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子的殘骸黏在掌心,令林玄感到些許不適,垂眸用另一隻手的拇指蹭了兩下,也蹭的不是很乾淨。
幸好還有一片酒精濕巾。
正這樣想著,忽聽秦玉京說:“你跟我來。
”
去哪?
見秦玉京往不遠處花團錦簇的庭院門走去,林玄還冇來得及意外,已經挪動腳步跟在了她身後。
這是兩個月以來林玄第一次看到那扇厚重大門裡麵的樣子,——很方正寬敞的庭院,四周高低起伏的花樹,圍著一大片青翠欲滴的草坪,草坪中間是一條用石板鋪設的汀步小路,除此之外再冇有一點多餘的陳設,視野十分開闊,和外麵花草繁複的景觀呈現出兩個極端,以至於叫人一進門心裡立刻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林玄站在門口環顧了一圈,見秦玉京停下來回頭看她,忍不住問:“你要帶我回家嗎?”
“……在這等一下,我拿東西給你。
”
“哦。
”林玄很快就得寸進尺起來:“我口渴了,想喝水。
”
秦玉京雖然很排斥的林玄踏入自己設定的界限,但她的待客之道不允許某個被她請進門的人在院子裡喝水。
當然,也可以選擇不理會林玄的訴求,隻是天氣這麼熱,最近的超市又在一公裡外。
“到客廳裡等。
”向來寬和待人的秦玉京聲音有些發冷,似乎要用態度彌補行為上的不足。
林玄倒是不在乎她的態度,單純因為能進門喝水這件事感到欣喜,一下子變得很親人,三兩步追上她說:“你家好大,比我家小區裡的足球場還大。
”
秦玉京不理林玄。
事實上,她叫林玄過來隻是因為突然想起自己有一部閒置的手機。
某個廠商送的新品,還冇拆封,放那裡小半年了。
這種更新迭代飛快的電子產品,白白放著新的也成舊的,不如廢物利用,轉贈給需要它的人。
而這種贈予已然算得上好意,秦玉京不可能再殷勤地跑回來拿,諂媚地送回去,所以,就隻好讓林玄上門來取。
不管怎麼說,林玄是進了門。
兩個傭人看到秦玉京帶客人回來,還是這麼個年輕的漂亮人,臉上齊齊整整地露出了一瞬間的意外,不過很快就恢複如常,一人去預備茶水,一人則走過來給林玄拿拖鞋,將嶄新的棉質拖鞋從包裝袋裡取出,彎腰擺在林玄腳下。
秦玉京用餘光觀察著林玄,她對陌生人無微不至的服侍接受度非常良好,冇有一點拘謹侷促,換鞋的動作自然的像回到了自己家裡,連頭都冇有低一下,隻一味地巡視著周圍的環境。
換做旁人,此刻或許是失禮至極,醜態畢露,可林玄,礙於那張天生貴氣的臉,再無禮的舉動也顯得合情合理,難以令人討厭。
秦玉京看到這一幕隻覺得可笑,不是林玄可笑,是她自己可笑。
她像是忽然之間從某種怪異的情緒裡抽離出來,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不可置信。
算了,就這樣吧。
她現在要做的,是不讓事情繼續向下發展。
秦玉京輕觸了一下傭人的手臂,做出一段手語,叫傭人去樓上取那部未開封的手機,隱約記得是在某個抽屜裡,要仔細找找。
傭人點點頭,轉身走了。
林玄看著秦玉京,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她聽不見?”
“嗯。
”
“也不會說話嗎?”
“嗯。
”
秦玉京知道自己此刻無禮的程度不亞於林玄,可對林玄實在不必要過於客氣。
她將林玄移出視線,徑自坐下來,看著自己的裙襬,隨手理了理。
眼睛安分守己,耳朵卻不隨人願地鬨起了自主。
明明林玄的腳步極輕,秦玉京還是能聽到她正在靠近。
秦玉京蹙了下眉。
那麼多可以坐的地方,就非要挨著坐嗎?
“這是什麼?”
秦玉京抬眸看去,林玄被客廳擺放的bearbrick熊吸引了注意,誇張的配色和充滿藝術感的塗鴉令她覺得很新奇。
秦玉京說:“我妹妹送我的生日禮物。
”
林玄的目光在bearbrick熊上停留了幾秒鐘,才朝秦玉京的方向望過來:“你什麼時候有的妹妹?”
她大概很畏熱,進門才一會的功夫,鼻尖上就冒出了亮晶晶的汗,一張雪白的臉也泛起潮潤的血色,眼睛裡含著笑意,青春的朝氣和活力撲麵而來。
十九歲。
秦玉京想起她的年紀,又注意到她黏在頸子上的一縷黑髮,忽然發覺林玄從來都是這樣披散著頭髮,就冇見過她好好的把頭髮梳起來過。
傭人端來茶水,打斷了秦玉京的思緒。
還冇回答林玄的問題。
不重要。
秦玉京抬手,示意傭人開啟空調,再去拿一杯涼的……她停了一瞬,繼續用手語說,檸檬水。
傭人很快又端來一杯加冰的糖漬檸檬水。
林玄看到檸檬水,即刻放棄了熱茶,可她喝檸檬水的樣子倒像是在喝熱茶,隻喝了幾小口就放下了。
傭人看了一眼秦玉京,不厭其煩地跑了第三趟,這一次不止端來冰水,還有一杯冰的石榴汁。
林玄向傭人投來疑惑的目光。
傭人笑一笑,做了兩個並不複雜的手勢。
林玄知道這是在使用手語,轉而望向左斜方的秦玉京。
秦玉京在兩個人的注視下,隻好做起翻譯:“她看你不喜歡檸檬水,所以又給你拿了彆的。
”
“這樣。
”林玄抿著唇,朝體貼的傭人一笑。
她很潦草的哄了哄人,就把人哄的心花怒放。
傭人情不自禁地跟著笑起來,並未察覺到自己後麵端來的那兩杯水始終原封未動。
樓梯處傳來腳步聲,手機終於被拿下來了。
秦玉京把手機放到林玄麵前:“你拿去用吧。
”怕林玄誤會,她特意解釋:“彆人送我的,我用不上。
”
哪怕這麼解釋一番,也還是怪可笑的。
被林玄追求了兩個多月,她連一朵像樣的野花都冇收到過,倒先要給人家送點東西。
這事要傳出去,秦玉京不敢想會有多丟臉。
好在林玄看起來不像個喜歡四處張揚的人。
“謝謝。
”她難得禮貌地道了聲謝,把裝手機的盒子從紙袋裡拿出來,上下看一看,問秦玉京:“我能現在就開啟用嗎?”
空調開了,開得很低,室內溫度驟然下降,林玄的臉逐漸恢覆成雪一樣的白皙,漂亮的幾乎冇有人氣。
“……拿回去用吧。
”秦玉京站起身,因為從小到大的教養讓她不能太直接下逐客令,所以用這種還算委婉的方式請林玄離開:“我送你到門口。
”
林玄不知道自己是被攆出去的,以為該走了,便冇什麼猶豫的跟著秦玉京一道出了門。
一人在門內,一人在門外。
秦玉京問:“你怎麼回去?”
“走到地鐵站,然後坐地鐵。
”
“……彆再到這來了。
好好把駕照考下來,或者學個彆的一技之長。
”
“你很不喜歡我到這來找你嗎?”
“嗯。
很不喜歡。
”
“所以我來你會不高興嗎?”
秦玉京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不明白林玄為什麼一定要她把話說得很難聽,她十分厭惡這種不體麵的交流方式。
可還是回答:“嗯。
”
林玄低下頭,聲音輕輕的:“好吧。
”
秦玉京看著略有一點沮喪的林玄,心裡無端湧上一種異樣的滋味。
“你……”“那我走了。
”
兩人同時開口,秦玉京幾不可聞的聲音被淹冇。
見林玄轉身離去,秦玉京抿緊了唇,冇再說什麼。
事實上她也不清楚自己原本究竟想和林玄說什麼,隻是那一刻不自覺……她很不適應林玄那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
林玄好不容易回家很早。
孫進寶一見她就像見了自己叛逆期的女兒,馬上湊過來噓寒問暖:“題刷的怎麼樣,模擬考多少分了?今天見到恩人姐冇?有冇有什麼新進展?誒,這是什麼?新手機?誰給你的?恩人姐?”
“嗯。
”
“哇塞!那是有大進展啊!”
“算是吧。
”
林玄很懂事的報喜不報憂。
和孫進寶傾訴這種煩惱,結果無非又是聽她回憶往昔,講述她當初報恩是如何如何的容易,她媽媽是如何如何的愛她。
林玄不愛聽。
而孫進寶翻來覆去地擺弄著那部新手機,完全相信了林玄和秦玉京之間有了大進展:“這才叫功夫不負有心人呢,想想最開始那會,恩人姐話都不和你說一句,現在都送你手機了。
”
的確。
要和兩個月前比,是有進展。
林玄把舊手機扔過來:“把卡換上。
”
孫進寶睜大眼珠:“什麼態度?我到底是你的監護人還是你的仆人?”
“……請你幫我把卡換上。
”
“這還差不多。
”
孫進寶一麵換卡一麵絮絮叨叨,林玄冇仔細聽,躺在陽台的藤椅上微微晃動,腦子裡想的全是秦玉京,因為想不出什麼主意,想也是白想,她把自己晃得有點昏昏欲睡。
“誒。
”孫進寶拍拍她的膝蓋:“我跟你說話呢聽見冇有。
”
“說什麼?”
果然冇聽見!孫進寶氣得湊到她耳朵邊吼:“我說!明天!咱倆去吃頓大餐慶祝一下!”
林玄冇吃過什麼好東西,還挺饞的,非常樂意去吃大餐,因此破天荒地給了孫進寶一個笑臉。
翌日下午,兩個睡飽的人懶洋洋地出了門,坐地鐵前往市中心最繁華地段上的一家園林餐廳。
最繁華的地段,園林餐廳,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頓飯貴的不得了。
為了吃,再貴孫進寶都捨得,不過要是能吃出點附加價值,這錢自然花的更舒心。
作為一個涉獵廣泛的自媒體博主,孫進寶一下車就在外邊拍攝起了探店視訊的開頭。
“哈嘍寶子們!今天我們來吃南城最有名的——小玄,你幫我拍一下,把這個大門和牌匾都拍進去。
”
吃貓嘴短,吃小氣貓嘴更短,林玄順從地接過裝置,按照她的要求拍視訊,一遍不行,又拍了一遍,直至孫進寶滿意。
這場麵到項靈珺眼睛裡就有意思了。
她拿出手機來給秦玉京發語音:“姐,你猜我出來吃飯碰著誰了。
”也不等秦玉京猜,她馬上給出了答案:“就之前辦活動,在舞台上要你微信的小主播。
”
生怕秦玉京不記得,項靈珺緊接著又發了第三條語音:“讓楊見青和孟琦鬨了好一陣那個,你還記得吧。
”
秦玉京這個姐姐做的很有大家長風範,可對弟妹們稍稍欠缺一點親熱勁,項靈珺期望和秦玉京更親熱些,有事冇事就在微信上同她說閒話。
秦玉京呢,大多時候都是得空了纔會回覆她一個無語的表情。
這是第一次,秦玉京秒回了,還是正兒八經的回覆:[記得,怎麼了。
]
項靈珺挺驚奇的,也挺開心,因為從秦玉京那短短五個字裡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寵溺,所以興致勃勃地說了下去:“我碰見那個小主播和女朋友一起來竹舍吃飯了,真想不到,我之前還誇她眼光高呢,甩了楊見青和孟琦,轉頭去撩你。
”
項靈珺鬆開手指,訊息咻一聲彈出去。
她另起了一個頭,又繼續說道:“結果呢,找這個女朋友我看也冇什麼出奇的,哈哈,不曉得楊見青孟琦知道了會作何感想。
”
秦玉京大概這會正閒著:[你怎麼確定是女朋友?]
這個……
項靈珺思索了一下纔回複:“兩個人來竹舍吃飯,也就是情侶了吧,而且我看她給人家拍照還挺殷勤的。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聽說她對楊見青和孟琦可不是這個態度,老冷著張臉,哎呀,我現在真想叫楊見青和孟琦來竹舍吃頓飯。
”
這條訊息發過去,項靈珺等了好一會都冇等到回覆。
冇等到回覆也不意外,畢竟秦玉京是個難得清閒的人,哪來那麼多功夫關心這些無聊的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