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剛爬上老巷的青磚牆頭,林晚就提著保溫桶站在了王爺爺家的院門外。桶裡裝著她特意早起熬的小米粥,還臥了兩個荷包蛋——昨天說好要陪王爺爺檢查陶窯,她想著老人家起得早,肯定沒來得及吃早飯。
「王爺爺,在家嗎?」林晚輕輕敲了敲木門,裡麵很快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王爺爺拉開門,看見林晚手裡的保溫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晚晚怎麼這麼早?還帶了吃的,你這孩子就是心細。」他側身讓林晚進屋,指著院子角落的陶窯說,「我今早五點就起來看了,窯溫好像有點不對勁,你快來幫我看看。」
林晚放下保溫桶,跟著王爺爺走到陶窯邊。陶窯是用紅磚砌的,表麵還沾著不少陶土,窯口用一塊厚重的石板擋著,旁邊堆著幾捆曬乾的鬆柴。王爺爺掀開石板,一股帶著煙火氣的熱浪撲麵而來,窯裡黑漆漆的,隱約能看見幾排碼好的陶坯。
「你看,」王爺爺遞過來一把長柄溫度計,「我剛才測了,窯溫才六百攝氏度,離燒製陶珠需要的八百攝氏度還差不少。這要是燒不好,陶珠會裂,到時候給遊客的紀念品就沒著落了。」他的聲音裡帶著焦急,手裡的溫度計都有點握不穩。
林晚接過溫度計,伸進窯裡重新測了一遍,數值確實和王爺爺說的一樣。「會不會是窯的通風口堵了?」她蹲下來,仔細檢查陶窯底部的通風口,果然發現裡麵塞了不少灰塵和碎陶片,「您看,通風口被堵了,柴火燃不旺,溫度自然上不去。」
王爺爺湊過去一看,拍了下大腿:「嗨!都怪我年紀大了,昨天清理窯的時候沒仔細看。這可咋整?通風口這麼小,手伸不進去啊。」
林晚想了想,從包裡掏出一把小剪刀和一根細鐵絲:「我試試用鐵絲把雜物勾出來。王爺爺,您幫我拿個小籃子,等會兒我勾出來的碎渣子好裝進去。」她蹲在通風口前,小心翼翼地把鐵絲伸進去,一點一點地勾裡麵的碎陶片。鐵絲太細,好幾次剛勾到碎片就掉了,她的額角很快滲出了汗珠。
「慢點兒,彆急。」王爺爺在一旁拿著籃子,心疼地說,「實在不行咱就找陳嶼來,他年輕力壯,肯定有辦法。」
「沒事,快勾出來了。」林晚咬著牙,調整了一下鐵絲的角度,終於勾住了一塊較大的碎陶片,慢慢拉了出來。就這樣折騰了半個多小時,通風口的雜物終於清理乾淨了。她站起身,揉了揉蹲得發麻的腿,笑著說:「現在應該能通風了,咱們再添點柴火試試。」
王爺爺趕緊抱來幾捆鬆柴,塞進窯裡,用打火機點燃。火苗很快躥了起來,劈啪作響,窯裡的溫度也漸漸升高。兩人坐在窯邊的小板凳上,喝著小米粥,看著火苗舔舐著窯壁。
「晚晚啊,」王爺爺突然開口,「我這輩子就跟陶土打交道,這雙手捏了四十多年的陶,要是連這點陶珠都燒不好,可對不起信任我的遊客。」他看著自己布滿老繭的手,眼神裡滿是鄭重。
林晚放下粥碗,輕聲說:「王爺爺,您彆擔心,現在窯溫已經上來了。等會兒溫度夠了,咱們把陶珠放進去,肯定能燒得又圓又亮。再說,就算真出了點小問題,大家也會一起想辦法,您不是一個人在忙。」
正說著,陳嶼騎著電動車來了,車後座綁著幾包新的陶土。「王爺爺,晚晚,我來看看陶窯怎麼樣了。」他停下車,走進院子就看見窯裡的火苗,「溫度看著還行,我帶了點新陶土,要是陶珠不夠,咱們還能再捏點。」
王爺爺笑著點頭:「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剛才晚晚幫我清理了通風口,現在溫度已經快到七百攝氏度了,再過一個小時就能放陶坯。」
陳嶼蹲下來檢查了一下窯溫,滿意地說:「沒問題,等會兒放陶坯的時候注意輕拿輕放,彆碰壞了。我還帶了手套和隔熱墊,等會兒用得上。」
三人在陶窯邊守了一個多小時,直到溫度計顯示溫度達到八百攝氏度,才開始往窯裡放陶坯。王爺爺小心翼翼地捧著陶珠坯,陳嶼用隔熱墊墊在下麵,林晚則在一旁幫忙遞東西。陶坯一個個整齊地碼進窯裡,王爺爺每放一個,都要仔細調整位置,生怕受熱不均。
「好了,」王爺爺蓋上窯口的石板,長長舒了口氣,「接下來就是等四個小時,讓陶珠慢慢燒。燒好後還得降溫,明天才能取出來。」
陳嶼看了看時間:「現在才十點,咱們去張叔家看看竹篾吧,昨天晚晚說擔心竹篾不夠。」
林晚點點頭,跟王爺爺道彆:「王爺爺,您彆一直守在這裡,累了就進屋歇會兒,我們下午再來看您。」
王爺爺揮揮手:「放心吧,我知道分寸。你們快去忙,路上注意安全。」
張叔家住在老巷的另一頭,院子裡種滿了竹子,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林晚和陳嶼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院子裡傳來劈竹子的聲音。
「張叔,我們來看看竹篾。」林晚推開院門,看見張叔正拿著一把柴刀,費力地劈著一根粗竹子。竹子太硬,他劈了好幾下都沒劈開,額頭的汗都流到了下巴上。
「你們怎麼來了?快進來坐。」張叔放下柴刀,用袖子擦了擦汗,「我正發愁呢,這批竹子太老了,劈起來費勁,而且篾條還容易斷。」
陳嶼走過去,拿起一根竹子看了看:「這竹子確實太老了,纖維都變硬了,不適合編小竹片。您之前準備的竹篾夠不夠開館用?」
張叔歎了口氣:「本來是夠的,可昨天我拿出來一看,有不少竹篾受潮發黴了,扔了一半,現在剩下的估計隻夠開館當天用。我今天一早去竹林砍竹子,沒想到砍回來的都是老竹子,新竹子還沒長好。」
林晚皺起眉頭:「這可怎麼辦?開館後每天都有遊客體驗竹編,沒有竹篾可不行。」
張叔蹲下來,撿起一根發黴的竹篾,心疼地說:「這些竹篾都是我去年冬天編好的,本來放在通風的地方,誰知道上個月連下了幾場雨,潮氣太重,就發黴了。早知道我就多曬幾遍了。」
陳嶼突然想起什麼:「我有個朋友在郊區種竹子,他那兒有專門用來編竹器的新竹子,我現在給他打個電話,問問能不能送一批過來。」他掏出手機,走到一邊打電話。
林晚安慰張叔:「張叔,您彆著急,陳嶼的朋友應該能幫忙。實在不行,我們再想想彆的辦法,總能找到新竹子。」
張叔點點頭,指著院子裡的竹編製品說:「你看,這些竹籃、竹扇都是我用新竹篾編的,要是竹篾不夠,這些成品也能當樣品,就是遊客體驗的時候沒東西編。」
林晚看著牆上掛著的竹編,突然眼睛一亮:「張叔,您看這些竹編的邊角料能不能利用起來?比如切成小段,讓遊客編個小鑰匙扣或者小掛件,既不浪費,又能讓遊客體驗竹編的樂趣。」
張叔愣了愣,隨即笑了:「這主意好!我怎麼沒想到呢?這些邊角料我本來想扔了,現在看來還能派上用場。等新竹篾到了,咱們再編大的物件,邊角料就用來做小掛件,一舉兩得。」
這時,陳嶼掛了電話,走過來笑著說:「搞定了!我朋友說他下午就送五十根新竹子過來,還帶了專門劈竹篾的工具,到時候咱們一起劈篾,能快不少。」
張叔高興得直拍手:「太好了!有新竹子我就放心了。下午我提前把院子打掃乾淨,再燒點水,咱們劈篾的時候也能喝口熱水。」
林晚看了看時間:「現在快十一點了,咱們先去體驗館看看,孫曉他們應該在佈置展示區,下午再過來幫忙劈篾。」
三人一起往體驗館走,剛到巷口,就看見孫曉抱著一摞海報跑過來,臉上滿是興奮。「晚晚姐,陳嶼哥,張叔,你們看我設計的公益活動海報!」她把海報遞過來,上麵印著「老巷手藝體驗館——公益拍攝證件照 傳統手藝體驗日」的字樣,還配了李奶奶剪紙、王爺爺做陶藝的圖片,色彩鮮豔,格外醒目。
「這海報設計得真好!」林晚接過海報,仔細看了看,「時間、地點、活動內容都寫得很清楚,遊客一看就明白。」
孫曉得意地說:「我還加了個小彩蛋,海報右下角有個小小的槐樹葉圖案,跟咱們老巷的槐樹呼應。趙經理說下午就去列印,貼在社羣和體驗館門口。」
張叔湊過來,指著海報上的竹編圖案說:「這竹籃畫得真像我編的那個!孫曉,你這畫畫的手藝可真好。」
孫曉不好意思地笑了:「張叔,我是照著您的竹籃畫的,要是畫得不好您彆介意。」
陳嶼拍了拍孫曉的肩膀:「畫得很好,既展示了手藝,又突出了公益活動,下午列印出來肯定能吸引不少人。」
四人回到體驗館,院子裡已經熱鬨起來。周慧帶著幾位嬸子正在繡花區繡紀念繡片,林浩則在一旁幫忙描底稿,手裡的鉛筆不停地動著,時不時還跟周慧請教針法。李奶奶坐在剪紙區,正教兩個社羣的小朋友剪窗花,小朋友們拿著剪刀,小心翼翼地剪著,臉上滿是認真。
「晚晚,你們回來啦!」周慧抬起頭,笑著說,「你看,我們已經繡好十片紀念繡片了,林浩描的底稿特彆好,我們繡起來也省勁兒。」
林浩放下鉛筆,不好意思地說:「我就是照著周師傅的畫稿描的,主要還是嬸子們繡得好。對了,我昨晚畫了幾張老巷的風景圖,想用來做刺繡的新圖案,周師傅說可以先繡幾張當樣品。」他拿出畫稿,上麵畫著老巷的青石板路、槐樹、古井,細節豐富,充滿了生活氣息。
林晚接過畫稿,忍不住讚歎:「這畫得太精緻了!要是繡成刺繡,肯定能成為體驗館的特色展品。周師傅,您看什麼時候能繡好?」
周慧笑著說:「我打算今天下午就開始繡,先繡一張小的青石板路,看看效果。要是好,開館的時候就能掛在展示區,讓遊客看看咱們老巷的風景。」
李奶奶帶著兩個小朋友走過來,小朋友手裡拿著剛剪好的小窗花,興奮地說:「晚晚姐姐,你看我們剪的槐花!李奶奶說我們剪得可好了。」
林晚蹲下來,接過小朋友手裡的窗花,笑著說:「這槐花剪得真漂亮!比我剪的還好。開館的時候,你們願意來給遊客展示一下剪紙嗎?」
小朋友們立刻點頭:「願意!我們還要教遊客剪窗花。」
李奶奶笑著說:「這兩個孩子特彆喜歡剪紙,昨天聽說有公益活動,非要來學。我看啊,咱們老巷的手藝後繼有人了。」
中午,大家在院子裡吃了午飯,都是社羣的嬸子們帶來的家常菜——劉嬸煮的綠豆湯、張嬸做的涼拌黃瓜、李奶奶蒸的包子,滿滿一桌子,格外熱鬨。林浩第一次跟大家一起吃飯,顯得有些拘謹,李奶奶不停地給他夾菜,讓他多吃點。
「林浩,你要是喜歡吃包子,下午我再給你帶幾個。」李奶奶笑著說,「這包子是我用自家種的白菜做的餡,乾淨又好吃。」
林浩紅著臉說:「謝謝李奶奶,不用麻煩您了,我已經吃得很飽了。下午我還要跟張叔他們一起劈竹篾,得多留點力氣。」
張叔笑著說:「劈竹篾是個體力活,下午你要是累了就歇會兒,彆硬撐。我教你怎麼劈,保證你很快就能學會。」
下午一點多,陳嶼的朋友送來了新竹子,還帶了劈篾刀、篾尺等工具。大家一起動手,把竹子搬到院子裡,張叔負責教大家劈篾,陳嶼、林浩、孫曉負責幫忙,林晚則在一旁遞工具、倒熱水。
張叔拿起一根竹子,先用柴刀把竹子的兩端砍平,然後用劈篾刀從中間劈開,再把劈開的竹片分成均勻的篾條。他的動作熟練,很快就劈出了幾根光滑的竹篾。「劈篾的時候要注意力度,不能太用勁,不然篾條會斷;也不能太輕,不然劈不開。」他一邊示範,一邊講解,「你們看,這篾條要劈得厚薄均勻,這樣編出來的東西纔好看。」
林浩跟著學,拿起一根竹片,小心翼翼地用劈篾刀劈。剛開始的時候,篾條總是劈得厚薄不一,還斷了好幾根,他有點著急。「張叔,我怎麼總是劈不好?」
張叔走過去,手把手地教他:「彆急,手腕要穩,刀要對準竹片的紋路,慢慢劈。你看,這樣是不是就好了?」在張叔的指導下,林浩漸漸找到了竅門,劈出的篾條越來越均勻。
孫曉也跟著學,她力氣小,劈不動粗竹片,就負責把劈好的篾條整理好,用繩子捆起來。「張叔,這些篾條要曬多久才能用啊?」
張叔說:「曬個兩三天就行,要是天氣好,兩天就能乾。曬乾後還要用砂紙打磨一下,去掉毛刺,這樣遊客編的時候纔不會紮手。」
陳嶼劈篾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就劈了二十多根,他擦了擦汗說:「咱們今天先劈三十根竹子的篾,剩下的明天再劈。劈好的篾條放在通風的地方曬乾,後天就能用了。」
大家一邊劈柴,一邊聊天,院子裡充滿了歡聲笑語。周慧和幾位嬸子繡完紀念繡片,也過來幫忙整理篾條;李奶奶則坐在一旁,給大家剪了幾個小窗花,貼在裝篾條的籃子上,顯得格外喜慶。
傍晚的時候,五十根竹子已經劈好了一半,劈好的篾條整整齊齊地堆在院子裡,像小山一樣。陳嶼的朋友要走了,林晚特意給他裝了一袋子李奶奶做的包子,還有趙爺爺種的薄荷。「謝謝你送的竹子和工具,這點東西你拿著,嘗嘗咱們老巷的味道。」
陳嶼的朋友笑著接過:「不用這麼客氣,能幫上忙我也高興。以後你們要是還需要竹子,隨時給我打電話。」
送走朋友後,大家開始收拾院子。孫曉把劈好的篾條搬到屋簷下,避免晚上下雨淋濕;張叔把劈柴工具收拾好,放在工具箱裡;林浩則幫忙打掃院子裡的竹屑,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林晚看著忙碌的大家,心裡滿是溫暖。她走到井台邊,看著透明的玻璃罩下的古井,想起了剛接手體驗館的時候,那時院子裡還是一片雜亂,如今卻充滿了生機。「陳嶼,你說開館那天會不會很熱鬨?」她輕聲問。
陳嶼走過來,握住她的手:「肯定會很熱鬨。有老街坊們的支援,有遊客們的期待,還有咱們大家的努力,開館一定會成功。」
李奶奶走過來,笑著說:「晚晚,彆擔心,開館那天我早點來,多剪幾張窗花,把院子佈置得喜慶點。王爺爺的陶珠明天就能取出來,張叔的竹篾也快好了,咱們什麼都不缺。」
周慧也走過來說:「紀念繡片明天就能繡完,公益活動的海報也貼好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我相信,咱們的體驗館一定會成為老巷的驕傲。」
夜幕降臨,大家陸續回家了。林晚和陳嶼留在院子裡,看著滿天的繁星,聊著開館後的計劃。「開館後,咱們每週可以搞一次手藝交流日,讓師傅們互相學習,也讓遊客多瞭解幾種手藝。」林晚說。
陳嶼點頭:「我覺得可以。還可以跟附近的學校合作,讓學生們來體驗傳統手藝,從小培養他們對傳統文化的興趣。」
林晚笑著說:「這個主意好!等開館穩定後,咱們就去聯係學校。現在,咱們隻需要好好準備,迎接開館那天的到來。」
兩人並肩站在院子裡,晚風輕輕吹過,帶來了槐樹葉的清香。林晚知道,距離開館隻有七天了,雖然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但有這麼多誌同道合的人一起努力,她充滿了信心。這條老巷,這些珍貴的傳統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