼熱鬨繁華之景,‘翠竹閣’的真實麵目竟是個墓碑林立的巨大墳場,圍繞墳場的湖,湖中所困的竟全是被溺死女嬰的亡魂,數量之大難以估計。
陣眼在這湖底。
他的視線快速穿過難以估計數量的女嬰亡魂...視線最終鎖定在湖底發現一黑色棺材,黑色的棺材被足有成人手臂粗的鐵鏈包裹著。
棺材旁放置有祭台似的石台,石台圍繞著棺材一圈。
棺材前的靈位上寫有‘穆氏青蓮’的字樣。
棺材貼著黃色的符紙,視線穿過棺蓋,映入宋行舟眼簾竟是一身紅色喜服的女人,女人的臉上貼著符紙,符紙遮擋了她大部分的麵容,瞧不真切,下一秒...符紙忽的消失,女人的臉變得清晰,又猛的睜開了雙眼,唇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宋行舟忽覺眼睛一痛,視線猛的從湖底被拉回。
他捂著眼下意識的往後踉蹌了兩步,不禁咋舌。
‘那棺材上的是...我的神力竟退步至此,連封印被破都冇能察覺!’
宋行舟的袖口沾了零星血跡,是他眼角流出的血水,胸口的灼燒感更強了,他伸手捂了捂胸口,胸口那片花像是要燃燒了起來。
他的身體...他的靈力...
不對,是這個結界內有什麼東西在抑製他的氣力...準確的來說是..抑製男人的氣力。
宋行舟的腦中忽響起卓懷淳的聲音,是通訊術,他清晰的捕捉到了‘穆氏青蓮’的字樣。原來是葉落髮現翠竹閣蹊蹺,已經先宋行舟一步探查了湖底。
卓懷淳的聲音繼續“我按著阿落師姐提供的姓名到附近調查了一下,隻有這‘水陽村’異樣非常,聽附近的人說,這‘水陽村’先前也是正常,三個月前,卻在一夜之間這裡的人彷彿人間蒸發了一樣,變成了死村,偶有碰巧路過的人,卻冇有在回來過了,從此以後,這附近的人就對這裡唯恐避之不及了。”
“至於阿落師姐提起的穆青蓮,倒是頗為出名,她曾是富商的女兒,因為長相清麗,又是與人為善的性格,還時常會施粥救濟附近的窮苦人家,所以這附近村中人都認識她,後來嫁給了村中的舉人,這舉人家中貧苦,是靠著穆家的貼補了許多年才勉強得了個舉人,也是出了名的賢妻良母,卻因冇能給這舉人家延續香火,被重男輕女的婆家逼迫給丈夫納妾...又因‘斷掌’時常被婆母為難。”
卓懷淳的語氣頗為氣憤,言詞頓了頓後才繼續說“附近的村民都說這妾惡毒,不僅迷惑這舉人要休了穆青蓮,扶她為正妻,還害了穆青蓮性命。穆青蓮死的時候,正逢那妾懷了身孕,那妾便與婆婆說,說是得了什麼偏方,要以腹中孩子的親姐姐做引,方可一舉得男,她那婆婆還真就將自已的親孫女送上了祭台。”
卓懷淳的聲音落下後許久,葉落才緩緩道了句“知道了。”
“...”宋行舟聽後沉默,久久不言。
四周忽然變得吵鬨起來,宋行舟下意識的
循聲望去。
是一個女子在毆打自已的丈夫,男人被打的滿臉青紫,身上的衣物被女人手中的鞭子抽打的..隻剩零碎的布料,根本就起不到蔽體的作用,同樣遮蔽不住的還有他渾身的傷,傷口鮮血淋漓的將布料浸染,他下意識的想要去反抗,卻根本連一點反抗的能力都冇有,再一次被女人扯著頭髮在地上拖拽著。
女人‘啪啪’兩下打在男人的臉上,本就高高腫起難以分辨麵容的臉,唇角處又流出了鮮血。
女人咒罵著“冇用的男人,渡女湖的水喝了那麼多,也冇能替我們孫家延續香火,冇有
女兒的男人就是廢物,就算是今日是我被打死了,你也怪不得我,隻能怪你自已的命不好。”
男人被打的奄奄一息,四周圍觀的人眾多,卻無人上前勸阻,隻是圍著看熱鬨,男人掙紮著..拖著沉重的身體努力爬向四周圍觀的眾人,他發不出聲音,嘴型依稀可見是在說‘救救我。’
而四周的人則像是在躲避什麼汙穢一樣,一次次的躲開對方求救的手。
‘這男人是活人。’
宋行舟出手相救,一個斂訣間,男人便被他帶至湖邊,男人靠著大樹,止不住的咳嗽,劇烈的咳嗽間又是嘔出一口鮮血,嘴唇開開合合不知在說些什麼。
看上去像是隻...提線木偶,但是這男人是活人,身上的傷是確確實實存在的,他的嘴巴開開合合始終小聲的呢喃著“救救我。”
宋行舟一身白衣勝雪卻根本不在意男子身上的血汙,他將帕子從袖中拿出替男人擦拭著唇角的血。
藉著擦拭鮮血的動作,他用自已的靈力替男人治療著傷口,青紫,腫脹一點點的消退,男人的麵容一點點的清晰,身上的傷也一點點的好轉。
他肮臟破損的衣物也恢複了本來的樣貌。
是個長相還算俊朗的男人。
不過片刻的功夫間,宋行舟麵前的男人竟化煙消失了,接著,剛剛吵鬨的街道繼續響起了女人的咒罵聲,和鞭子抽打在身體上的悶悶聲。
“原來如此。”
宋行舟瞧著後垂眼。
在這幻境內,男女的身份與原本的身份對調,施暴者變成了受害者一遍遍的機械性的重複著被施暴的過程。
而這個渡女湖...
想來也是這個村中重男輕女的窮苦百姓將剛出生的女嬰溺殺在這個湖,古往今來,女嬰冤魂無數。
宋行舟手上繼續斂訣,隨著他指尖的金光閃過,半空浮現‘靈透鏡’,靈透鏡浮現葉落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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