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往前走,槐香小館的日子,也漸漸從爆火的忙亂裏,走得穩當了起來。
按江霖定下的四條鐵規矩,店裏開啟了外賣限量接單,每天後廚能炒多少單,係統就放多少單,絕不超量。換了加厚的保溫打包盒,加了隔層防漏,哪怕送到客人手裏,菜也還熱乎著,鍋氣雖比不上堂食,卻也保住了現炒的鮮香,外賣差評漸漸沒了,好評反而越來越多。
食材供應也徹底穩了下來。江霖托餐飲協會的老會長牽線,對接了城郊兩個靠譜的蔬菜種植戶和土雞養殖基地,每天早上新鮮采摘、現宰的食材,直接送到店門口,不用再淩晨去市場搶菜,也不用怕被人卡脖子,每一樣食材都清清楚楚,幹幹淨淨,完全守住了江霖定下的規矩。
網上那些冒名頂替的賬號、賣預製菜的商家,也都被律師發了律師函,要麽刪號下架,要麽公開道歉,之前抹黑的謠言,也被老客們自發的澄清帖壓得幹幹淨淨。槐香小館的口碑,不僅沒受影響,反而因為江霖這份守得住初心的性子,越來越響,每天飯點依舊坐得滿滿當當,卻再也沒有之前手忙腳亂的樣子。
江霖的左臂也恢複得越來越好,每天除了去康複館做訓練,剩下的時間,要麽紮在後廚和老方小李一起炒菜,要麽就窩在店裏的角落,琢磨下一輪廚藝大賽的菜品。比賽主題是「傳承與新生」,他心裏已經有了主意,卻不急著定下來,每天翻來覆去地調整細節,隻想把這道菜,做得盡善盡美。
所有的事情都落了地,江霖心裏,卻一直記著一件事,沒來得及辦。
這天晚上打烊後,店裏收拾得幹幹淨淨,江霖拉著心玥坐在桌邊,給她倒了杯溫水,輕聲說:“老婆,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心玥笑著捏了捏他的手:“跟我還客氣什麽,你說就是了。”
“這段時間,店裏的事、比賽的事,忙得腳不沾地,有一家人,我們一直沒來得及好好謝謝。”江霖的語氣格外認真,“就是我堯姐姐林堯一家。我住院那一個多月,你要兩頭跑醫院和店裏,根本顧不上家,全靠堯姐姐每天下班就往家裏跑,幫著照顧念念,給孩子喂飯、洗澡、哄睡,念念半夜發燒,也是她抱著孩子去醫院,我們倆都走不開,全靠她撐著。要不是她和姐夫通情達理,我們倆根本撐不過那段最難的日子。”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老方和小李,我住院的時候,他們倆守著店,沒讓店裏出一點亂子,沒破一點規矩;還有那些老熟客們,在我們最難的時候,站出來幫我們說話,撐著槐香小館。現在事情都穩了,我想請大家一起吃頓飯,就在店裏,我親自下廚,好好謝謝大家。尤其是堯姐姐一家,必須鄭重地跟他們道聲謝,咱們一家人,也該熱熱鬧鬧聚一聚。”
心玥聽完,立刻點了點頭,眼裏滿是認同:“你不說我也正想跟你說呢。堯姐姐那段時間,為了幫我們照顧念念,自己的班都調了好幾次,週末都沒休息過,全耗在我們家了,姐夫一句怨言都沒有,還主動幫著接孩子送孩子。還有老方小李,天天起早貪黑的,沒一句怨言。這頓飯,早就該請了。”
夫妻倆一拍即合,當即就定了日子,就定在週六晚上,等店裏打烊之後,關起門來,自己人熱熱鬧鬧吃一頓。江霖特意給林堯打了電話,再三叮囑:“堯姐姐,你一定要把姐夫和孩子一起帶上,咱們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就當是家庭聚餐,千萬別單獨來。”電話裏,林堯笑著說“都是一家人,謝什麽謝”,卻還是一口答應了下來,說週六晚上一家三口準到。
週六這天,江霖一早就開始忙活。
他親自去了食材基地,挑了最新鮮的食材,專門選了林堯最愛吃的鱸魚、嫩豌豆,姐夫愛喝的土雞湯,還有兩個孩子愛吃的糖醋裏脊、炸鮮奶,老方小李愛吃的醬牛肉、辣子雞,甚至還特意做了幾樣清口的小冷盤,照顧到在座的每一個人。從中午開始,他就紮在後廚裏,改刀、備菜、熬湯底,每一樣都親力親為,左臂雖然還有些微微發抖,可手裏的動作,卻依舊穩當利落。
心玥就陪在他身邊,幫他擇菜、打下手,偶爾伸手幫他擦一下額頭上的汗,眼裏滿是溫柔。
傍晚店裏打烊後,老方和小李特意把店裏的桌子拚在了一起,鋪上了幹淨的桌布,擺好了碗筷和杯子,又去門口買了些新鮮的水果、飲料和孩子愛吃的零食,把小店收拾得熱熱鬧鬧的,像過年一樣。
最先到的是林堯一家。
林堯挽著丈夫的胳膊,姐夫手裏拎著給江霖帶的康複營養品,林堯牽著自家孩子,一進門,念念就邁著小短腿撲了過去,抱著表姐/表哥的胳膊,奶聲奶氣地喊“哥哥/姐姐”,兩個孩子瞬間玩到了一起,嘰嘰喳喳的,滿屋子都是孩子的笑聲。
“江霖,心玥。”姐夫笑著上前,拍了拍江霖的胳膊,目光落在他的左臂上,“胳膊恢複得怎麽樣了?還疼不疼?”
“好多了姐夫,已經能正常顛勺了,多謝你惦記。”江霖笑著迴應,看著眼前的堯姐姐一家,心裏滿是暖意。他永遠記得,自己躺在病床上動不了的時候,是堯姐姐天天往家裏跑照顧念念,是姐夫默默扛下了自己家裏的所有事,沒讓堯姐姐操一點心,才能讓他們夫妻倆安安心心處理外麵的事,不用操心家裏的孩子。
沒過多久,老方和小李也帶著家屬來了,還有幾個常來店裏的老熟客代表,都是當初幫著澄清謠言、撐著小店的人,一進門就笑著跟江霖打招呼,店裏瞬間更熱鬧了。
等人都到齊了,江霖也把最後一道菜端上了桌。
滿滿一桌子菜,全是他親手炒的,熱氣騰騰,香氣撲鼻。有外酥裏嫩的紅燒鱸魚,有鮮香入味的辣子雞,有燉得軟爛脫骨的醬牛肉,有清清爽爽的時令小菜,中間擺著一大鍋熬了一下午的土雞湯,還有專門給孩子們做的糖醋裏脊、炸鮮奶,全是在座的人愛吃的口味,看得人食指大動。
大家坐定之後,江霖拿起酒杯,裏麵倒的是溫熱的米酒,他站起身,目光先落在了林堯一家三口身上,語氣格外鄭重,也格外真誠。
“今天請大家來,沒別的事,就是想好好跟大家說聲謝謝。”
“最先要謝的,是我堯姐姐,還有我姐夫。”江霖看著林堯和姐夫,聲音裏帶著一絲動容,“我住院那段時間,是我們家最難的時候,我躺在病床上動不了,心玥要兩頭跑醫院和店裏,根本顧不上家,顧不上念念。全靠堯姐姐,每天下班就往我家跑,幫著照顧念念,孩子半夜發燒,是她抱著去醫院,守了一整夜;孩子鬧脾氣不吃飯,是她耐著性子哄;為了幫我們帶孩子,她連自己的休假都搭進去了,班都調了好幾次。”
“更要謝謝姐夫,沒有你的理解和支援,堯姐姐也沒法安心過來幫我們。那段時間,家裏家外全靠你一個人撐著,一句怨言都沒有,這份情分,我和心玥,記一輩子。堯姐姐,姐夫,大恩不言謝,這杯酒,我敬你們一家三口。”
說完,江霖端著酒杯,對著林堯和姐夫,認認真真地鞠了一躬,然後仰頭,把杯裏的米酒一飲而盡。
林堯坐在那裏,看著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弟,眼眶瞬間紅了。姐夫連忙起身,也端起酒杯,笑著拍了拍江霖的肩膀,語氣裏滿是一家人的親近:“你跟我們客氣什麽?我們是一家人,你的孩子,就是我們的親侄女,堯堯去照顧念念,都是應該的。再說了,那段時間,你和心玥纔是真的難,我們不過是搭了把手,沒什麽大不了的。隻要你好好的,胳膊早點恢複,你們小家庭平平安安的,比什麽都強。”
林堯也笑著點頭,端起酒杯喝了個幹淨,補充道:“就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以後有什麽事,隻管跟堯姐姐說,別自己硬扛著。”
旁邊兩個孩子,也學著大人的樣子,舉起自己的小水杯,碰在一起,奶聲奶氣地喊著“幹杯”,一桌子的人都笑了起來,氣氛瞬間暖到了骨子裏。
江霖又拿起酒杯,看向老方和小李,還有在座的老熟客們,語氣依舊真誠:“然後,要謝謝老方和小李,在我住院、忙著比賽的時候,你們倆守著槐香小館,守住了我定的規矩,沒讓店裏出一點亂子,沒糊弄一個客人,沒有你們,就沒有現在的槐香小館。還要謝謝各位老哥老姐,在我們被人潑髒水、最難的時候,願意站出來幫我們說話,願意相信我們,來店裏捧我們的場。這份情,我江霖也記一輩子。這杯酒,我敬大家。”
老方和小李連忙站起身,眼眶紅紅的,連聲說“江哥,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老熟客們也紛紛起身,笑著說“江師傅,我們是信你的人品和手藝,應該的”,大家一起舉杯,熱熱鬧鬧地喝了一杯。
最後,江霖看向坐在身邊的心玥,眼裏滿是溫柔,舉起酒杯,輕聲說:“最後,謝謝你,老婆。這段日子,你陪著我熬,陪著我扛,不管多難,你都沒說過一句怨言,永遠站在我身邊。有你,有念念,纔有我這個家。這杯酒,我敬你。”
心玥看著他,眼裏閃著淚光,笑著舉起酒杯,和他輕輕碰了一下,什麽都沒說,卻勝過千言萬語。
三杯酒敬完,飯局徹底熱絡了起來。
大家熱熱鬧鬧地吃著菜,聊著天,說著江霖比賽的事,說著店裏的趣事,說著兩個孩子的可愛。林堯和心玥坐在一起,一邊照顧孩子吃飯,一邊聊著家常;姐夫和江霖碰著酒杯,聊著他胳膊的恢複情況,給他比賽加油打氣;老方小李和熟客們聊著店裏的生意,說著江霖當初定的鐵規矩,滿是佩服;兩個孩子在旁邊的空地上,拿著玩具跑來跑去,笑聲就沒停過。
整個小店,滿是飯菜的香氣,滿是歡聲笑語,滿是人間最踏實的煙火氣,像極了過年一家人團聚的樣子,熱熱鬧鬧,整整齊齊。
江霖坐在那裏,看著一屋子熱熱鬧鬧的人,聞著滿屋子的菜香,看著身邊的老婆孩子,看著真心待他的堯姐姐姐夫、兄弟、熟客們,心裏滿是安穩和踏實。
他這一輩子,跌跌撞撞,受過太多的委屈,被人陷害過,被人抹黑過,也跌入過穀底,以為自己再也爬不起來了。
可現在他才明白,人這一輩子,最珍貴的,不是多高的名氣,不是賺多少錢,而是身邊有真心待你的家人,有不離不棄的兄弟,有信你懂你的客人,有一口熱飯,一個溫暖的家,有整整齊齊的親人在身邊。
飯局一直鬧到深夜才散。
送走了所有人,江霖牽著心玥的手,抱著睡著的念念,站在槐香小館的門口。
夜裏的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可身邊人的溫度,心裏的暖意,卻暖得讓人安心。
江霖低頭看著懷裏的女兒,又看向身邊的妻子,想起剛才堯姐姐一家人的笑臉,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
往後的日子,不管還有多少風雨,多少考驗,隻要守著這份初心,守著身邊的人,守著這一鍋人間煙火,他就永遠有底氣,一步一步往前走。
槐香小館的燈牌,在夜色裏亮著暖黃的光,溫柔了整條街的晚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