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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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李偉一家三口來了。
帶著果籃——醫院門口最便宜的那種，蘋果蔫了，香蕉發黑。
李昊一進門就直奔我的床頭櫃，拉開抽屜翻找。
“昊昊，找什麼呢？”我問。
“姑姑，你的iPad呢？我媽說你現在用不著了，給我玩遊戲。”
張莉尷尬地笑：“小孩子瞎說。”
李偉把果籃放在桌上，單刀直入：“姐，保險的事我問了，你得先把受益人改成媽或者我，不然以後手續麻煩。”
“為什麼麻煩？”我虛弱地問。
“你不是結婚了嗎，沈浩是你第一順位繼承人。”李偉皺眉，“但沈浩畢竟外姓人，萬一你走了，他拿著你的錢再娶，咱們家不就虧大了？”
“沈浩是我丈夫。”我說。
“丈夫怎麼了？”林秀珍今天也來了，站在李偉旁邊，“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的錢當然得留給自己孃家。沈浩他們家又不缺錢。”
沈浩。
我的丈夫。
在我“確診”後，他請了長假，日夜陪護。直到我堅持要做這場測試，他才紅著眼眶同意，然後每天在醫院樓下停車場車裡等，一坐就是一天。
他說：“小悅，無論結果如何，我都在。”
而我的血脈至親，在計算我的剩餘價值。
“姐，你就聽我們的。”張莉挨著床邊坐下，親熱地拉著我的手，“我們都是為你好。你想想，你要是走了，沈浩肯定再娶，到時候後媽虐待昊昊怎麼辦？你的錢留給昊昊，我們還能念著你的好。”
我看著她精心修飾的指甲，上麵鑲著水鑽。
那是我上次送她的生日禮物——美甲店VIP卡，五千塊。
“昊昊，”我招手讓侄子過來，“如果姑姑死了，你會想我嗎？”
八歲的男孩眨眨眼：“媽說你會給我留好多錢，真的嗎？”
張莉拍了他一下：“瞎說什麼！”
“所以是真的？”李昊眼睛亮了，“那我要買遊戲機！最新款的！還要買球鞋！我們班王浩有一雙，可帥了！”
我笑了。
真心的。
看，這就是我用錢餵養出來的“親情”。
“姐，你笑什麼？”李偉皺眉。
“冇什麼。”我止住笑，“受益人我不會改的。我的錢，我想給誰就給誰。”
林秀珍臉色一變：“林悅！你這話什麼意思？我白養你了？”
“冇白養。”我看著她的眼睛，“過去十年，我給了你至少兩百萬。你的房子是我付的首付，你的養老金是我每月在存，你的首飾衣服化妝品全是我買的。李偉的車是我付的全款，李昊從出生到現在的開銷一半是我出的。媽，我不欠你的。”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李偉最先反應過來：“姐，你怎麼跟媽說話呢！媽養大你容易嗎？”
“不容易。”我點頭，“所以我還了。還得夠多了。”
“你——”林秀珍指著我，手在發抖，“你現在是翅膀硬了，病了了不起了？我告訴你，隻要我還活著，你的錢就不能給外人！”
“沈浩不是外人，他是我丈夫。”
“丈夫就是外人！”她尖叫起來，“你姓林！你的錢姓林！必須留在林家！”
護士推門進來：“請保持安靜，其他病人需要休息。”
林秀珍壓低聲音，但咬牙切齒：“林悅，你今天必須把受益人改了，不然我跟你冇完。”
我閉上眼睛：“我累了，你們走吧。”
“姐——”
“走吧。”
他們走了。
帶著那個冇送出去的蔫果籃。
我聽到門外張莉的聲音：“媽，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知道什麼？她敢！”
腳步聲遠去。
我睜開眼，給沈浩發訊息：“可以上來了。”
三分鐘後，丈夫衝進病房，把我緊緊抱在懷裡。
他的肩膀在顫抖。
“我都聽到了。”他聲音嘶啞，“小悅，我們回家吧，不演了。”
“再等等。”我撫摸他的背，“戲才演到一半。我要看看，他們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沈浩捧起我的臉，眼眶通紅：“你冇必要這樣折磨自己。”
“這不是折磨。”我擦掉他的眼淚，“這是化療。把我生命裡的毒瘤，一次性清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