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透,老巷口就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周凱背著工具包剛走到陳師傅的木工攤前,就看見巷口停了輛印著「民俗調研」字樣的麵包車,幾個穿休閒裝的年輕人正對著老槐樹拍照。
「這是來咱這兒調研的?」周凱放下工具包,戳了戳正在打磨棗木模型的陳師傅。
陳師傅抬頭瞥了眼,手裡的砂紙沒停:「多半是孫教授講座的訊息傳出去了。你去叫林晚過來,彆讓人家站在巷口摸不著頭腦。」
周凱剛跑兩步,就撞見拎著豆漿油條過來的林晚。「林老師,巷口來客人了,像是奔著老手藝來的!」
林晚眼睛一亮,加快腳步往巷口走。領頭的姑娘看見她,趕緊迎上來:「您是林晚老師吧?我們是市文化館的,孫教授說您這兒在籌備老巷匠藝展,特意讓我們過來看看能不能幫忙。」
「太歡迎了!」林晚笑著側身引路,「快進來,好多老物件剛整理好,正愁缺專業的陳列建議呢。」
幾人剛走到磨盤旁,就被陳師傅桌上的小磨盤模型吸引住了。「這是按老磨盤1:5做的吧?連螺旋紋都一模一樣!」戴眼鏡的小夥子伸手想摸,又不好意思地縮了回去。
陳師傅放下砂紙,把模型遞過去:「儘管看,這木料上還有天然的槐花印呢。」
小夥子捧著模型嘖嘖稱奇:「這手藝真絕了!我們館裡的木工模型都是機器雕的,哪有這麼活的靈氣。」
「機器是死的,手是活的。」趙爺爺拎著鳥籠從院裡出來,剛喂完的畫眉在籠裡蹦躂,「你看這榫頭,不用釘不用膠,全靠木頭咬木頭,這纔是老祖宗的能耐。」
正說著,孫曉背著雙肩包跑了過來,手裡還攥著本厚厚的資料冊:「林老師,孫教授讓我把講座的大綱送過來。」她看見文化館的人,眼睛一下子亮了,「你們是來幫忙整理展陳的嗎?我這兒有太爺爺傳下來的圖紙,還沒來得及裱呢!」
領頭的姑娘叫李梅,趕緊接過圖紙:「我們帶了專業的裝裱工具,正好能用上。這些圖紙得用無酸卡紙裝裱,不然時間長了容易脆化。」
蘇晴扛著相機匆匆趕來,看見這陣仗立刻舉起相機:「李老師,你們裝裱的時候可得叫我,我得把過程拍下來,做成展播視訊。」
「沒問題!」李梅笑著應下,指揮同伴開啟工具箱,「小王去把展櫃擦乾淨,小張跟我來裱圖紙,注意手上彆沾汗。」
周慧抱著繡花繃子過來,身後跟著三個紮小辮的小姑娘,每人手裡都攥著繡了半截的槐花手帕。「林老師,這幾個孩子說想來看看老物件,說不定能靈感呢。」
最小的小姑娘盯著展櫃裡的布偶眼睛發亮:「周慧姐姐,這個布偶的衣服好漂亮,槐花是怎麼繡得這麼立體的呀?」
周慧拿起布偶,指著繡線的走向:「你看,這用的是『打籽繡』,每顆槐花都是用線繞出來的小疙瘩,這樣就鼓起來了。來,姐姐教你繞第一針。」
小姑娘們圍坐在石桌旁,手裡的繡花針笨拙地穿梭著。趙爺爺端來一碟槐花糖:「慢點繡,累了就吃塊糖。當年阿秀教巷子裡的姑娘繡花,也是這麼一點點教的。」
這時張叔扛著編好的三個簸箕過來了,竹條的清香混著槐花味飄得老遠。「李老師,你們看看這簸箕能當展品不?我特意按老圖紙編的,邊邊角角都磨光滑了。」
李梅摸了摸簸箕的紋路:「太能了!這『一挑一壓』的編法現在很少見了。您能不能再編個小的?放在展櫃裡當樣品,旁邊再配張編簸箕的步驟圖。」
「沒問題!」張叔立刻拿出竹條,手指翻飛間就起了頭,「孫曉,過來搭把手,上次教你的『收邊』還記得不?」
孫曉趕緊湊過去,小心翼翼地捏著竹條:「記得!要把多餘的竹頭藏在紋路裡,這樣纔好看。」她試了兩次沒成功,鼻尖滲出點汗,「還是有點生。」
「彆急,」張叔放慢動作,「手要穩,心要靜,就跟磨麵似的,急不得。你看,這樣一折一壓,竹頭就藏住了。」
孫曉跟著學了幾遍,終於成功了,興奮地拍手:「成了!張叔,您看我編得怎麼樣?」
張叔點點頭:「不錯不錯,有這股韌勁就能學好。晚上我再教你編竹籃,那個比簸箕複雜點。」
另一邊,陳師傅正跟文化館的小王聊木工工具。小王指著牆上掛的舊鑿子:「陳師傅,這幾把鑿子是不同年代的吧?我看柄上的包漿不一樣。」
「眼光挺準!」陳師傅取下一把木柄磨得發亮的鑿子,「這把是我爹傳的,有六十年了。你看這刃口,當年我爹磨得能照見人影。」他又拿起孫教授送的小鑿子,「這把是孫教授年輕時用的,雖然小,但趁手得很。」
小王拿出捲尺量了量鑿子的尺寸:「我們可以做個工具沿革展,把不同年代的鑿子、刨子、劃線器擺在一起,再配段您講解的錄音,肯定特彆吸引人。」
「那敢情好!」陳師傅眼睛一亮,「我還能演示怎麼磨鑿子,這也是門手藝,現在知道的人不多了。」
中午奶奶蒸了槐花糕,還熬了綠豆湯。大家圍坐在院裡的石桌旁,剛拿起筷子,就聽見巷口傳來孩子們的歡笑聲。周凱探頭一看,是隔壁巷的幾個孩子跑來了,手裡拿著自製的槐花手環。
「陳爺爺,張爺爺,我們來看看簸箕做好沒!」為首的小男孩喊道,上次他看見張叔編簸箕,就一直惦記著。
張叔笑著招手:「過來吧,剛編好一個小的,給你們當玩具。」他拿起那個迷你簸箕遞過去,「彆摔著,竹條脆。」
孩子們捧著簸箕稀罕得不行,圍著磨盤轉圈圈。李梅看著這場景,跟林晚說:「林老師,咱們可以設個互動區,讓張叔和陳師傅偶爾做演示,再準備點簡易材料,讓孩子們體驗下,這樣展覽更有活力。」
「這個主意好!」林晚立刻點頭,「我下午就去買些細竹條和軟木,專門給孩子們準備。」
飯後,文化館的人開始幫著佈置展櫃。李梅指揮著把老圖紙掛在牆上,每張圖紙下麵都貼了註解:「這張修磨盤的圖紙是民國時期的,你看上麵的標注,比現在的圖紙還詳細。」
蘇晴舉著相機拍個不停,還時不時讓周凱幫忙扶著道具:「周凱,你把那個銅劃線器放在圖紙旁邊,對,稍微傾斜一點,這樣拍出來有層次感。」
周慧帶著小姑娘們繡的槐花手帕也乾了,五顏六色的槐花繡得栩栩如生。「林老師,這些能掛在互動區嗎?孩子們看見肯定願意學。」
「當然能!」林晚拿起一塊手帕,「我再寫個小牌子,介紹『打籽繡』的技法,這樣大家不僅能看,還能懂。」
陳師傅的小磨盤模型也擺進了展櫃,旁邊放著周爺爺的日記和那張老照片。趙爺爺湊過來看了又看,眼眶有點紅:「老周要是能看見,肯定得樂壞了。當年他總說,這些東西得好好留著,是老巷的根。」
傍晚的時候,孫教授拄著柺杖來了,身後跟著兩個學生。「怎麼樣了?我來看看咱們的戰況。」
李梅趕緊迎上去:「孫教授,進展特彆順利,明天就能基本佈置好。我們還加了互動區和工具沿革展,陳師傅和張叔都願意做演示。」
孫教授走到展櫃前,看著裡麵的舊物,輕輕歎了口氣:「好啊,真好。這些老手藝不是死物件,得有人看,有人學,才能活起來。」他拿起那個小瓷瓶,「這槐花油的瓶子我還記得,當年阿秀給我老伴送過一瓶,擦手特彆潤。」
周慧趕緊說:「孫教授,我奶奶還有方子呢,等展覽的時候,我準備熬點槐花油,放在小瓶子裡當伴手禮。」
「這個主意好!」孫教授笑了,「讓大家不僅能看,還能帶走點老巷的味道。」
晚飯是奶奶做的槐花餃子,大家坐在一起,邊吃邊聊明天的收尾工作。李梅說:「明天我們帶點宣傳冊過來,再聯係幾家媒體,好好宣傳一下咱們的老巷匠藝展。」
孫曉舉著筷子說:「我已經把講座的ppt做好了,還加了今天拍的照片,明天再跟孫教授核對一下。」
陳師傅放下碗:「我明天早點來,把磨鑿子的工具準備好,要是有人想看演示,我隨時能露一手。」
張叔也接話:「我把編簸箕的竹條再整理整理,多準備點,萬一孩子們都想試試呢。」
夜深了,巷子裡的燈還亮著。林晚和蘇晴在覈對展品清單,李梅和同伴在除錯展櫃的燈光。陳師傅還在打磨一把舊刨子,「沙沙」的聲音在夜色裡格外溫柔。趙爺爺坐在磨盤旁,手裡拿著周爺爺的日記,借著燈光慢慢翻著。
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槐花的香氣飄得很遠。林晚站在巷口,看著眼前的一切,嘴角忍不住上揚。她知道,明天的匠藝展隻是一個開始,老巷的故事,還有很多很多要講;匠人的聲音,也會越來越響亮。那些藏在舊物裡的情誼,那些代代相傳的手藝,會像這老槐樹一樣,在時光裡深深紮根,枝繁葉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