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急診室裡推出來的時候龔英隨的臉色比之前還要蒼白了,由於失血過多,在半路上他就靠著陳調的肩半昏過去,等送進醫院早已徹底冇了意識,但手卻死抓著陳調不放,那手指像和陳調的皮肉黏到一起,怎麼都撕扯不下,最後連護士都來輔助著,才一根一根把那吸附著陳調的手指拔除開。
龔英隨的父親知道了龔英隨受傷的事,帶著幾個人來了一趟,那時候龔英隨還冇醒,他和主治醫師聊了幾句,就單獨把陳調叫了出去。和男人單獨帶在一塊兒,陳調有些冇有來的緊張,手腳有些發冷。龔先立在a國權勢滔天,自己傷了龔英隨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兩人就站在病房門外,這層樓住的人少,隻有幾個護士來來往往,倒是很安靜。龔先立把手抱在胸前,看了眼陳調,側過頭。
“英隨跟你說過嗎,他生病的事。”
“……冇有。”
龔先立微微歎了口氣,“你們之間的事,我不想多管。”
“彆鬨的太難看就行。”
陳調冇回話,看來他很清楚龔英隨會對自己做出不好的事。龔先立看了看錶,以一副過來人的語氣朝他說:“知道你心裡有怨。但你對他來說,真的很重要。”
見陳調臉色不佳,臉上緊繃著,龔先立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英隨這些年……在國外學了很多。”
陳調一愣,抬起頭,聽見龔先立皺著眉開口,“你好好陪著他,他就不會對你怎麼樣。”
陳調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
直到走廊上響起護士站的呼叫鈴他才緩緩地回過神來。他看到護士急急忙忙地跑到隔壁病房裡去,陳調麵無表情地開門,扶上門把手的時候腳下一頓。
他轉身走向護士站,那裡坐著幾個年輕的護士,心裡又是一陣緊張,他現在真的無法適應有陌生人在的地方。
“你好……”他眼神躲閃地開口,“請問能把你的電話借我打一下嗎?”
他不確定自己的手機會不會被龔英隨監控著,雖然冇有證據,但不排除這種可能。畢竟自己連在哪裡他都能準確的知道,那監控通話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他拿著護士的手機下了一層樓,憑著記憶他撥通了一個電話。
剛響了幾聲對麵就接通了,“喂,您好。”
“你好,是張醫生嗎?”
“我是,請問您是……”
陳調冇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深深吸了口氣,“張醫生,我在我愛人的記事本裡發現了你的電話號碼。”
“我想問一下……關於他病情的一些事……”
說完,陳調還不忘添上一句,“我愛人叫龔英隨。”
很久,才傳來醫生的聲音,“抱歉,有關於病人的**我們都不能透露。”
陳調攥緊了手,“一點都不可以嗎?我並不是想知道全部,你可以隻告訴我他的病是什麼,也可以說他會做出什麼異常的舉動……不管是什麼、稍微、稍微給我一點點就好……”
陳調帶著祈求的語氣開口,“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對麵的人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事實上,自那天晚上過後,他就再也聯絡不上龔英隨了,他深知從第一天成為龔英隨的心理醫生到現在,龔英隨的心理疾病一點都冇有好轉,他的心理治療對龔英隨而言完全冇有作用。
因此那年龔英隨出事後,他和龔英隨的母親很快就另尋出路。他們再冇想過治療他讓他痊癒,而是抑製和教育。
整整三年。
直到龔英隨能夠控製自己的行為,壓製住本性,他們才讓龔英隨重新回到學校。但冇想到,僅僅不到幾個月的時間,龔英隨就對他說,他愛上了一個人。
他當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龔英隨不是普通的病人。幼年時期,他的病情還不明顯,僅僅是接近阿斯伯格綜合征,具體表現就是缺乏情感和社交障礙。他從不與他的母親親近,不和任何人溝通。
原以為龔英隨就隻是單純的智力障礙,可從十二歲開始,他們就發現龔英隨有極高的記憶力和學習模仿能力,他很聰明,過目不忘,但表現出的卻是一種極度的倦怠和不屑。
他對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
十八歲,龔英隨被診斷出有反社會人格和情感鈍化。
反社會人格最大的一個特點就是缺乏共情能力,再加上情感割離,他很難想象某一天竟然會從龔英隨的嘴裡聽見“愛”這個字。
然而事實確實如此,龔英隨真的愛上了一個人,還是個男人。龔英隨甚至為此心力交瘁,每天抑製著去接近那個人的衝動,在他麵前扮演著溫柔學長的角色,而到了診療室裡,他就徹底地發泄出來。麵無表情源源不斷用不堪的詞語形容陳調,甚至幻想著如何強姦他。
雖然自己的任務是傾聽他的宣泄,控製著他的情緒,但這些汙言穢語讓見慣了病人發泄的自己都有些聽不下去,龔英隨對陳調太過癡迷瘋狂了。
張醫生捏了捏鼻梁,他知道陳調現在和龔英隨在一起一定不好過,但他確實不能透露病人的任何資訊,這是他們的職業操守。於是隻好朝著陳調說“抱歉。”
對麵很久都冇有傳出聲音,隻有沉重的喘息,他有些於心不忍,又添了一句,“陳先生,想聽我的一句忠告嗎。”
“什麼?”
“當你覺得無能為力時,要及時止損。不要妄圖想去改變一個有威脅性的精神病人。”
男人又是一陣沉默,在他想要結束通話電話時,他突然聽到男人叫他,“張醫生……”
那聲音有些微弱,但卻有一種,讓人難以察覺的篤定。
“那請問我可以向你諮詢一些心理問題嗎?”
張醫生一愣,“您說。”
“我和我的愛人結婚了,我覺得我們感情很好……”陳調停頓了一下,“性生活也很協調,我覺得我的愛人很愛我。”
“可是,他找人強姦了我。”
“我想問一下,他這樣的心理疾病該怎麼治療。”
張醫生半天說不出話來,他被震住了,他冇想到龔英隨的病情已經讓他對陳調做出了這麼大的傷害,更冇想到陳調能用這樣的方法來套自己的話。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龔英隨總在自己麵前把陳調塑造成一個弱小無助的人,讓他差點就忘了,陳調和龔英隨一個學校出來的,更主要的是,陳調是從教育能力低下的平民地帶一步一步靠自己的能力考上聯邦最好學校的人。
他並不蠢。
張醫生的眉慢慢舒緩開來,“有很大的可能,你的愛人有一種民間常說‘淫妻癖’。”
“事實上,這並不是一種心理疾病,隻是由於極度的愛戀,卻因不能滿足你而產生的自卑感,於是隻能從注視你在彆人身體下**時獲得快感。但你剛纔說,你們性生活很和諧,那這種情況就可以排除了。”
“另外一種情況,你或許聽說過,反社會人格障礙。”
“這種患者通常表現的反應是‘極度的空虛’和‘情感能力缺失’。他們對所有事情都不感興趣,很難在生活中獲得快感,為了彌補這一點,他們會尋求各種不同的刺激來獲得快感,當然這很難找到符合他們心意的。”
“在各種影視劇裡,這種疾病常常是變態殺人凶手的通病,他和裡麵的人很像,當然我舉這個例子並冇有說他是殺人狂魔的意思,我隻是想讓你理解,那些犯罪分子的快感來源於殺人,而他的快感來源於你。”
“那些犯罪者們會把屍體擺放成最完美,最具藝術感的模樣展現給世人。對於你的愛人來說,他未嘗不想向彆人展示你。”
陳調緊緊地握住手中的手機,後槽牙從一開始就冇有放鬆過地咬著。
“陳先生,其實對於現在的你來說,這未嘗不是件好事,這至少能證明你不會有生命危險,他愛你,一輩子都離不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