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米高空之上,波音客機平穩地穿梭在雲層之間,舷窗外是一望無際的雲海,被初升的朝陽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邊,像鋪展在天際的柔軟棉絮,又似融化的黃金熔漿,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孫曉一行人坐在經濟艙靠前的位置,五個人的座位挨在一起,剛好湊成一個小小的“洛南代表團”。經過連夜的收拾和清晨的趕路,大家臉上雖帶著一絲旅途的疲憊,眼底卻藏不住即將抵達巴黎的興奮與期待,機艙裡時不時響起幾句輕快的交談,將長途飛行的沉悶衝淡了不少。
陳爺爺還是第一次坐國際航班,此刻正好奇地貼著舷窗,手指輕輕點著窗外的雲朵,嘴裡小聲唸叨著:“活了七十多歲,以前想都不敢想,能坐著飛機飄在天上,看著這麼好看的雲彩,跟做夢一樣。”
鄭師傅坐在他身旁,手裡輕輕摩挲著放在腿上的竹編小禮盒,裡麵裝著他特意編的迷你竹蜻蜓和竹蝴蝶,準備到了巴黎送給當地的僑童。他聞言笑了笑,聲音溫和:“老陳,這都是趕上好時代了,擱以前,咱們洛南的竹編頂多賣到縣城,現在都能跟著咱們飛到巴黎,見一見外國的朋友了。”
“是啊,真是好時代。”陳爺爺轉過頭,眼神裡滿是感慨,“我七十年前離開洛南,坐的是搖搖晃晃的貨輪,在海上漂了整整三個月,吃的是發黴的乾糧,喝的是帶腥味的海水,那一路,苦得不敢回想。現在倒好,十幾個小時就能到歐洲,舒舒服服,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差彆太大了。”
李娟正幫大家整理著護照和參展證件,聽見兩位老人的對話,立刻湊過來說道:“陳爺爺,現在咱們國家的飛機又快又穩,等以後咱們洛南發展好了,說不定還能通高鐵、建機場,到時候海外僑胞回來尋根,就更方便啦!”
陳爺爺樂得合不攏嘴,布滿皺紋的臉笑成了一朵菊花:“好!好!我一定好好活著,等著看那一天!到時候我就坐在非遺基地的門口,迎接一批又一批迴來的孩子,告訴他們,家鄉永遠都在。”
林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上麵記著鄭師傅教他的竹編技巧和物料清單,生怕到了巴黎出一點差錯。他聽見大家的對話,也忍不住開口:“陳爺爺,鄭師傅,這次到了巴黎,我一定好好跟著你們學習,把現場展示的活兒做好,絕對不給咱們洛南丟人。”
鄭師傅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裡滿是讚許:“林峰,你踏實肯乾,腦子也靈光,這次就是你的曆練機會。咱們竹編手藝,不靠花架子,靠的是真功夫,到了現場,沉下心,慢慢編,讓外國人看看,咱們中國的傳統手藝,有多精細,多講究。”
“我記住了,鄭師傅!”林峰重重地點頭,把本子攥得更緊了。
孫曉看著身邊這群可愛的夥伴,心裡暖暖的,她從隨身的包裡拿出幾瓶礦泉水,一一分給大家,又拿出準備好的竹香糕、竹筒餅,放在小桌板上:“大家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飛機餐還要等一會兒,這是王麗大嬸和桂英嬸子特意給咱們裝的家鄉點心,帶著家鄉的味道,走到哪兒都踏實。”
香甜的竹香糕一拿出來,淡淡的竹香立刻在狹小的座位間散開,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慾。陳爺爺拿起一塊,輕輕咬了一口,熟悉的甜味在舌尖化開,眼眶瞬間有些濕潤:“還是這個味兒,跟我小時候我娘給我做的一模一樣,這麼多年,一點都沒變。”
“家鄉的味道,是刻在骨子裡的。”孫曉輕聲說道,“這次去巴黎,咱們不光要展示竹編手藝,更要把這份家鄉的味道、家鄉的溫暖,帶給每一位漂泊在外的僑胞,讓他們知道,不管走多遠,根都在洛南,家都在洛南。”
李娟拿起一塊竹香糕,小口吃著,笑著接話:“孫姐,我已經把僑鄉美食的介紹也加進雙語講解詞裡了,到時候我會給外國朋友和僑胞講,咱們洛南的竹筒粥、竹香饅頭、醃筍小菜,都是用竹海的食材做的,每一口都藏著鄉愁。”
“想得太周到了。”孫曉點頭稱讚,“文化傳承,從來都不隻是手藝,還有美食、故事、習俗,這些都是咱們僑鄉最珍貴的東西。”
就在這時,空乘人員推著餐車緩緩走了過來,溫柔地詢問著大家需要的餐食種類。孫曉幫大家一一點好,又特意給陳爺爺和鄭師傅選了軟糯易消化的中餐,細心地叮囑空乘多給兩位老人拿一杯熱牛奶。
等待餐食的間隙,陳爺爺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個用紅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盒子,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麵正是他母親留下的那隻原版竹編書信盒。書信盒的竹絲已經有些泛黃,卻依舊紋路清晰,編織精緻,盒麵上的纏枝紋,是洛南竹編最經典的樣式。
陳爺爺的手指輕輕拂過書信盒的表麵,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聲音帶著濃濃的思念:“這隻盒子,是我娘在我離開洛南前,連夜編出來的,她說,讓我把家書放在裡麵,走到哪兒,都帶著家鄉的念想。這七十多年,我走到哪兒帶到哪兒,哪怕再窮再苦,都沒捨得丟過。”
鄭師傅湊近看了看,忍不住讚歎:“老陳,你孃的手藝真好,這十字編加纏枝紋,是咱們洛南最老的編法,現在會的人都不多了。這次把它帶去巴黎,就是咱們最好的展品,比任何複刻品都有意義。”
“我也是這麼想的。”陳爺爺點點頭,眼裡閃著淚光,“我要把這隻盒子擺在展位最顯眼的地方,告訴所有僑胞,不管離家多久,家裡的親人,都在等著我們的家書,等著我們回家。”
孫曉看著那隻承載了七十年鄉愁的書信盒,心裡也泛起陣陣酸楚與感動。她知道,這小小的竹編盒子裡,裝的不隻是家書,更是一代又一代僑胞的牽掛與思念,是連線家鄉與海外最堅韌的紐帶。
“陳爺爺,等文化節結束,咱們把這隻書信盒好好珍藏在非遺基地裡,讓每一個回來尋根的僑童,都能看到它,聽到它背後的故事。”孫曉輕聲說道。
陳爺爺重重地點頭:“好!就聽你的,把它留在非遺基地,讓咱們的後人都知道,咱們洛南的僑胞,從來都沒有忘記過根!”
林峰和李娟也圍了過來,仔細看著那隻老舊卻精美的書信盒,聽得格外認真。林峰拿出手機,小心翼翼地拍了幾張照片,說道:“陳爺爺,我把照片存起來,到時候列印出來,和展品放在一起,讓更多人知道這個故事。”
李娟也立刻拿出筆記本,把書信盒的故事詳細記下來,準備翻譯成英文,加入講解詞中:“這個故事太感人了,到了巴黎,我一定要把它講給每一個人聽,讓大家都知道,中國僑胞的鄉愁,有多深,家鄉的牽掛,有多真。”
幾個人圍著書信盒,你一言我一語,聊著背後的故事,聊著洛南的過往,狹小的座位間,滿是溫情與感動。
吃過飛機餐後,陳爺爺有些困了,靠在椅背上,慢慢閉上了眼睛,嘴裡還輕輕唸叨著家鄉的童謠,不一會兒就發出了均勻的鼾聲。鄭師傅也閉目養神,養精蓄銳,為接下來的參展做準備。
孫曉則沒有睡意,拿出電腦,再次核對起文化節的流程和展位細節。周敏因為要留在工坊處理訂單和接待即將到來的研學團,沒有一同前往巴黎,此刻正通過微信和孫曉對接工作,訊息一條接著一條。
“孫姐,多倫多的第二批訂單已經生產完畢,明天就發往海關,客戶特彆滿意,說還要追加訂單。”
“孫姐,省台李雪導演已經提前抵達巴黎,她發來了訊息,說會在戴高樂機場等咱們,一起前往展館。”
“孫姐,非遺基地的建設進度一切順利,工人師傅們都在加班加點,等你們回來,體驗區就能全部完工了。”
“還有,明明和雨桐特意讓我問你們,有沒有把他們的竹蝴蝶帶到飛機上,他們盼著你們早點回來講巴黎的故事呢。”
孫曉一條條認真回複著,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臉上始終帶著溫柔的笑意。看著家鄉的事業蒸蒸日上,看著夥伴們各司其職、齊心協力,她心裡充滿了力量,所有的疲憊都煙消雲散。
李娟坐在孫曉身邊,正在反複背誦英法雙語的講解詞,嘴裡念念有詞,遇到不確定的單詞,就立刻拿出手機查閱,態度認真得讓人佩服。
“孫姐,你聽聽我這段講解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合適?”李娟輕輕拉了拉孫曉的衣袖,小聲說道。
孫曉停下手裡的工作,認真聽著李娟的講解。從洛南竹海的美景,到竹編手藝的傳承,再到僑胞的鄉愁故事,李娟的發音標準流暢,情感真摯飽滿,把洛南的魅力展現得淋漓儘致。
“太完美了!”孫曉忍不住豎起大拇指,“李娟,有你在,咱們的展位一定能吸引最多的人,把洛南的故事講得最好。”
得到孫曉的肯定,李娟的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底氣更足了:“謝謝孫姐,我一定好好表現,不辜負大家的期望。”
林峰也沒有休息,正在默默練習著削竹絲的手法,雖然沒有帶竹刀和竹子,卻用手指比劃著動作,一遍遍熟悉著力度和角度,嘴裡還小聲唸叨著鄭師傅教他的技巧:“削竹絲要穩,力度要勻,薄厚要一致,這樣編出來的東西才平整好看……”
孫曉看著認真努力的林峰,心裡十分欣慰。這個年輕的小夥子,從一開始連竹絲都削不直,到現在能獨當一麵,付出了無數的努力,也正是因為有這樣一代又一代年輕匠人的堅守,洛南竹編才能生生不息,走向更遠的地方。
不知不覺,飛機已經飛行了近十個小時,舷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雲海被暮色染成了深紫色,遠處的天際線,隱隱能看到歐洲大陸的輪廓。
陳爺爺和鄭師傅也陸續醒了過來,看著窗外漸漸清晰的陸地輪廓,兩個人的眼神裡,都充滿了激動。
“快到了吧?”陳爺爺湊到舷窗邊,眯著眼睛往外看,聲音有些顫抖。
孫曉看了看飛機上的航線圖,笑著點頭:“陳爺爺,馬上就到巴黎戴高樂機場了,還有不到一個小時,咱們就能踏上巴黎的土地了。”
“終於要到了!”鄭師傅也激動地坐直了身體,握緊了手裡的竹編禮盒,“等了這麼久,盼了這麼久,咱們洛南竹編,終於要在巴黎亮相了!”
機艙裡的氣氛瞬間變得熱烈起來,大家都湊到舷窗邊,看著越來越近的城市輪廓,興奮地交談著。
“聽說巴黎特彆漂亮,有埃菲爾鐵塔、盧浮宮,都是世界聞名的地方。”李娟興奮地說道。
“咱們這次不光是去參展,還要把咱們中國的非遺文化,留在這些世界聞名的地方。”林峰介麵道。
“不管巴黎多漂亮,在我心裡,都比不上咱們洛南的竹海。”陳爺爺笑著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家鄉永遠是最好的。”
孫曉看著大家激動的模樣,心裡也充滿了感慨。這一路,從洛南竹海到萬裡之外的巴黎,跨越了山川湖海,承載了匠心與鄉愁,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參展,更是一場屬於洛南、屬於中國僑鄉的文化之旅,是一場跨越山海的團圓之約。
很快,飛機開始緩緩下降,機身輕輕顛簸著,機艙裡響起了空乘人員溫柔的提示音,告知乘客即將抵達巴黎戴高樂機場,請大家係好安全帶,做好降落準備。
所有人都乖乖係好安全帶,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眼神緊緊盯著窗外,看著巴黎的城市燈光越來越亮,像滿天繁星灑落在大地上,璀璨奪目。
“轟隆隆——”
隨著一聲輕微的震動,飛機平穩地降落在戴高樂機場的跑道上,緩緩滑行著。機艙裡瞬間響起了一陣小小的歡呼,大家相視一笑,眼裡都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到了!我們到巴黎了!”李娟忍不住小聲歡呼起來,臉上滿是興奮。
“終於到了!”林峰也握緊了拳頭,眼神堅定。
陳爺爺看著窗外陌生的機場,眼眶微微濕潤,輕聲自語:“娘,我到巴黎了,我帶著您的書信盒,帶著家鄉的念想,到異國他鄉了……”
鄭師傅拍了拍陳爺爺的肩膀,聲音堅定:“老陳,彆激動,咱們的征程,現在才剛剛開始,一定要把洛南的故事,講好!”
孫曉看著身邊的夥伴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眼神堅定而溫柔:“各位,咱們洛南代表團,正式抵達巴黎!接下來的幾天,咱們齊心協力,把最好的洛南竹編、最動人的僑鄉故事,展現給全世界!不負鄉親們的期望,不負匠心,不負鄉愁!”
“不負匠心,不負鄉愁!”四個人異口同聲地回應,聲音雖小,卻充滿了力量,在機艙裡久久回蕩。
飛機緩緩停穩,艙門開啟,一股帶著異國氣息的微風吹了進來。孫曉一行人拿起隨身的行李和珍貴的展品,排著隊,緩緩走下飛機。
戴高樂機場裡人來人往,不同膚色、不同語言的人們穿梭其間,到處都是陌生的文字和麵孔,卻絲毫沒有讓大家感到陌生與膽怯,反而讓每個人的心裡,都充滿了底氣與驕傲。
他們的手裡,捧著洛南的竹編,懷揣著洛南的鄉愁,帶著家鄉親人的期盼,昂首挺胸,走在異國的機場裡,每一步都走得堅定而有力。
剛走出到達口,孫曉就看到了舉著“洛南竹編代表團”牌子的李雪導演,她身邊還站著一位金發碧眼、氣質優雅的法國女士,正是此次僑胞文化節的主辦方負責人露西女士。
“孫曉!這裡!”李雪導演看到他們,立刻興奮地揮著手,快步迎了上來。
露西女士也麵帶微笑,用流利的中文說道:“歡迎你們,親愛的洛南朋友,一路辛苦了,我是露西,很高興見到你們。”
孫曉連忙上前,熱情地和李雪導演、露西女士握手:“李導,露西女士,麻煩你們親自來接我們,太感謝了。”
“不麻煩,不麻煩。”露西女士笑著說道,眼神好奇地看向大家手裡的竹編展品,“我早就聽說洛南竹編非常精美,一直特彆期待,明天的文化節,我相信一定會驚豔所有人。”
李雪導演也笑著說道:“孫曉,我已經把拍攝裝置都準備好了,接下來的幾天,我會全程記錄你們的參展過程,把洛南的匠心和僑鄉的故事,拍成最動人的紀錄片,讓海內外的觀眾都能看到。”
“太好了,有李導幫忙,我們就更有信心了。”孫曉笑著說道。
露西女士主動接過陳爺爺手裡的書信盒,動作小心翼翼,生怕弄壞了這件珍貴的展品:“陳爺爺,這就是您說的竹編書信盒嗎?太精美了,這背後一定有一個很動人的故事吧。”
陳爺爺點點頭,用帶著鄉音的普通話說道:“是的,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藏了七十多年的鄉愁,明天,我就把這個故事,講給所有僑胞聽。”
露西女士聽得一臉動容,連連點頭:“太感人了,鄉愁是全世界共通的情感,我相信,這個故事一定會打動每一個人。”
簡單的寒暄過後,露西女士安排工作人員幫大家把行李搬上車,一行人坐上前往展館的汽車,緩緩駛離了戴高樂機場。
車窗外,巴黎的夜景美不勝收,埃菲爾鐵塔的燈光在夜色中熠熠生輝,香榭麗舍大街上車水馬龍,歐式建築典雅精緻,處處洋溢著浪漫的氣息。
陳爺爺和鄭師傅趴在車窗邊,好奇地看著窗外的景色,嘴裡不停讚歎著。李娟則時不時給大家講解著窗外的建築和景點,充當起了臨時導遊。林峰手裡緊緊抱著物料箱,眼神警惕,生怕展品有一點閃失。
孫曉坐在車裡,看著窗外的巴黎夜景,心裡卻始終想著洛南的竹海,想著鄉親們期盼的眼神,想著明明和雨桐天真的笑臉。她知道,這片陌生的土地,即將成為洛南竹編走向世界的舞台,而他們,將是這個舞台上最耀眼的主角。
汽車緩緩行駛在巴黎的街道上,朝著僑胞文化節的展館駛去。夜色漸深,城市的燈火越來越亮,映照著車裡每一個人充滿期待的臉龐。
萬裡赴僑約,飛途話鄉愁。
從洛南竹海到巴黎街頭,跨越的是萬水千山,不變的是匠心傳承,是鄉愁牽掛。明天,僑胞文化節即將正式開幕,洛南竹編,即將在異國他鄉,綻放出屬於中國非遺的璀璨光芒。
而屬於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