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開幕的喧囂漸漸沉澱時,夕陽已經把文化館的玻璃窗染成了暖金色。林晚剛把最後一張參觀者的速寫收進本子,就聽見周凱在體驗區喊她:「林老師,快來嘗嘗我煮的麥仁粥!最後一碗了,再不吃就沒啦!」
她笑著走過去,隻見迷你磨盤旁的小桌上擺著個粗瓷碗,麥仁煮得軟爛,冒著淡淡的香氣。「沒想到你還真把麥仁帶來煮了,」林晚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溫熱的粥滑進喉嚨,帶著糧食本身的清甜,「味道跟趙爺爺說的一模一樣,難怪當年周爺爺總想著給人留。」
周凱撓撓頭,眼睛還盯著體驗區裡那幾個捨不得走的孩子:「主要是王館長說想讓大家有『沉浸式體驗』,我就琢磨著煮點粥試試。你看那幾個小孩,剛才還嫌磨麵累,喝了粥又賴著不肯走了。」
正說著,張叔扶著趙爺爺走了過來,趙爺爺手裡還攥著個年輕人送的紀念徽章。「今天可把我這老骨頭累著了,」趙爺爺坐下喝了口茶,聲音裡卻透著高興,「沒想到現在的年輕人這麼愛聽過去的事兒,問得可細了,連當年磨坊的石磨一天能磨多少麵都問。」
「那您怎麼說的?」林晚好奇地問。
「還能怎麼說?照實說唄,」張叔接過話茬,往趙爺爺的茶杯裡添了點熱水,「我說當年周老根能乾,早上天不亮就開工,一天能磨兩石麥,磨出來的麵又細又勻。那小夥子聽得眼睛都直了,說現在的機器再快,也磨不出那股子勁兒。」
奶奶拎著個布包從人群裡擠過來,臉上帶著笑意:「你們猜我碰見誰了?碰見周老根的遠房侄女了!說從外地來出差,看見文化館的展覽海報就進來了,一看見那賬本複製品就哭了,說跟她小時候見過的一模一樣。」
「真的?」周凱猛地站起來,「人呢?我怎麼沒看見?」
「剛走,說明天還來,想多聽聽周大伯的故事,」奶奶開啟布包,裡麵是幾個剛蒸好的白麵饅頭,「我給她裝了兩個饅頭,說這是用當年那種方法篩的麵蒸的,讓她嘗嘗味兒。」
蘇晴抱著一摞參觀者的留言本走過來,語氣裡滿是驚喜:「你們快看看這些留言!有人說『第一次知道老物件裡藏著這麼多溫暖』,還有人說『想帶家裡老人來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他們的回憶』。王館長剛才還跟我說,要把咱們的展覽延期兩周呢!」
「延期?那太好了!」林晚眼睛一亮,趕緊接過留言本翻看起來,「你看這條,有個中學老師說想組織學生來搞研學,還要咱們街坊當『特邀講解員』。趙爺爺,張叔,你們願意嗎?」
趙爺爺立刻挺直腰板:「願意!怎麼不願意?能讓孩子們知道過去的事兒,是好事!我明天就把當年周老根磨麵的規矩再好好想想,講給孩子們聽。」
張叔也點頭:「我跟你一起,我還能給他們演示當年怎麼用葫蘆瓢添麵,保證比書本上教的生動。」
陳嶼扛著相機從展廳深處走出來,臉上沾了點灰塵。「剛把紀錄片的裝置收完,」他擦了擦臉,舉起相機晃了晃,「今天拍了好多素材,有孩子們推磨的樣子,還有趙爺爺講陶甕故事的特寫,回頭剪個短片放網上,肯定能吸引更多人來。」
「對了陳嶼,」周凱忽然想起什麼,「明天周爺爺的侄女要來,你可得多拍幾張照片,說不定她還有老物件的線索呢。」
「放心吧,相機都充好電了,」陳嶼笑著說,「我還打算跟她聊聊周爺爺年輕時候的事兒,補充到紀錄片裡,讓故事更完整。」
這時王館長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個厚厚的資料夾。「跟大家說個好訊息,」他把資料夾放在桌上開啟,「咱們展覽的反響超出預期,館裡決定跟你們合作搞個『老巷記憶』係列活動。第一個就是下週末的『老手藝體驗日』,想請張叔教大家編簸箕,趙爺爺教大家辨認老農具,林老師你負責畫速寫肖像,周凱和陳嶼幫忙組織,蘇晴做記錄,怎麼樣?」
「編簸箕?我行嗎?」張叔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多少年沒編過了,不過老手藝應該沒丟。我明天就找幾根合適的竹條練練手。」
「我沒問題,」林晚立刻答應,「到時候我把速寫本準備好,給每個體驗的人畫張肖像,再配上他們做的手工藝品,肯定很有意義。」
周凱拍著胸脯:「組織的事兒交給我,保證把體驗區安排得妥妥當當,再煮點麥仁粥當點心。」
王館長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我就知道你們能行!還有個事兒,館裡的文創商店想上架咱們的產品,賬本複刻筆記本、槐花圖案書簽,還有林老師的速寫明信片,你們看能批量做一批嗎?收益咱們按比例分,一部分留給老巷搞修繕,一部分給大家當酬勞。」
「修繕老巷?那可太好了!」奶奶激動地說,「巷口的青石板路裂了好幾塊,下雨天總積水,要是能修修就方便多了。」
林晚點頭:「文創產品的事兒我跟李茉對接,她認識靠譜的印刷廠,能保證質量。書簽和明信片的圖案我再補畫幾張,加些老巷的四季景色,豐富點。」
蘇晴也跟著說:「我可以給每個文創產品寫段小故事註解,比如賬本筆記本就寫『一筆一賬記歲月』,這樣更有賣點。」
幾個人正說得熱鬨,趙爺爺忽然歎了口氣:「要是周老根能看見這光景,肯定得樂壞了。當年他總說,這老巷的故事得傳下去,沒想到真應驗了。」
張叔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看得見,你沒看今天那賬本複製品旁邊,總有人駐足嗎?那都是在聽他的故事呢。」
天色漸暗,文化館要閉館了。大家收拾好東西往老巷走,晚風裡飄著槐花的香氣。周凱走在最前麵,嘴裡哼著《打靶歸來》,跟張叔當年哼的調子一模一樣。
「對了林老師,」蘇晴忽然想起什麼,「明天我表哥要來,他是做自媒體的,想拍個關於老巷展覽的視訊,到時候能不能讓他跟拍咱們?他粉絲挺多的,說不定能讓更多人知道老巷。」
「當然可以!」林晚笑著說,「讓他多拍拍那些老物件,還有街坊們講故事的樣子,比單純拍展品有意思多了。」
回到李家院,石桌上還擺著早上沒收拾的速寫本。林晚坐下翻了翻,裡麵有陶甕的特寫,有孩子們推磨的笑臉,還有老槐樹在陽光下的剪影。周凱端著碗麥仁粥走過來:「林老師,你今天畫了多少張速寫?我看好多參觀者都圍著你的本子看。」
「大概二十多張吧,」林晚笑著說,「有個小姑娘還問我能不能教她畫老物件,我說下週末體驗日的時候教她。」
張叔和趙爺爺坐在廊下聊天,趙爺爺正拿著個小本子記東西。「你記啥呢?」張叔好奇地問。
「記當年周老根磨麵的規矩,」趙爺爺頭也不抬地說,「比如麥子要曬三遍,磨的時候要順時針轉,還有添麵不能太急。明天那侄女來了,也好跟她說說。」
奶奶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個布包:「我把當年周老根給我做的針線笸籮找出來了,裡麵還有他磨的頂針呢,明天給那侄女看看,說不定她認識。」
陳嶼蹲在院子裡整理相機裡的素材,時不時發出一聲驚歎:「這張趙爺爺講陶甕的照片拍得真好,你看他的眼神,全是回憶。還有這張磨盤的特寫,磨齒上的麥麩都拍清楚了。」
蘇晴湊過去看:「明天我表哥來,你可得指導指導他,讓他也拍出這效果。對了,咱們要不要做個『老物件征集令』?說不定街坊們還有藏著的寶貝呢。」
「這個主意好!」林晚立刻響應,「明天我就寫個征集令,貼在巷口和文化館門口,說明隻要是跟老巷有關的老物件,不管大小都能參展,還能給物件主人錄故事。」
周凱也跟著點頭:「我再加點福利,凡是提供老物件的,送一套咱們的文創產品,這樣大家積極性肯定高。」
第二天一早,巷口就貼好了征集令。沒過多久,就有街坊拿著老物件來李家院了。最先來的是住在巷尾的李嬸,手裡捧著個瓷碗:「這是我婆婆當年用的飯碗,上麵還畫著槐花呢,你們看看能用不?」
林晚接過碗仔細看了看,碗沿有個小小的磕碰,上麵的槐花圖案已經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出當年的樣子。「太能用了!」林晚趕緊拿出速寫本畫下來,「您給講講這碗的故事唄,蘇晴給您錄下來。」
「這碗是我婆婆當年嫁過來的時候帶的,」李嬸坐在廊下說,「當年周老根磨麵的時候,我婆婆總端著這碗送水給他喝。他還說這碗畫的槐花跟巷口的一樣香。」
蘇晴拿著錄音筆認真記錄,時不時問一句:「那周爺爺喝了水之後,會跟您婆婆說什麼呀?」
「說『這水甜,比麥仁粥還甜』,」李嬸笑著說,「現在我婆婆不在了,看見這碗就想起當年的事兒。」
正說著,周凱領著個中年女人走進來,那女人手裡拎著個布包,眼睛紅紅的。「林老師,這就是周爺爺的侄女周慧,」周凱介紹道,「慧姐剛從外地趕過來。」
周慧走到石桌旁,看見桌上的瓷碗,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這碗我見過,小時候我去大伯家,大伯母就用這碗給我盛過麥仁粥。」她開啟布包,裡麵是個舊錢包,「這是大伯當年用的錢包,是他自己用牛皮做的,裡麵還有他年輕時的照片呢。」
林晚接過錢包,牛皮已經有些發硬,上麵還留著針腳的痕跡。開啟錢包,裡麵夾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周老根穿著藍布褂子,笑得很燦爛。「這照片太珍貴了!」林晚趕緊說,「我們能掃描一張放在展覽的照片牆嗎?」
「當然可以!」周慧擦了擦眼淚,「大伯一輩子沒拍過幾張照片,這張還是他結婚的時候拍的。對了,我家裡還有大伯當年的日記,裡麵記著磨麵的收入和街坊們的事兒,我回去寄過來給你們。」
趙爺爺趕緊湊過來:「日記?那可太好了!當年周老根總說他記了賬本,沒想到還有日記。你快說說,日記裡有沒有寫磨麵的事兒?」
「有!我小時候翻看過,裡麵寫著哪天給誰家磨了麵,誰家給了雞蛋抵工錢,還有一次磨麵磨到半夜,是張叔送的熱水,」周慧笑著說,「裡麵還畫著槐花,跟賬本上的一樣。」
張叔一拍大腿:「可不是嘛!那天晚上下著雨,他磨麵磨到後半夜,我怕他凍著,就端了碗熱水過去。沒想到他還記在日記裡了。」
陳嶼趕緊拿起相機:「慧姐,您能拿著這錢包和照片拍幾張照嗎?我們加到紀錄片裡。還有您剛才說的日記,寄過來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我去拍細節。」
「沒問題!」周慧爽快地答應,「我今天就回去找日記,爭取明天就寄過來。對了,我還想給展覽捐點錢,用來修老巷的青石板路,就當是我替大伯儘點心意。」
「這可不用,」奶奶趕緊擺手,「你能來看看,能給我們講大伯的故事,就比啥都強。錢的事兒有文創產品的收益呢。」
周慧卻堅持:「不行,這是我的心意。大伯當年最疼我,現在能讓他的故事傳下去,我高興。再說修好了路,大家走著也方便。」
林晚見她態度堅決,便說:「那這樣吧,您的錢我們專門用來修巷口的青石板路,到時候立個小牌子,寫上『周老根親屬捐贈』,這樣也能讓大家記住周爺爺的情誼。」
周慧點點頭,眼裡又泛起了淚光:「謝謝你們,把大伯的故事辦得這麼好。要是他知道,肯定特彆開心。」
正說著,蘇晴的表哥扛著攝像機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個年輕人。「晴晴,我來了!」表哥笑著說,「這位是我的助理,今天跟我一起拍視訊。」
蘇晴趕緊介紹:「表哥,這是林老師、張叔、趙爺爺,還有周凱和陳嶼。林老師,這是我表哥李陽,做自媒體的。」
李陽趕緊握手:「早就聽晴晴說你們的展覽辦得特彆好,今天特地來拍個視訊,讓更多人知道老巷的故事。你們放心,我肯定把老物件的溫度拍出來。」
陳嶼領著李陽去看展品:「我先帶您看看咱們的老物件,給您講講每個物件的故事,這樣您拍的時候更有方向。您看這個陶甕,是趙爺爺當年裝麥仁的,上麵的劃痕都是舀麥仁磨出來的……」
林晚則繼續給周慧畫速寫,周慧手裡拿著錢包,眼神溫柔地看著照片,陽光透過槐樹葉灑在她身上,畫麵格外溫馨。「林老師,您畫得真像,」周慧看著速寫本說,「等展覽結束了,能把這張畫送給我嗎?我想留個紀念。」
「當然可以,」林晚笑著說,「下週末體驗日的時候我給您裝裱好送過來。對了,您知道周爺爺當年的磨麵杖還有彆的故事嗎?我們找到的那根棗木磨麵杖上還有麥麩呢。」
「知道!」周慧立刻說,「那根磨麵杖是我爺爺給大伯做的,當年大伯第一次學磨麵,把磨杖捅斷了,我爺爺又重新做了一根,還在上麵刻了個『根』字,說讓他記住本分。」
張叔恍然大悟:「難怪那磨麵杖上有個『根』字,我之前還以為是隨便刻的呢!這下故事就完整了。」
趙爺爺也跟著說:「當年我就覺得那磨麵杖不一般,原來是這麼個來曆。明天我得跟參觀者好好說說這個故事。」
奶奶端著剛蒸好的饅頭走過來:「慧丫頭,嘗嘗我蒸的饅頭,跟當年你大伯給我篩的麵蒸的一樣,軟和著呢。」
周慧接過饅頭咬了一口,眼淚又掉下來了:「就是這個味兒!跟我小時候吃的一模一樣。大伯當年總說,篩過的麵蒸饅頭最香,果然沒錯。」
中午的時候,街坊們陸續送來了老物件。有王大爺的舊煙袋,說是當年跟周老根換過麥仁的;有劉奶奶的紡車,說是周老根幫著修過的;還有小朋友拿來的撥浪鼓,說是爺爺當年用周老根給的麥麩換的。李家院的石桌上擺滿了老物件,林晚和蘇晴忙著登記、錄故事,周凱則給每個送來物件的街坊發文創產品。
陳嶼和李陽扛著相機在巷子裡拍素材,從老槐樹到磨坊,再到每家每戶的門頭。「你看這青石板路,上麵的車轍印都是歲月的痕跡,」陳嶼指著路麵說,「拍的時候低角度拍,能突出曆史感。還有這老槐樹,逆光拍樹葉的剪影,特彆好看。」
李陽點點頭,調整著相機角度:「你說得對,這些細節最能打動人。等會兒咱們再拍個街坊們圍在一起講故事的場景,肯定能戳中觀眾的淚點。」
下午的時候,周慧要走了。她抱著林晚畫的速寫,手裡拎著一套文創產品,眼裡滿是不捨:「我回去就找日記,寄過來給你們。下次體驗日我還來,幫你們給參觀者講故事。」
「好!我們等著你,」林晚送她到巷口,「路上注意安全,日記寄到了我給你打電話。」
周慧走後,林晚回到李家院,看見張叔正在編簸箕。竹條在他手裡翻飛,不一會兒就編出了個雛形。「張叔,您這手藝真厲害,」林晚笑著說,「下週末體驗日肯定有很多人想學。」
「老手藝了,好久沒練,手都生了,」張叔擦了擦汗,「我得多編幾個,到時候給大家當樣品。對了,你幫我看看,這個紋路跟當年的一樣不?」
林晚湊過去看:「一模一樣!您看這邊緣的收口,多整齊。」
趙爺爺拿著個小本子在旁邊記筆記:「我把你編簸箕的步驟也記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