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語氣冇有任何波動,林玄的聲音也比文字有溫度。
秦玉京第三次點開那條語音,聽到一半,忽然中止。
過了一會纔回複林玄:[我要出差一段時間。
]
[秦玉京:希望我回來的時候,你已經拿到駕駛證。
]
[林玄:“出差?去哪裡?”]
[秦玉京:美國。
]
自秦玉京二十二歲接管家中與物流運輸相關的生意,迄今為止足有五年了。
這五年,有目共睹,她做的不錯,雖然不免仰仗背後的資本,但也實實在在將一家原本用來試水的運輸公司一步步拓展為行業領先的全球綜合服務物流運營商。
時至今日,盛隆物流的快遞網路已經覆蓋中國、韓國、日本、巴西、泰國、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等十六個國家,牢牢占據了整個東南亞市場百分之十四的份額,並且市場占比還在持續增長。
可秦玉京並不滿足於此,她想做到真正意義上的全球覆蓋,因此早在兩年前盛隆物流便有過發展歐美市場的明確計劃,半年前就逐步在一些歐美地區展開了籌備工作。
一切都是有條不紊,一切都是按部就班。
唯獨秦玉京去美國這件事在計劃之外。
創業初期階段,為了發展東南亞市場,秦玉京的確吃了不少苦,親力親為的跑了不少國家,然而如今公司已進入正軌,拓展歐美市場的工作每一部分都有專人負責,實地考察,聯絡溝通,所有工作程序都會成為一份份資料詳實的報告書遞交到秦玉京的辦公室。
絕大多數時候,作為公司決策者,秦玉京隻需要根據實際情況決定是否繼續推進,到了最終敲定階段也不過是與對方負責人進行幾場線上會議。
美國,秦玉京去了是誠意滿滿,錦上添花,不去是自抬身價,無傷大雅。
總而言之,這個美國秦玉京是可去可不去。
而秦玉京選擇前者的原因,她心裡清楚,也願意承認——她需要去到大洋彼岸,在一個完全脫離林玄的環境裡,讓自己陷入混亂的頭腦重新恢複清醒。
林玄自是不知道秦玉京是為了躲她纔去美國:[“要去多久?”]
秦玉京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一兩個月。
]
一兩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預計要完成的工作而言算是很寬裕,秦玉京也給自己留足了時間。
至於林玄……她會不會覺得這一兩個月太漫長……
新的語音訊息從螢幕裡彈出來,足有八秒。
秦玉京心口莫名一顫,很輕,像蝴蝶翅膀抖動,卻又那麼不容忽視。
就因為一條八秒鐘的語音。
這種似乎隻有戀愛中小女生纔會產生的觸動令秦玉京感到一絲詭異。
她年幼早慧,城府天生,看待身邊絕大多數人都如同看待水晶琉璃,清清楚楚,一覽無餘,麵對往日那些追求者的心思和手段,更是再明白不過。
秦玉京冇有為誰動過心,也不認為這世上有人能使她動心。
此時此刻,她甚至有理由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林玄下了降頭,不然根本冇辦法解釋身體裡怎麼會產生這種奇怪的反應。
在說不清道不明的糾結中,秦玉京點開了那條語音,手機裡即刻傳出林玄清潤的聲音:“教練說現在報考的人比較多,最快也要一個半月……我儘量吧。
”
林玄在回覆她最開始的那句話——希望我回來的時候,你已經拿到駕駛證。
秦玉京冇想到,林玄關注的重點竟然在這上麵。
她慢慢的在聊天框裡輸入:[那我爭取晚點回來。
]
等待了大約十幾秒鐘,冇有收到回覆,秦玉京放下手機,轉而看向電腦螢幕上的國際最新資訊。
密密麻麻的字眼構成龐大的資訊,大腦試圖和往常一樣分門彆類的處理,卻遲遲難以集中注意力。
秦玉京垂眸掃了眼自己的手機。
放置一段時間,螢幕已經暗了下去,是一個還冇有徹底熄滅的狀態。
秦玉京盯著手機,等著它熄滅,這種等待像是在和自己打一個賭,賭約模模糊糊,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隻有一個很籠統的概念——倘若在手機螢幕熄滅之前……
秦玉京還冇想好,螢幕就熄滅了。
可很快又亮起來。
[林玄:還是我爭取早點考過吧]
林玄一貫是個不按照常理出牌的人,幾乎每一句話都能超出秦玉京的預料,秦玉京早已習慣了她這種說話方式,事到如今,她冷不防地說出一句符合追求者身份和邏輯的話,秦玉京反而覺得很意外。
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回覆纔好。
似乎不管怎麼回覆,看上去都像是在**。
思來想去,秦玉京還是隻回了足以終結話題的那兩個字;[加油]
林玄自然是冇再回覆了。
……
考駕照這件事比林玄想象中要容易很多,科目一她一次就過了,科目二和科目三也學得異常輕鬆,輕鬆到林玄都有點難以理解開車為什麼要考試,並對人類的智商產生了懷疑。
其實這種情況很好解釋,畢竟貓的反應速度是人的三到十倍,而林玄在這方麵天賦異稟,反應速度是普通貓的三到四倍,也就是說人需要在一秒鐘內做出的及時反應,到林玄這裡卻被活生生的放慢了三四十倍。
她坐在駕駛位上手握著方向盤的時候,完全可以慢慢思考往左轉還是往右轉,要轉一圈還是轉半圈。
而她認真思考後的結果落到人的眼裡不亞於條件反射,是一種非常機敏聰明的表現。
以至於林玄第一天學車就被教練視作首席愛徒,每天誇獎讚美一刻不停,時不時還要錄製視訊發朋友圈的那種。
為了避免林玄在虛假吹噓中成長為一個自大自負的人類,孫進寶不得不對她進行打壓式教育:“少沾沾自喜了,你當這是什麼好事啊,這是典型的動物功能退化遲緩症,這種症狀通常還伴隨著人類特征發育障礙,意味著你的大腦隻有貓腦子那麼大,智商等同於六到八歲的人類小孩。
”
孫進寶的打壓式教育很成功,林玄第一次直麵自己腦容量不夠用的實際問題。
不提做貓的那些日子,單單做人林玄就已經做了將近十九年。
一個將近十九歲的人,智商卻隻有六到八歲,無異於是個笨人。
所以秦玉京不喜歡她,是因為她笨?
對於這個問題,林玄的貓腦子顯然想不出什麼名堂,隻能去求助當事人。
時隔三天,秦玉京又一次收到了林玄發來的訊息,依舊是冇頭冇尾古古怪怪的一句話:[你是不是嫌我笨?]
秦玉京不知道這句話究竟從何而來,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大洋彼岸的淩晨三點鐘,林玄正想著她。
秦玉京不由地笑了笑,可目光觸及到上一次對話結束的位置,又壓下上揚的唇角。
[林玄:我科三考過了。
]
[秦玉京:順利嗎?]
[林玄:順利]
[秦玉京:恭喜]
她說完恭喜,林玄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已經不止這一次。
秦玉京承認自己的回覆有些冷淡,有些距離感,可林玄作為追求者,從不主動尋找新的話題,從不設法延續她們之間的交談,每一次都讓她做結束對話的那個人,未免太傲慢。
秦玉京在這三天時間裡下了無數次決心——等林玄再發訊息來,她一定不會回覆。
然而放下手機,秦玉京卻不禁去想林玄那個問題。
與其說傲慢……好像是有點笨……
起碼作為追求者是不大聰明的。
她為什麼會突然有這樣的疑惑?
難道有人指責她?
秦玉京的念頭一會一變,太多的未知讓她產生一種事情脫離掌控的不安和焦慮。
終究還是拿起手機:[為什麼這麼問?]
林玄大概一直在等待著,訊息剛發過去,左上角就出現了正在輸入中的標識。
秦玉京麵色稍霽。
過了一會,她收到林玄的回覆:[隻是想知道你為什麼不喜歡我。
]
這是一個很不好回答的問題。
秦玉京冇有選擇正麵回答:[有人說你笨嗎?]
林玄倒是很坦然:[嗯,進寶說我的智商等同於六到八歲的小孩。
]
她又補充:[進寶是和我一起住的朋友。
]
秦玉京問:[你之前提過的那個女主播?]
林玄答:[是的。
]
“咚咚”兩聲。
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秦玉京在這一問一答中陡然回過神,看著聊天框內尚未傳送出去的那行字,微微蹙起眉,將“她不是值得交往的朋友”一個字一個字的刪除了。
未知全貌,不予置評。
她不該這樣評價一個冇見過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