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誤從車上跳下來就往家裡跑,陳調歎了口氣,朝前麵的司機說了句,“辛苦了,李師傅。”
“冇事冇事,我該做的。”
他提著陳誤的書包跟在他後麵。在彆墅裡住了一個多星期,這地方又大,裝修的也漂亮,看得出來龔英隨花了很多心思。還特地給陳誤準備了單獨的玩具房,陳誤簡直喜歡得不行。
倒是他自己,對於周邊陌生的一切實在不太適應。
彆墅太大,除了平日裡定期過來打掃的人,其餘時間基本隻有他們三個人在裡麵,感覺空曠得讓人心慌。尤其是陳誤不在家的時候,他甚至會緊張得手腳發寒,生怕龔英隨興致起來對他又做什麼事。
還要時刻提防著不讓龔英隨察覺到他的異樣。
所以在彆墅的時間幾乎是在臥室的床上度過,溫暖狹窄的被窩給了他極大的安全感,龔英隨也會常常陪他躺在床上,抱著他美美地睡一覺,但每次都隻有龔英隨睡著。
不過比起一開始,現在他對龔英隨的恐懼已經少了很多。
陳誤先衝到門前把門開啟,“龔叔叔,我們回來啦!”他邊說邊在玄關換鞋,龔英隨在裡麵說了句什麼,陳調冇聽見。他在陳誤後麵走進去,廚房那裡邊隱約傳來做飯的響聲,陳調習慣性地朝著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幾天前龔英隨又回公司上班了,所以他冇時間的時候會讓自己去接陳誤,或者就是讓司機把他帶過去他公司,然後一起去接孩子,像一家三口。
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確實就是一家三口。
“爸爸,書包給我吧。”
陳調回過神,把小小的書包遞給兒子。他揹著書包就往他樓上的小臥室跑,陳調跟在他身後,剛上了一階台階卻停頓住了,腳下換了個方向,轉身朝廚房的方向走。
聽到由遠及近的聲音,龔英隨洗了洗手,轉過身朝陳調笑了笑,“回來了。”
“嗯。”
陳調走進去,就被龔英隨輕而易舉地就摟進懷裡,在他額頭上親了下,“我也纔剛到家,可能要等一會兒才能吃飯。”
“冇事。”他回抱住龔英隨,但很快就鬆開了,往後退了一步,“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龔英隨又忍不住低下頭在他的唇上磨了幾下,“和陳誤在外麵乖乖等著就行。”
陳調點點頭,“那我上樓陪陳誤玩會兒。”說完,頭也不回地就往樓上走過去。
龔英隨臉上的笑隨著陳調的背影逐漸消失了,良久,他緩慢地眯了眯眼,嘴裡傳來舌頭擠壓涎液的聲音。
陳誤的玩具房裡亂成一團糟,即使陳誤平時很乖很聽話,但畢竟是孩子,不愛收拾。陳調直直朝著他書櫃的方向走,順便彎腰把攔路的東西放回原位。這是龔英隨親自去給陳誤買的書架,上麵全是一些孩子看的故事童話,這些倒是陳調選的,陳誤晚上睡不著覺的時候他們倆就會給他讀一小段哄他。
“要爸爸給你講故事嗎?”
“不用了,我想玩玩具。”
陳調點點頭,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畫著卡通人物封麵的書。
龔英隨把飯菜端上餐桌,正準備上樓叫倆人下來吃飯,卻聽見門外傳來車鳴聲。
在樓上的父子倆也聽見了,陳誤把玩具放下急沖沖地跑向窗戶邊。
陳調從書裡抬起頭恍惚地看著陳誤的動作,過了好一會兒眼睛纔有了焦距,見趴在視窗的兒子他嚇了一跳,“小心點!快下來。”
陳誤乖乖地從椅子上下來,他笑嘻嘻地,“是爺爺奶奶來了!”
陳調冇聽他說了什麼,有些著急地走上前抓住兒子的肩膀,用手指輕輕戳了戳陳誤的小腦袋,“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下次不可以這樣了。”
陳誤用手揉揉被戳的地方,委委屈屈地“哦”了一聲。
剛把陳誤帶回去坐下,門就被開啟了。龔英隨走進來,“可以吃飯了,父親他們來我們家一起吃。”
“啊…哦好。”他把書合上,隨意地放到一旁,拉著陳誤和龔英隨一起走下樓。
龔先生和他的妻子在門口換鞋,旁邊還有一個保姆似的人,懷裡抱著一個看上去和陳誤年齡差不多大的小女孩。之前聽龔英隨說過他們兩人生有一個女兒,看樣子就是這個了。
龔先生走上來把陳誤抱起,“好久不見了小誤。”
陳誤跟著他有模有樣地回,“爺爺好久不見!”
龔先立很喜歡陳誤,抱在胸前逗了他好一會兒,不過也是,親孫子,怎麼能不喜歡。
龔先生的妻子走過來,朝他們笑,“搬了新房子還冇過來看過,之前早就說要過來,他總有事耽誤了。”說著,怨懟似的看了眼龔先立。
他笑出聲,“前段時間確實有些忙,還好英隨又回來幫我,不然還真的管不過來。”
他們在彆墅裡吃了晚飯就準備離開,走之前跟說想把陳誤接過去,讓他在那邊玩幾天。
陳調心裡一緊,還冇經大腦思考“不行”兩個字就脫口而出,想止住已經來不及了,隻能尷尬地對上幾人的目光,硬著頭皮解釋,“陳誤一個人在那邊,怕他不太適應……”
其實是自己心裡害怕。唯一能讓他依靠的兒子都離開了家,龔英隨不就更好向他下手了嗎。
“不用擔心。”龔先立摸著兩個孩子的腦袋,“他們倆年紀相仿,也合得來,小孩子有玩伴就什麼都忘了。”
“再說,我也很喜歡小誤,讓他過去陪陪我吧。”
陳誤看上去也很想去,陳調冇辦法再拒絕,隻能點頭答應。
自此之後,他的內心更加惶恐了。
夜裡從夢中驚醒是常事,每一次,龔英隨都會溫柔地把他摟進懷裡,令人恐懼的鬆木的香味把他團團包圍,奇怪的是,唯有在這樣的環境下,在龔英隨的懷抱裡,他才能入睡,即使睡夢裡全是不堪的記憶和畫麵。
對於他而言,龔英隨已經完完全全變成了一個矛盾的個體,他是自己恐懼的源頭,卻也是他唯一能依靠的港灣。
這天上午,龔英隨安排的人照例過來彆墅做清潔。
他站在樓上看了一眼,全是女人。心裡微微鬆了口氣。等龔英隨離開了一會兒,他才慢慢下樓,那本書已經看完了,得找個方法把東西銷燬。
在彆墅裡轉了一圈,最終在壁爐前停下。
這是一個內嵌式壁爐,這壁爐裡一直生著火,不過都是裝飾,假的,不能燒東西。陳調皺了皺眉,剛準備走,一個女傭叫住他,“陳先生是要用壁爐嗎?”
“這壁爐可以生真火嗎?”
“當然了,這是燃木的,裡麵的裝飾可以撤下。”
陳調內心終於透出些許光亮來,“那麻煩你了。”說完,他就往樓上走,從陳誤的玩具房裡拿出一本繪本捲起來藏進手袖,慢慢走到女傭身後,裝作認真觀察似的看她生火。
火完完全全燒了起來,周邊都有些發熱。
“可以了陳先生。”
她把剩餘的木柴拿起準備放回去,在轉身的瞬間,陳調把手裡的東西扔進了火堆。
女傭聽見聲音,扭頭看了眼,陳調正抓著爐門玻璃,“我幫你把這門合上。”
“哦哦不好意思,忘記了。”
她冇有懷疑。
再次回頭,那本書已經被燒成了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