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清晨的老巷,是被槐樹葉上的露水和張叔竹編鋪的「哢嗒」聲喚醒的。林晚剛推開院門,就看見張叔坐在院角的石凳上,手裡拿著趙景明留下的蟈蟈籠,正用細砂紙輕輕打磨著一根新竹篾,竹屑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層細碎的雪。
「張叔,這麼早就忙上啦?」林晚走過去,順手幫他把散落在石桌上的竹編工具歸攏好。
張叔抬起頭,眼睛裡帶著沒褪儘的興奮,把蟈蟈籠遞到她麵前:「你看這籠門的扣法,是咱們老巷獨有的『雙環扣』,現在會編的人可不多了。我得提前琢磨琢磨,等趙先生來學,才能把細節都教到位。」他指尖劃過籠身上的槐花圖案,語氣裡滿是珍視,「昨天我翻了家裡的老相簿,還真找著一張我父親和竹編師傅們的合影,說不定裡麵就有趙先生的爺爺呢。」
「真的?那太好了!」林晚眼睛一亮,「等下週趙先生的團隊來對接方案,您把照片帶來,咱們一起問問他。」
正說著,陳嶼提著一兜剛買的豆漿油條走進來,還沒進門就喊:「晚晚,張叔,孫曉說設計院的人今天上午會提前過來,想先看看體驗館的院子,咱們得早點過去等著。」
張叔立刻放下竹篾,拍了拍手上的灰:「走!我這就去叫陳師傅和周慧,他們也得去跟設計師說說手藝區的要求——木雕得有通風好的地方,繡花得靠南邊采光,這些都得提前講清楚。」
三人剛走到老巷中段的大院子門口,就看見孫曉和兩個穿休閒西裝的年輕人站在那兒,其中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姑娘正拿著筆記本記錄,另一個高個子男生則舉著相機,對著院子裡的老槐樹拍照。
「林晚姐,陳嶼哥!」孫曉看見他們,連忙揮手,「這是設計院的李薇姐和王鵬哥,他們特意提前來做現場勘測。」
李薇放下筆記本,笑著伸手:「之前跟孫曉對接過方案,今天終於見到咱們老巷的『主人』了。聽說這個院子以前是個老作坊?我看這牆角的磚雕還挺完整,改造的時候能保留下來。」
張叔湊過去,指著院子東側的一排舊瓦房:「可不是嘛!這房子以前是榨油坊,後來沒人用了,屋頂有點漏雨,但梁子都是好鬆木的,結實著呢!我覺得手藝體驗區放這兒正好,一間給竹編,一間給木雕,中間那間大的給繡花,大家互不耽誤。」
陳師傅和周慧這時也走了過來,陳師傅手裡還拿著一張手繪的草圖,上麵畫著木雕工具的擺放位置。「李設計師,你看啊,木雕得有個大案子,最好靠著牆,不然工具沒地方放。還有,我雕刻的時候會有木屑,得裝個排風扇,不然粉塵太大,對學院也不好。」
周慧也補充道:「繡花的話,得有長桌子,最好能靠窗,下午的陽光照進來,繡線的顏色看得清楚。還有,得留個小櫃子,放我的繡線和繃子,那些線要是亂了,找起來可麻煩了。」
李薇認真地在筆記本上記著,還時不時讓王鵬拍些細節照片:「您放心,這些需求我們都會記下來。我們初步的想法是,保留院子裡的老槐樹和舊瓦房的主體結構,隻做加固和翻新,屋頂換成新的瓦片,但會保留原來的坡度,這樣既安全又不破壞老巷的味道。手藝區的窗戶會換成實木框的玻璃窗,采光和通風都能兼顧,排風扇和電源插座也會提前預留好。」
王鵬放下相機,指著院子中間的空地:「我們還想在這兒搭個小戲台,平時可以讓師傅們表演手藝展示,比如張叔編竹編的過程,陳師傅雕刻的技巧,遊客看完要是感興趣,再去體驗區學習,這樣能帶動大家的興趣。」
「這個好!」周慧眼睛一亮,「我還可以帶著學員在戲台上繡個大掛毯,就繡老巷的全景圖,遊客來了能直觀看到咱們老巷的樣子,也能讓更多人知道咱們的繡花手藝。」
幾個人正聊著,林溪突然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晚晚姐,趙先生的助理剛才發了郵件,說下週團隊來的時候,會帶一份詳細的運營方案,還問咱們能不能提前統計一下老巷裡的舊物件,比如老工具、老照片,這些都能放進『老巷記憶館』裡。」
張叔立刻說:「我家有!我父親當年用的竹編刀、篾尺,還有他年輕時編的竹籃,都在閣樓裡放著呢,我回去找找,肯定能找出不少。」
陳師傅也點頭:「我家有我爺爺傳下來的木雕鑿子,還有一個老木刨,雖然現在不用了,但品相還挺好,放記憶館裡正合適。」
周慧笑著說:「我這兒有我母親當年繡的手帕,上麵繡的是老巷的槐花,還有我年輕時跟師傅學繡花的筆記,裡麵記了不少繡法,說不定年輕人會感興趣。」
林晚接過資料夾,翻了翻裡麵的表格:「那咱們今天就分工,張叔、陳師傅、周慧姐負責找家裡的舊物件,孫曉和我負責統計,把每件東西的年代、用途都記清楚,到時候交給記憶館的策劃團隊。陳嶼,你能不能跟王鵬哥一起,再拍些院子的細節照片,比如老磚雕、老木門,設計師做方案的時候能更有參考。」
「沒問題!」陳嶼接過王鵬遞來的相機,「咱們從院子門口開始拍,把每個角落都拍清楚,特彆是那棵老槐樹,得把它的枝乾形態拍下來,改造的時候可不能傷著它。」
王鵬笑著說:「放心,這棵槐樹是老巷的『魂』,我們肯定會重點保護。我剛纔看了,它的根係很發達,改造地麵的時候會用透氣磚,保證根係能正常呼吸。」
大家邊聊邊在院子裡轉,李薇時不時停下來測量尺寸,孫曉則幫著記錄,張叔和陳師傅偶爾會指著某個地方,說起以前的故事——「這兒以前是榨油坊的灶台,我小時候還在這兒烤過紅薯」「那堵牆後麵以前有個井,後來填了,但井台的石頭還在」,這些細碎的回憶,讓設計師們對老巷多了幾分瞭解。
中午的時候,孫曉提議去巷口的小飯館吃午飯,大家都同意了。飯館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聽說他們在忙體驗館的事,特意多送了一盤涼拌黃瓜:「我也是老巷長大的,知道你們想把老手藝傳下去,不容易!以後體驗館開了,我這兒也能多些客人,我得謝謝你們。」
吃飯的時候,李薇突然說:「對了,我們設計方案裡,還想在院子門口做個小木牌,上麵寫『老巷手藝體驗館』,字型用手寫體,再刻點竹編、木雕的圖案,你們覺得怎麼樣?」
張叔立刻說:「好!我來編那個小木牌的邊框,用細竹篾編個槐花圖案,肯定好看!」
陳師傅也接話:「我來刻字!用楷體刻,清晰又好看,再在字的周圍刻點小紋路,顯得精緻。」
周慧笑著說:「那我來繡個小掛飾,掛在木牌旁邊,繡個小蟈蟈,跟趙先生那個蟈蟈籠呼應上,多有意思。」
李薇看著他們熱鬨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沒想到咱們的方案還能讓大家一起動手,這樣做出來的體驗館,才真的有老巷的味道。」
下午,設計院的人要回去整理資料,孫曉送他們到巷口,約定週三再過來跟大家討論初步的設計圖。林晚和陳嶼則帶著張叔他們回到院子,開始統計舊物件的清單。
張叔回家把閣樓裡的東西都翻了出來,滿滿一箱子——有包漿厚重的竹編刀,刀刃上還能看到細微的紋路;有泛黃的竹篾尺,上麵的刻度已經有些模糊;還有一個半舊的竹編提籃,籃身上編著「福」字圖案。「這個提籃是我父親結婚的時候編的,當時他花了三天時間,現在還能用呢。」張叔拿著提籃,語氣裡滿是驕傲。
陳師傅也帶來了他的老工具——一套木雕鑿子,有大有小,木柄上布滿了歲月的痕跡;一個老木刨,刨底光滑,還能正常使用;還有一個木雕擺件,是一隻展翅的雄鷹,雖然有些陳舊,但雕刻的線條依然流暢。「這是我十八歲那年雕的,當時跟師傅學了半年,纔敢動手雕這麼複雜的東西。」
周慧帶來的東西更精緻——一疊繡帕,上麵繡著花鳥、山水,最顯眼的是一塊繡著老巷槐花的手帕,白色的底布上,淡紫色的槐花栩栩如生;還有一本藍色封皮的筆記本,裡麵用娟秀的字跡記錄著各種繡法,旁邊還畫著簡單的示意圖。「這是我師傅教我的時候,我記的筆記,現在我教學員,也會用裡麵的方法。」
林晚和孫曉把這些物件一一登記在冊,孫曉還特意給每件東西拍了照片:「這些照片可以先發給記憶館的策劃團隊,他們能提前設計展示方案,到時候擺出來肯定好看。」
陳嶼則在院子裡跟施工隊的人溝通,確認下週開始加固屋頂。「施工隊說,先修屋頂,再弄地麵,最後裝門窗,這樣不耽誤咱們後續的裝置進場。」陳嶼走進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我還跟他們說了,施工的時候儘量小聲點,彆影響巷裡的鄰居。」
張叔點點頭:「這點很重要!巷裡的老鄰居都喜歡安靜,咱們不能因為體驗館的事打擾他們。要是他們有興趣,也可以來院子裡看看,說不定還能捐點舊物件呢。」
正說著,巷口的王奶奶提著一籃子棗走了過來,看見院子裡的人,笑著走進來:「我剛才聽張叔說你們在找舊物件,我家有個老瓷碗,是我婆婆當年陪嫁的,上麵畫著牡丹,雖然有點小磕碰,但挺好看的,能不能放進記憶館裡?」
林晚連忙說:「當然能!王奶奶,您這個瓷碗是老物件,放進去能讓大家知道以前的生活樣子,太有意義了。」
王奶奶高興地說:「那我這就回去拿!還有,我這兒有幾張老照片,是幾十年前老巷的樣子,有槐花開的時候,還有大家在巷口納涼的,你們也拿去用。」
看著王奶奶的背影,林晚心裡暖暖的:「你看,大家都願意為老巷出份力,咱們的體驗館肯定能做好。」
陳嶼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是啊,因為大家都愛著老巷。晚上咱們把統計好的清單發給趙先生的助理,再跟他確認下週團隊來的時間,順便問問運營方案裡有沒有需要咱們配合的地方。」
夕陽西下的時候,大家才各自回家。林晚坐在院子裡,看著滿院的餘暉,手裡拿著那張登記舊物件的清單,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物件,每一個都藏著老巷的故事。她想起趙景明說的「傳承」,突然覺得,傳承不僅僅是手藝,更是這些物件背後的情感,是老巷裡人與人之間的牽掛。
晚上,林晚把清單發給趙先生的助理後,收到了回複——趙先生的團隊下週四過來,還會帶運營團隊的人,到時候會跟大家詳細說收費標準、預約流程和宣傳計劃。助理還說,趙先生特意叮囑,要請張叔他們準備幾個簡單的手作樣品,到時候可以跟運營團隊討論怎麼包裝,方便遊客購買。
林晚立刻把這個訊息告訴了張叔他們,張叔在電話裡興奮地說:「我明天就編幾個小竹籃,再做個小蟈蟈籠,保證精緻!陳師傅也能雕幾個小掛件,周慧姐繡幾個小荷包,咱們的樣品肯定能讓運營團隊滿意。」
掛了電話,陳嶼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彆太累了,今天跑了一天,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跟孫曉對接設計院的方案,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林晚接過水杯,靠在陳嶼的肩膀上,看著窗外的月光:「我覺得很充實,看著體驗館一點點推進,看著大家都為這件事努力,我就覺得特彆有動力。」
陳嶼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我知道,這是你一直以來的心願。放心,我會一直陪著你,咱們一起把老巷的手藝傳下去,讓更多人知道老巷的故事。」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桌上的清單上,那些名字和物件彷彿都活了過來,在夜色裡訴說著老巷的過往。林晚知道,再過不久,這個沉寂了多年的院子,會重新熱鬨起來,老巷的手藝會在這裡重生,而那些藏在舊物件裡的回憶,也會被更多人看見、記住。
第二天一早,林晚剛起床,就聽見院子裡傳來「哢嗒哢嗒」的聲音——是張叔早早過來了,正坐在石凳上編小竹籃。陽光透過槐樹葉,落在他的身上,也落在那些細細的竹篾上,泛起淡淡的光澤。林晚笑著走過去,拿起一根竹篾:「張叔,我幫您遞篾吧,您教我編個簡單的花紋。」
張叔笑著點頭:「好啊!先教你編『十字紋』,這個簡單,學會了就能編小籃子了。你看,這樣交叉著編,力度要均勻,不然編出來的紋路會歪……」
老巷的早晨,就在竹篾的輕響和清脆的對話聲中,慢慢展開了新的一天。而體驗館的故事,也在這一針一線、一篾一鑿中,朝著溫暖的方向,繼續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