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陸筠下達了命令,雲芙不再忸怩,她老實推門入內。
雲芙跟著陸筠的時間不長,實在揣測不到上位者的心思。
為此雲芙留了個心眼,她特意將門大敞。
如此一來,即便要罰她,陸筠顧及自己的顏麵,興許也不會動輒打罵。
但雲芙的這一套經驗,僅限於後宅的女眷,對於陸筠來說實在不適用。
這是陸筠的將軍府,不過一個位卑言輕的婢子,若他想殺她,不過抽刀一抹脖子,她便猝然倒地了,哪還用什麽陰謀陽謀。
雲芙偷奸耍滑的手段實在不高明,陸筠叩劍的長指一頓,鳳眸微垂,流露一絲微乎其微的嘲意。
“闔門。”陸筠言簡意賅地道了一句。
雲芙老實巴交地關了房門,垂頭停至陸筠的身前。
“寬衣。”
陸筠抬臂,任雲芙去解他腰間蹀躞帶。
雲芙的纖細指尖,沿著陸筠的蹀躞帶遊走。
她不敢施加力道去摁那一條牛皮製的腰帶,生怕陸筠吃到力氣,會以為她暗藏什麽引誘之心。
雲芙雖有與陸筠行房生子之意,但她擅長察言觀色,也知哪個時候能使勁渾身解數勾引,哪個時候規規矩矩做事就好。
雲芙一湊近陸筠,便聞到他身上透來的淡淡血氣,她又哪敢輕舉妄動?
雲芙在外院做活的時候,常常幫著王婆子殺雞、殺鴨、剖魚,甚至宴請賓客的時候,還要幫著小廝奴仆處置那些獐子、野兔。
她知道獸血腥臭,有種刺鼻的膻味。
但陸筠身上的氣息不同,是新鮮的血腥氣,還帶著潮潮的澀味,明顯是人血。
雲芙篤定,陸筠迴府之前,定在外殺了人。
難怪他要拭劍,將那些汙糟的鮮血抹去……
雲芙嗅著那一味混淆了烈酒、人血的青竹味兒,心中五味雜陳。
蹀躞帶順利解下,她額角都沁出了一層熱汗。
男人的黑色外袍鬆開,衣襟大敞,裏衣雪白。
青竹的草木味愈發濃鬱了。
雲芙抬眸,不慎看到了一片膚若銀雪的胸膛……
這是雲芙第一次看到男子赤著上身的模樣,不免驚歎,陸筠的身子果然與她不同。
看著平坦寬闊的胸膛,竟也覆著塊壘分明的肌肉。一具軀膛硬邦邦的,渾身上下不生一絲軟綿贅餘的血肉。
因陸筠那件雪色裏衣也縛著係帶,腰間的衣布紮得緊實,掩在一片黑暗之中,蜂腰的輪廓深邃清晰,似泛著油潤的蜜色,誘人一窺究竟。
但雲芙不敢造次,她輕眨了一下眼睫,瞥一眼旁側置著的幹淨衣物,有居家穿的外衫,也有裏衣。
也就是說,陸筠得換兩件衣袍,身上最裏麵的那層也得脫下來。
可陸筠的衣帶打結處在他的腰側,雲芙想解開布結,就得埋頭靠近他的胸口。
這樣的舉止實在有點親密,可她也不能跪下給陸筠解腰帶吧?
那雲芙屈膝行事,臉就抵在他的窄腰,正對著男子那處,豈不是更引人誤會了?
雲芙脫個衣衫都慢吞吞的,不知在想什麽,目光竟時不時朝下逡巡。
如此膽大妄為,終是令陸筠感到不耐煩。
陸筠低頭下視,冷目凜冽如刀,落在雲芙垂下的發頂。
她今日梳了雙髻,發髻烏黑油潤,像兩隻尖尖上翹的狐狸耳朵。
鬢發沒抹什麽讓人感到膩味的刨花水,隻紮了兩條落霞紅的絲絛。
不知是刻意還是無心,那條嫣紅的發帶朝前一繞,正好拂進他的衣襟,與他肌膚相貼。
有點癢。
陸筠墨眸漸深,眼中審視的意味變得濃重。
雲芙尚且不知危險蒞臨,她還在與那個衣結負隅頑抗。
天爺!陸筠究竟什麽手勁兒,打個結都能扯得這般死,任她費勁兒拉拽,也不能扯開那一條衣帶。
就在雲芙恨不得用牙咬結的時候,一股滾沸的鼻息熱氣兒,忽然鑽進了她的後頸衣領。
燙得她渾身發麻。
雲芙一個哆嗦,肩背就此僵直。
成年男人的身型高大,俯身凝視旁人的時候,挾帶一種與生俱來的悍烈壓迫感。
雲芙被陸筠的黑影圈禁其中,動彈不得,彷彿她已無處遁形,成了一隻任人宰割的山兔子。
雲芙隻覺後脖子沸騰到發疼,又有男人漸重的竹香欺近……
她那兩根勾動男人衣帶的手指都滯住了,一動都不敢動。
雲芙懷疑陸筠越靠越近,是想咬她的脖子!
但陸筠清冷低沉的嗓音霎時響在她的耳畔。
“若你搔首弄姿,借脫衣之事,肆意摸碰……我會殺你。”
聞言,雲芙雙膝發軟,一時語塞。
雲芙心裏冤枉,忍不住道:大爺我真求你了,是你衣結太死,我拉不開,誰會想趁著脫衣的時候對你上下其手,肆意褻.玩,我也是惜命的!
好在雲芙心裏埋怨完,那件裏衣便乖乖鬆開了繩結。
雲芙順利完成差事,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許是髒衣褪下,又淨了手,陸筠的疲乏睏倦褪去泰半,也有了一點食慾。
雲芙死裏逃生,她乖順地布膳,侍立一旁。
雲芙迴府匆忙,還沒來得及用晚膳,如今不但饑腸轆轆,還得看著人用膳,當真是折磨。
她故意低頭,隻看自己的腳尖和手指,不敢細看桌上的菜肴。
可偏偏雞湯、烤羊肋、龍須酥的香氣濃鬱,不停飄向她的鼻尖。
雲芙垂涎欲滴,就連小腹都響動了一瞬。
她餓了。
雲芙尷尬,想用手壓一壓脾胃,止住聲響,又怕輕舉妄動會太招眼,討人嫌惡,隻能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
陸筠耳力敏銳,怎會不知雲芙腹中響動?
他不嗜甜食,卻莫名撚了一塊龍須糖在指尖端詳。
良久,陸筠淡問:“你在外逗留一整日,竟不曾用飯?”
雲芙心中驚訝,不知陸筠為何會知道她白日在外閑逛的事,難不成是王管事說漏嘴了?
雲芙實誠地道:“其實是奴婢……手頭有點緊,這幾日不用侍奉將軍,便抽空在外攬了一點縫補獸袍的零工。”
陸筠微掀眼皮,掠去一眼:“府上不給月例?”
“從前在陸家,奴婢是有一錢銀子的月例。可如今來了將軍府,張媽媽不是管事,做不得這個主……”
雲芙本想說將軍府不給月錢,但特意一提,好似在給陸筠上眼藥,說王管事掌家不利。
王管事待雲芙很好,她不想坑人,因此適時閉了嘴,由著陸筠去猜。
陸筠雖不管府上庶務,卻不是蠢人。
一聽便知,這是埋怨將軍府小氣。
陸筠長睫垂下,隨手碾碎了那一塊灑了黃豆粉的龍須酥。
點心的甜香飄逸滿室。
陸筠方不緊不慢地道:“明日起,王管事會給永州來的奴仆,派下每月二錢銀子的月例。”
二錢銀子?!比她在陸家老宅還多一錢銀子?!
雲芙的眼睛都亮了,望向陸筠的眼神,像是看天降的財神爺。
“將軍,您出手真闊綽!”
陸筠聽得那句笑逐顏開的誇讚,一時無言。
不過二錢銀子罷了,真不知這丫頭是真心實意道謝,還是陰陽怪氣嘲諷。
陸筠不欲與雲芙多說,可隨後他記起適才聽到的那句腹鳴……
“過來。”陸筠忽然喚她。
雲芙從善如流地靠近,乖順道:“將軍有何吩咐?”
陸筠朝她遞了一塊龍須糖,語氣憊懶地道:“試.毒。”
雲芙瞠目結舌:“……”
天殺的權貴!不拿她的命當命!
雲芙心裏驚濤駭浪,麵上卻平靜如常。
雲芙微笑:“謝將軍賞糕!”
她小心攤開雙手,置於陸筠指下,等他大發慈悲落下一枚點心。
然而,陸筠久久未動,神色亦淡漠,不知在想些什麽。
雲芙等了許久,慢慢迴過味來。
難不成陸筠是想讓她,就著他的手指咬糕?
這是什麽怪癖。
雲芙不敢多猜主人的心思,她本就是為人婢子,老實聽令就是了。
雲芙猶豫片刻,隻得屈膝,小心吞咬那一塊龍須酥。
好在陸筠沒有收手,她應是猜對了主子的想法。
雲芙張開櫻唇,小咬一口。
龍須酥是用飴糖拉出糖絲兒製成的酥糕,灶房的糕點師傅加了巧思,故意在酥糕裏嵌入豆沙內餡兒,繞上麥芽糖絲後,再撒上一層防沾的黃豆粉。
雲芙吃糕的動作分明已經足夠仔細,可酥糕太鬆脆,還是碎了許多的糖屑粉渣在陸筠的掌中。
就連他那兩根修長如玉的手指,都被粉屑沾髒了。
雲芙驚慌失措。
她不敢開罪主子,見自己吃相不妥,弄髒了人手,下意識舔去那些糕屑。
可當她猩紅的舌尖,舐過男人泛涼的指腹,她頓覺不對,僵在原地。
這樣一來……雲芙似是更加冒犯陸筠了。
雲芙侷促不安,既不敢再舔,也不敢再吃。
而好心餵食的陸筠,也在此刻施施然睥去一雙狹長寒目。
他感受到了手上柔軟濕.熱的觸感。
那是雲芙舔他的動作。
原來人舌這般軟,倒不似馬舌那般苔麵粗糲。
陸筠的墨眸微沉,另一手輕叩桌麵,“我不喜人浪費食物……雲芙,將糕吃完。”
雲芙驟聽陸筠下令,想起陸筠長年在外行軍,自有糧餉告罄,捉襟見肘的時刻,他珍惜糧食,實在是情理之中的事。
聞言,雲芙不敢忤逆主命,隻能垂下眼睫,再咬一口。
老實說,酥糕很好吃,香酥可口,甜味馥鬱。
隻陸筠撚著點心,她再如何謹慎,都會不慎含住他的手指。
一塊糕吃完,竟還有一些糕點碎末,殘餘男人寬厚的掌中。
雲芙猶豫一會兒,還是下嘴輕咬上那些邊角料。
畢竟她得把點心吃淨,不然陸筠冷不丁發難,又得找出什麽折騰她的理由。
雲芙舔得謹慎,心裏也有點忐忑不安。
畢竟陸筠殺過人,很可能手中沾了什麽血腥氣。
但他方纔用香胰子洗過手,擦得也很幹淨。
手中唯有淡雅的竹子味兒,沒有旁的催人作嘔的氣息。
雲芙細細舔著。
而陸筠一手攤著,任雲芙乖乖吮.弄。另一手支著下頜,若有所思地盯著她一收一縮的丁香小舌。
猩紅的一點,潤著光,好似抹了一層蜜汁。
不知為何,陸筠心裏驀地生出了一點微乎其微的癢意。
平時,他在戰場上與人爭鬥,提劍殺人時,腹中也是騰升出這種若有似無的燥.欲,逼得他提劍砍殺。
唯有屠敵製勝,方能紓解他心中殺欲。
可麵對雲芙,他總不能恣意妄為,信手擰下婢子那不堪一擊的細長頸骨。
陸筠思忖片刻,抑製了心中的戾氣。
他信手擒住她的小舌。
隨心所欲地揉.捏。
雲芙嚇了一跳,微張檀唇,一動不動。
她不知陸筠為何忽然捏住她的紅舌。
但她知道,男人手勁兒很大,若是一時不滿,拔下她的舌頭,也沒人會幫她說理兒,還會斥責她定是哪處犯渾,惹怒了主子,這才得了“拔舌”的殘酷懲戒。
雲芙乖得很,任陸筠摸舌把.玩。
而她的唇腔很燙,口中肉.壁濕潤,很是柔軟滑膩。
偏偏雲芙骨子裏還透著對主子的敬畏,隨陸筠怎樣夾.磨她的舌頭,她都不躲、不哭、不鬧。
甚至討好地吮他,盼他快點收手……
雲芙的眼尾濕紅,她有點不舒服,眼淚都要出來了。
明明是陸筠在欺負她。
玩到最後,陸筠竟漫不經心地道出一句。
“如此貪食……”
“雲芙,你就這麽饞男人,連用膳都存著勾引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