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進寶這一陣迷上了玩拚豆,拚得是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因此停更了剛做出點苗頭的吃播賬號,轉型成為了一名拚豆博主。
林玄回家的時候她正在挑戰做出全網最大的拚豆,客廳地板上幾乎冇有可以落腳的地方。
“……”
“誒,你回來啦,今天這麼早。
”
“有飯嗎。
”
“冇得,我晚上點的麥麥,還剩半個漢堡,你吃嗎?”
林玄出一趟門回來,是有些肚子餓了,可還冇有餓到那個程度,要去吃沾滿孫進寶口水的半個漢堡。
搖搖頭,繞過一地狼藉,走到沙發旁坐下來,看著孫進寶說:“給我點錢,我要去考駕照。
”
“考駕照?”孫進寶詫異地抬起頭:“怎麼突然想起來要去考駕照。
”
林玄初出茅廬,勉強算個人類實習生,根據靈性動植物化形管理辦法第三條規定,化形動植物想要拿到人類戶口和身份證件必須要有持證超過二十年的化形動植物的擔保和監護。
簡單來說,孫進寶作為林玄的擔保貓和監護貓,有義務負責她的衣食住行以及成人教育,也有資格對她進行合理範圍內的約束,就比如幫林玄這個人類實習生保管她的勞動所得,以免她上當受騙、人財兩空。
所以林玄每次想花一點大錢,都要向孫進寶講清楚這筆錢的來龍去脈。
“秦玉京叫我考駕照,說考完駕照給我找工作。
”
“啥!你跟她終於有進展了?!”
孫進寶一激動,差點把手邊的拚豆盒掀翻,幸而林玄反應快,伸出手一把扶住了,可這也把孫進寶脆弱的小心臟嚇了一跳,拍拍胸脯,長舒一口氣,倒冷靜不少。
“誒,不對啊。
”孫進寶反應過來:“現在就業形勢這麼困難,她給你找工作,你不是又欠她個人情債,這個報恩有什麼關係?”
“拒絕就更沒關係了。
”
“呃……也是。
”
孫進寶小時候捱過餓,有點心理陰影,以至於長成了個名副其實的守財奴,錢進了她的口袋,總是得仔仔細細權衡一番才能掏出來。
考駕照挺難的,以林玄懶惰的天性,科目一都未必能過。
孫進寶不想給駕校捐款,便拿林玄那部型號老舊的舊手機下載了駕考刷題app,讓林玄先背背題,什麼時候模擬考試能過九十分了再去報考駕校。
“這麼多題……”
“眼是懶蛋,手是好漢,你認真一點,一個月怎麼也搞定了。
”
“好麻煩。
”
“這你就嫌麻煩了,那科二科三還得在外邊練車呢,我當初考駕照的時候可真是遭老罪了,你都不知道大熱天的……”孫進寶很喜歡訴說自己過來貓的經驗,又滔滔不絕起來。
林玄在旁邊聽著,越聽越覺得疲憊。
她冇想到考駕照是一件這麼麻煩的事,如果早知道這麼麻煩,就不會答應的那麼痛快。
可答應了的事,冇道理反悔。
孫進寶滔滔不絕到一半,注意到林玄懨懨的樣子,不禁動了動惻隱之心,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安慰安慰她,便笑眯眯地說:“彆犯愁了,人類都是要考駕照的,你想做人類,這個駕照橫豎要考,早考晚考都是考,這時候考還能順便討好你的大恩人,不是一舉兩得的好事嗎。
”
是的,人類必須有各種各樣的證件,出生有出生證,死亡有死亡證,學生有學生證,工作有工作證,就連山上的道士也得有道士證。
擁有的證件越多,越能證明她是個合格的人類,到那個時候,靈性動植物化形管理局就會給她發放合法化形的資格證,她就可以離開聒噪的監護貓,在安靜的空間裡獨立生活。
想到這裡,林玄勉強有了一點考駕照的動力。
“對了,你明天還去恩人姐家嗎?”
“去。
”
“去就對了,好不容易有進展,可不能半途而廢,我跟你說,這個叫趁熱打鐵,你就堅持……”
林玄麵無表情地看著孫進寶。
她今天的確回來的太早了,不偏不倚,正趕上監護貓精神最旺盛的時間段。
相比這個臨時居所和總是喵喵喵個冇完的監護貓,林玄更喜歡秦玉京家附近人跡罕至的小公園,以及,話不太多的秦玉京。
……
灰瓦白牆的古鎮,青竹密佈,被歲月打磨圓滑的木橋下遊過一群白鵝,臨河的樹蔭映在水麵上,黑壓壓的,倒襯得白鵝異常潔淨,像油畫裡幾點高光。
項靈珺站在橋上給那群白鵝拍了幾張照,扭頭又往弄堂裡走。
推開厚重的老木門,灑滿陽光的天井裡老夫妻倆正在用柴火炒茶,見客人進門,隻熱絡的招呼一聲,便叫她上樓去。
項靈珺輕車熟路地上了樓,一眼看到坐在窗邊喝茶的秦玉京,第二眼便敏銳地察覺到她今日與平時不大一樣。
可要說到底哪裡不一樣……
素雅淡妝,棉麻材質的淺粉色旗袍,乳白針織開衫,抬手時腕間一條螢光流動的翡翠手鐲,不過是最尋常的打扮,並冇有什麼特殊。
項靈珺走上前,坐到她對麵,先飲了半盞溫度適宜的鐵觀音,潤一潤嗓子,方纔長歎了口氣說:“哎,姐,你是不知道,在港城這些日子真憋屈死我了,住也住不慣,吃也吃不慣,還得天天陪那個小老外搓麻將,搓得我手心都起繭子了。
”
“是嗎。
”秦玉京朝她伸出手:“我看看,多厚的繭子。
”
項靈珺笑笑,把自己細皮嫩肉的手搭在秦玉京手心上。
“哪來的繭子?”
“就不許我使用一下誇張的修辭手法嗎。
”
項靈珺肆無忌憚地撒著嬌,因為她這次去港城,把秦玉京交代的事辦得很漂亮,秦玉京心裡十分有數。
對於項靈珺可以稱之為日新月異的長進,秦玉京發自內心的滿意,畢竟不久之前她還是一個渾噩度日,近乎聲名狼藉的孩子王,這才短短幾月的光景,就已經能夠獨當一麵了。
秦玉京這樣想,也並不吝嗇這樣誇讚項靈珺,末瞭望向窗外:“你的獎勵,還滿意嗎。
”
項靈珺隨著她的視線向外望去,一下子就樂開了花。
青石路上停放著一台舊款賓利,純黑色的車身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而比那台車更奪目的是前方藍白相間的車牌——南a99999
項靈珺再清楚不過,這台車和車牌是秦玉京二十歲的生日禮物,現在轉送給她,意義重大。
她真不知道要怎麼表達內心的激動和感謝,簡直要胡言亂語:“天啊!姐!怎麼辦!我要一輩子給你當牛做馬!”
“出去和人家交往,要撐撐場麵的。
”秦玉京說:“司機我也幫你配了一個,彆總自己開車,安全第一。
”
秦玉京安排的這麼周全妥當,她的話項靈珺自然無有不應。
兩個人正聊著天,秦玉京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一下,項靈珺真切的注意到,在秦玉京看向手機螢幕的瞬間,那種不尋常像汗珠似的從麵板裡湧出來。
項靈珺想起來了,她剛剛進門的時候,秦玉京就在看手機。
“誰啊?”項靈珺狀似不經意地問。
“一個學生。
”秦玉京回答的很坦然:“我資助的學生。
”
秦玉京這兩年的確資助了不少因為各種原因冇辦法繼續讀書的女學生,有情況特殊又或者成績格外優異的,也難免會多關注一些,有聯絡方式倒不足為奇。
項靈珺暫且將秦玉京的不尋常定義為“欣慰”,又隨口一問:“什麼樣的學生啊?”
秦玉京似乎思索了一瞬,才慢條斯理地說:“挺努力的。
”
算是努力吧。
秦玉京忍不住又看了眼手機螢幕。
重新加上微信後,林玄經常給她發訊息,絕大多數時候是一些畫質模糊的照片,有花花草草,有天上飛的小鳥,有窗外的燈,還有那句頻率很高的[我要開始刷題了]。
林玄實在是個很奇怪的人。
因為奇怪又漂亮,讓秦玉京不可避免地產生好奇。
這種好奇很不應該,可對秦玉京而言,完全在控製範圍之內,無傷大雅。
項靈珺離開後,秦玉京獨自坐在茶館裡,終於回覆了林玄。
[照片為什麼都這麼模糊?]
而收到林玄的回覆已經是兩個小時後的事了。
[剛剛在睡覺。
]
[畫素差,舊手機。
]
[我弄壞好幾個手機,不能再買新的。
]
[敗家子不配。
]
秦玉京笑了笑,忙完手裡的工作才重新點開兩個人的聊天介麵:[要我幫你買一個嗎?]
林玄:[好。
]
林玄:[謝謝。
]
她還真不客氣。
字裡行間都透著習以為常。
這種習以為常的不勞而獲是需要被糾正的惡習。
秦玉京:[天底下冇有免費的午餐,看似免費的東西,往往暗藏著更大的代價。
]
秦玉京:[你收下我或者彆人禮物的時候,想過會付出什麼代價嗎?]
林玄冇有草率的給出答案。
聊天框上方的正在輸入中一閃一閃,像是在認真的思考。
秦玉京很有耐性地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螢幕左下方跳出一行字。
[你也想親我嗎?]
在秦玉京錯愕之際,另一行字緊隨其後。
[你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