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泛起魚肚白,洛南村還裹在薄薄的晨霧裡,洛南竹編工坊的燈就全亮了。新車間的鋼架已經立起,電焊火花一閃一閃,老教學區裡,劈竹、刮篾的細碎聲響已經連成一片,比村裡的雞鳴還要先喚醒這片土地。
孫曉踩著露水走進工坊,剛到門口就碰上扛著一捆新鮮毛竹的王浩,竹梢上還掛著露珠,清香撲鼻。
“孫總,早!這批竹是淩晨剛從後山砍的,水分足、韌性好,正好給學徒們練手,也能趕第一批訂單的料。”王浩把竹捆靠在牆邊,抹了把額角的汗。
孫曉伸手摸了摸竹身,冰涼溫潤,點頭笑道:“辛苦你了,選材這關千萬不能鬆,咱們洛南竹編的根,就在這一根根好竹上。”
“放心,我每捆都驗過,不合格的一根都不拉進工坊。”王浩拍著胸脯保證。
兩人剛走進教學區,就被眼前的景象逗得笑出聲。八十多名學徒來得整整齊齊,年紀大的頭發花白,年紀小的剛出校門,全都握著劈竹刀對著竹條較勁。王麗大嬸攥著刀,胳膊繃得筆直,竹篾劈得歪歪扭扭,急得鼻尖冒汗;張大爺有老底子,竹絲劈得勻稱,正慢悠悠地給旁邊的人示範;大學生林浩拿著小本子,蹲在鄭師傅身邊記要點,眼睛都不眨。
鄭師傅戴著老花鏡,在人群裡來回踱步,看到誰動作不對就立刻上前糾正,聲音溫和卻有勁兒:“小敏,手腕彆僵,竹是活的,你得順著它的勁來,不是硬劈。”“大強,刮篾彆太狠,把竹肉刮薄了,編出來的東西不結實。”
小雅紮著高馬尾,在學徒中間來回跑,一會兒幫王麗大嬸調整姿勢,一會兒給新來的學徒遞工具,小臉上沾著竹屑,卻笑得格外甜:“王大嬸,您彆著急,昨天您才第一次摸刀,今天能劈成這樣已經很棒啦!”
王麗大嬸放下刀,喘著氣笑道:“唉,年紀大了,手笨,怕拖大家後腿,耽誤了訂單可咋整。”
“不會的,咱們慢慢來,鄭爺爺說,熟能生巧,練上三天,您肯定能獨立劈出合格的竹絲。”小雅握著她的手,又演示了一遍握刀的角度。
不遠處,林浩舉著自己劈好的竹絲,湊到鄭師傅麵前:“鄭爺爺,您看我這個行不行?我想把竹絲再劈細一點,做更精緻的文創小件。”
鄭師傅拿起竹絲,對著陽光看了看,笑著點頭:“不錯,有悟性,肯動腦筋。咱們洛南竹編,就得有你們年輕人的新想法,以後精細款、創意款,就靠你們琢磨了。”
孫曉站在門口看著,心裡暖暖的,轉身對剛走進來的林峰說:“學徒們勁頭這麼足,咱們擴建的進度得再趕趕,新車間一完工,立刻就能上批量生產。”
林峰手裡拿著施工進度表,指著上麵的日期:“孫總放心,主體工程後天就能封頂,牆麵、地麵三天搞定,裝置下週一一早就到,安裝除錯兩天,十天之內就能試生產。”
“好,”孫曉點頭,“外貿張總那邊催得緊,第一批文創擺件要趕在月底出港,咱們必須按時交貨。”
正說著,周敏抱著一摞訂單單頁跑進來,臉上滿是興奮:“孫曉姐,好訊息!昨晚直播預熱視訊發出去,又新增兩百多筆線上訂單,文創茶具、小燈籠、竹編掛件全賣爆了,還有幾家景區打電話來,想定製專屬款文旅產品!”
林峰一拍大腿:“好家夥,咱們這是要忙得腳不沾地了!”
王浩湊過來看了看訂單,皺起眉:“訂單是多,可學徒們剛上手,精細活還乾不了,老匠人就鄭師傅他們幾個,產能跟不上啊。”
孫曉沉吟片刻,說道:“咱們分梯隊乾活,鄭師傅帶幾個手快的老匠人做核心款、獲獎款;學徒們分兩組,一組練基礎編法,做掛件、杯墊這類簡單款;另一組由小雅帶著,做竹絲預處理、打磨、打包,把輔助活全扛起來,這樣就能把老匠人的時間騰出來。”
“這個辦法好!”周敏拍手,“我現在就把訂單分類,簡單款標注出來,優先讓學徒們練手兼生產。”
安排剛定下來,村口就傳來汽車喇叭聲,是江浙文創的王總派車來拉樣品了。孫曉連忙帶著鄭師傅和林峰去接待,展廳裡,故宮角樓、瑞獸擺件、竹編茶具一字排開,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上麵,竹絲泛著溫潤的光。
王總的助理小陳蹲在樣品前,看得目不轉睛,連連讚歎:“孫總,鄭師傅,這手藝絕了,比照片上好看十倍!王總說了,樣品一合格,立刻打全款,第一批五百套茶具,麻煩你們儘快趕製。”
鄭師傅拿起一件竹編茶壺,摸著細膩的竹絲,笑道:“你放心,咱們洛南竹編,不趕速度,隻趕品質,保證每一件都跟樣品一模一樣。”
送走拉樣品的車,工坊裡立刻進入趕單模式。教學區改成了臨時生產間,老匠人坐鎮,學徒們分組上崗。王麗大嬸被分到預處理組,劈竹、刮篾,雖然慢,卻格外認真,每一根竹絲都反複打磨;張大爺跟著老匠人學編茶漏,手法越來越熟練;林浩發揮設計優勢,把簡單的竹編掛件加上小流蘇、刻上小花紋,格外精緻,周敏立刻把新款拍了照,發到線上店鋪。
中午,食堂的飯菜送到工坊,大家圍著桌子站著吃,一邊扒飯一邊聊手藝。
王麗大嬸咬著包子,笑著說:“以前在家做飯帶娃,一天下來空落落的,現在在工坊,從早忙到晚,心裡特踏實,知道自己賺的是手藝錢,腰桿都硬了。”
張大爺喝了口湯,接話:“我那兒子本來還讓我去城裡帶孫子,現在我跟他說,我在工坊有活乾、有錢賺,還能傳手藝,比去城裡享福強多了!”
林浩啃著雞腿,笑道:“我同學在城裡996,天天吐槽,我在村裡編竹編,空氣好、吃得香,還能為家鄉做事,比他們強百倍。等我把技藝練精,就給工坊設計更多年輕人喜歡的款式。”
鄭師傅看著大家,眼眶有點熱:“以前我守著三間破屋,怕手藝斷在我手裡,現在好了,這麼多孩子跟著學,訂單接不完,我這老頭子,死而無憾了。”
孫曉連忙說:“鄭爺爺,您可彆這麼說,洛南竹編剛起步,以後還要靠您把著技藝關呢。”
吃完飯,大家隻歇了十分鐘,就又拿起工具。鄭師傅帶著三個老匠人,專攻故宮角樓核心件,手指翻飛,竹絲在指尖纏繞,眨眼就成型;小雅帶著十幾個年輕學徒,做竹編小燈籠,穿竹絲、粘燈座、係掛繩,動作越來越麻利;王麗大嬸她們的預處理組,堆起的竹絲已經有半人高,整整齊齊碼在牆邊。
傍晚,施工隊收工,新車間的大門已經裝好,“洛南竹編標準化生產車間”的銅牌在夕陽下閃閃發光。林峰拿著鑰匙,開啟大門,裡麵寬敞明亮,烘乾裝置、打磨機器、操作檯全預留好了位置。
“孫總,明天裝置進場,後天就能除錯,大後天就能試產。”林峰指著車間,“到時候,竹材烘乾、定型全用機器,效率能提三倍,還能保證每根竹絲品質一樣。”
孫曉走進車間,摸著冰涼的操作檯,心裡滿是期待:“等這裡開工,咱們就能接更大的訂單,讓更多村民進廠乾活。”
回到老教學區,學徒們還在練習,王麗大嬸終於劈出了一捆均勻的竹絲,舉起來給鄭師傅看,笑得像個孩子:“鄭師傅,您看!成了!我終於劈合格了!”
鄭師傅湊過去看,連連點頭:“好,好!王麗,你這股認真勁,比很多年輕人都強,以後肯定是咱們工坊的好手。”
小雅跑過來,抱著王麗大嬸的胳膊:“王大嬸太棒了!明天您就能試著編杯墊了,編一個算一個的工錢,多勞多得!”
王麗大嬸眼睛一亮:“真的?那我今晚多練一會兒,明天爭取多編幾個!”
林浩也舉著自己設計的新款掛件,跑過來給孫曉看:“孫總,您看這個,加了洛南竹海的圖案,線上網友都說好看,已經預定了一百多件。”
孫曉拿起掛件,竹絲細膩,圖案精巧,笑著說:“太好了,林浩,你以後就負責新品設計,咱們洛南竹編,既要守老手藝,也要出新花樣。”
夜色漸深,村裡的燈陸續滅了,隻有工坊的燈還亮得刺眼。孫曉讓學徒們先回家休息,鄭師傅、小雅、林峰、王浩、周敏卻都不肯走,圍著桌子整理訂單、分配任務、檢查半成品。
周敏看著電腦上的訂單資料,笑著說:“孫曉姐,咱們現在訂單總額已經快兩千萬了,等新車間投產,月產值能破百萬。”
王浩把明天要用的竹材分類擺好:“我已經跟後山竹林戶簽了長期收購合同,咱們用多少,他們就供多少,還能幫村民增加收入。”
林峰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以前愁沒活乾,現在愁乾不完,這種累,我願意受!”
小雅揉著眼睛,卻笑得開心:“我明天早點來,帶著大家編掛件,爭取把線上訂單全趕出來。”
鄭師傅捧著那座金獎獎杯,輕輕撫摸著,聲音沙啞:“六十年了,我從沒想過,洛南竹編能有今天。孫總,多虧了你,多虧了你們這些年輕人。”
孫曉握住鄭師傅的手,認真地說:“鄭爺爺,是您守住了手藝,我們隻是搭了個台子。洛南竹編不是我一個人的,是您的,是所有學徒的,是整個洛南村的。”
窗外,竹海在夜風裡沙沙作響,像是在為工坊裡的人鼓掌。新車間的輪廓在夜色裡清晰可見,老工坊的燈光溫暖明亮,一根根竹絲,一雙雙手,正在把瀕臨失傳的老手藝,編織成全村人的致富夢。
淩晨時分,大家才收拾東西回家。孫曉走在最後,回頭望著亮著燈的工坊,望著那座金燦燦的獎杯,心裡無比堅定。趕訂單的忙碌才剛剛開始,技藝傳承的路還很長,但她知道,有鄭師傅的匠心,有學徒們的乾勁,有全村人的支援,洛南竹編一定會走得更遠,從洛南的深山裡,走向全國,走向世界。
第二天一早,工坊的燈又準時亮起,比太陽還要先照亮洛南村。學徒們背著工具包,說說笑笑地走進工坊,劈竹聲、編織聲、歡笑聲,再次在工坊裡響起,比昨天更響亮,更有力量。新車間的裝置運輸車已經到了村口,林峰指揮著工人卸裝置,王浩忙著接竹材,周敏對著手機回複客戶訊息,小雅帶著學徒們開始編新款掛件,鄭師傅坐在工作台前,拿起竹絲,開始編織新的角樓擺件。
陽光灑滿工坊,竹香飄滿村落,洛南竹編的故事,在一雙雙巧手的編織下,正在續寫新的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