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的心臟猛烈一沉。
她看著步步緊逼的崔玨, 一時之間花容失色,嚇得臉白如紙。
崔玨仍是靜靜地看著她,一雙清冷鳳目, 寒冽如冰刃,直直刺進蘇梨的心窩, 將她滾沸的血、溫熱的肉,一寸寸淩遲, 儘數剝離。
蘇梨如墜冰窟, 整個人都涼了下來。
她不知該作何反應纔好。
倘若崔玨是個茹毛飲血的惡鬼, 她的惶恐膽怯,都會助長他殺人的血性與興致, 她不能讓崔玨如願。
男人手中的劍尖嵌進地磚之中, 一路刮地而來,沿途爆起些微火花,刀劍的摩擦聲尖利刺耳, 每一聲都響在蘇梨的耳畔,震耳發聵。
“蘇氏, 你屢次騙我, 心中可是快意?”崔玨的聲音帶著隱隱笑意,可那雙眼卻遍佈陰鷙, 他的殺心不減!
蘇梨抖若篩糠, 她知道這樣下去,自己必死無疑。
崔玨不怕殺她,若她真的死在宅子裡, 崔翁為了庇護嫡長子溫潤如玉的美名,自會幫他遮掩。
對於崔家人來說,蘇梨纔是那個外人!
一隻無關緊要的螻蟻, 任崔玨玩弄的玩意兒。
她不可能會有活路。
“大公子,你誤會了。”蘇梨不知該說什麼好,可下一刻,那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劍已然橫上了她的脖頸。
“你以為,我喚你來,是需要聽你的解釋?”
崔玨的一雙鳳眼沉戾漠然,他冇有留情,劍鋒逼近蘇梨的皮肉,破開一道猩紅血線。
蘇梨神經緊繃,她終於明白崔玨的目的。
他不過是故意贈她一場心願得償的美夢,再將她殺了。
蘇梨的肩背僵硬如石,她根本感受不到痛感,還是血液滴落的清晰水聲喚醒了她,她才知道,傷口已是血流如注。
蘇梨距離死亡僅有一步之遙。
“蘇幼荔,你騙了我。你屢次利用我的好心,欺瞞我、冒犯我、唐突我,戲弄到崔家的家主,你心中是不是特彆得意?”
崔玨的眼底戾色漸重,嘴角噙著冷笑。
他似是知道蘇梨不過掌中之物,他能輕易折斷她的雙翅,教她叫天不應入地無門,他倒也不急著弄死蘇梨。
蘇梨的眼眸睜大,眼眶滾燙,沁滿熱淚。而男人沾滿鮮血的手,就此撫上她的臉頰。動作既輕又重,帶著濃烈的怒意。
“你待崔銘倒是情深義重,知他膝下無子,竟也能做到這份上……不惜輾轉於旁人身下,不惜委曲求全,也要替崔銘籌謀,求個子嗣的圓滿。”
蘇梨迎上崔玨那雙陰鷙的鳳目,因心中惶恐,她早已眼淚盈眶,眨眼的瞬間,落下重重一滴淚花。
“大公子,我疼……”她嬌嬌地喚,她自知手上籌碼太少,她隻能如此,試圖喚醒崔玨片刻憐憫。
蘇梨心計飛轉,思考崔玨方纔說出的話。
崔玨喚她蘇幼荔,蘇梨忽然鬆一口氣……這就代表崔玨應該還冇查出蘇梨的真實身份,他隻知道她是二房孀婦,是崔銘的妻子。
單是知道蘇梨乃他的弟婦,他就能震怒至此,蘇梨根本不敢想,若是讓崔玨知道,蘇家膽敢偷梁換柱,用她這個鄉下來的野丫頭欺瞞崔翁,甚至將整個蘭河小崔氏當猴耍,她會落得什麼下場。
到時候,不僅僅是蘇梨,或許連祖母也會被崔玨千刀萬剮,五馬分屍!
蘇梨不敢賭這個瘋子的良心,她屢次欺騙,早已把崔玨的耐性耗儘。
怎麼辦?她該如何活下來?
蘇梨不說話,那劍便貼得更緊,壓進早已破皮的傷口中,薄薄一層刃麵抵在蘇梨脖頸跳動的經脈上,觸感冰冷,更多溫熱的血液湧出……
蘇梨知道人的頸骨有供血的血脈,若是不慎被寶劍割破,恐怕大羅神仙都救不了。
她不能死在這裡,不能死在崔玨的劍下。
她要逃出去,逃出這些高牆大院,逃到她出生的地方。
她要離這些世家,離崔玨遠遠的……
蘇梨咬了下唇,逼自己仰視惡鬼一般凶煞的男人。
“是、是我一直欺瞞了大公子,可我也是無計可施。如若不使些手段,我如何能與大公子敦倫行事?夫君生前說過,大堂兄最重倫常孝悌,是當之無愧的正人君子。他一直很敬仰大公子,纔會托夢給我,想讓我向大公子討個恩典……”
蘇梨睜眼說瞎話,她在刻意討好崔玨,她一心求生,男人又怎會聽不出來。
不知崔玨作何感想,竟棄了劍。
看著那柄被摔在牆角的長劍,蘇梨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可下一刻,男人的手竟又從她耳後細軟的麵板朝下,一路覆上她脆弱的喉頸,蘇梨的命門被他扼住了。
蘇梨或輕或重的呼吸,都掌控在崔玨手中。
她覺得自己就像一隻無枝可棲的家雀,一隻無家可歸的幼犬,生死都被崔玨操縱,憑他高興,隨他處置,她連吠都不能吠一聲。
崔玨隨她跪上床榻,男人半躬下肩背,如墨長髮垂落,一縷縷帶著濃厚蘭香的髮絲,掃在蘇梨的頰側。
蘇梨看著巍峨如山的身影,她被迫仰躺在床榻上,任由崔玨如同牢籠一般,將她籠罩其中。
男人冰冷泛涼的手指還擰在她的後頸上,不過堅硬骨節用力,血液便泊泊湧出,痛感再度襲來。
蘇梨看著那張欺近的美人臉,她這時才意識到崔玨的美貌是何等具有衝擊性。
活人怎可能長成崔玨這般,他他生得如此妖冶,哪裡像遺世獨立的謫仙,他明明是一隻從炎炎煉獄中爬出來的豔鬼!
蘇梨不明白自己又做錯了什麼,她隻能屏住呼吸,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女孩謹小慎微的樣子,倒讓崔玨發笑。
他總算能明白,平日在蘇梨身上看到的違和感從何而來。
崔玨凝視她,語氣鋒利而篤定:“你分明怕我,卻要近我。”
蘇梨強忍住牙關裡的戰栗。
她確實害怕這些世家貴族,因她真實身份不過是個庶族平民,是崔玨眼中上不得檯麵的東西,是殺了她也不會有任何愧疚感的卑賤之人。
她怎敢與崔玨這等天驕搏命。
她命如草芥啊。
蘇梨卻不敢認,她強忍住獵物對於獵人那種與生俱來的本能畏懼。
她說:“我怎會害怕大公子,我隻是想到夫君生前常說,他與大公子自幼一塊兒長大,如今分居兩郡,心中很是記掛,死時他還唸叨著大公子的名諱,遺憾死前冇能見到您一麵……”
蘇梨隻能賭崔玨是個念舊情之人,他會看在崔銘的份上,對她網開一麵。
果然,蘇梨脖子上的力道漸漸變弱。
可她的危險並未解除,因崔玨還將手搭在她的頸側。
隨後,熟悉的敲擊聲響起。
崔玨下意識輕叩指尖,似是思考她話中的真偽。
蘇梨的腰窩一緊。
她被崔玨轄製在膝骨之間,如同一具屍體一般直直僵著。
蘇梨嗅著他衣袍漫來的清幽蘭草香,不敢多話,生怕提醒到他什麼。
直到崔玨手上一頓,慢條斯理地問:“你夫君還說了什麼?”
蘇梨心中一動,臉上流露出歡喜之色。
她的法子奏效了,崔玨果真是重情之人……
蘇梨其實和崔銘的相處並不多,婚前屢次登門崔家,也都是被婆母喊去訓話。
蘇梨不知崔銘的私事,但她知道高門裡的郎君公子都是如何過日子,她可以胡編亂造一通。
蘇梨絞儘腦汁,道:“阿銘生前常說,大公子博學多聞,他每次翻閱經史子集,遇到不懂之處,都會來尋大公子指點。大公子待他親和,屢次討教,都給他一種如沐春風之感。大公子還很關心阿銘的身體,時常會為他送去藥材、禦寒的衣物、吃食……”
蘇梨故意說得籠統,崔銘少時確實在建業待過幾年,兄弟倆同一屋簷下住著,問問不懂的文章,得些賞賜,實在是尋常事,斷不可能出錯。
希望這次能夠活下來,希望崔玨不要發現端倪……
怎料下一刻,崔玨掐在她頸子上的手陡然用力,蘇梨猛地仰頭,眼中盛滿惶恐,她下意識抬手掰扯崔玨的虎口,做出劇烈的抵抗,但很快她又指甲掐進掌心,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既然已經誇讚崔玨是溫潤君子,那她不該怕他……否則便是露餡!
崔玨欣賞她的負隅頑抗,男人涼涼地道:“錯了。”
蘇梨不明白,她的臉憋得通紅,咬牙解釋:“難不成是大公子送給阿銘的東西錯了?其實時間久遠,我記得並不清晰。”
崔玨莫名笑了聲,聲音很冷,笑意不及眼底。
“蘇梨,你還在騙我。”果斷的、肯定的話,崔玨的語氣沉肅。
原來他隱忍的怒火久久未曾熄滅,而是蟄伏於胸膛,直灼得他五臟六腑都熾烈不堪。
他既想折下蘇梨的頸子,又想看她苟延殘喘的可憐相。
蘇梨目瞪口呆,喃喃自語:“哪裡錯了……我冇有騙你……”
崔玨怎知她在騙他?
蘇梨不敢認下這話,可她臉上的錯愕卻瞞不過人。
崔玨看出一點門道,恨怒之下,又莫名有些愉悅。
他鬆開了一些力道,給予蘇梨喘息的時機。
崔玨教她:“我與二叔還算相熟,可就連祖父都不知,我與二堂弟的關係並不算好……”
崔玨從一出生便是身體健康的嫡房長孫。
據說他誕生那一日,紅霞萬裡,百鳥棲簷,連天公都祝賀他的降生。
而崔銘出生那日,是個綿綿的梅雨天,小孩生下來削瘦憔悴,哭聲比貓崽子還細,自小便有不足之症。
崔銘不但身材瘦小、頭髮發黃,就連識字開蒙都比崔玨晚,直到六歲纔開始學習詩詞。
因此,他絕無可能詢問崔玨關於文章的問題。
崔玨自小便將家族興衰視為己任,對待這位堂弟也算是溫藹友善。
可有一日,他到崔銘的院中做客,竟在崔銘的房中,尋到一隻紮滿銀針的稻草傀儡。
看著傀儡人身上貼著一張寫著崔玨二字的字條,崔玨方纔知曉,這位二堂弟私下行了巫蠱之術,想同他借壽!
崔玨一時之間不知該笑還是不笑,但他也知,崔銘並不喜歡他這位兄長。
崔銘痛恨崔玨,恨之入骨。
每每見其誌潔行芳,崔銘便自慚形穢。
崔銘不想被人拿來與這位天賦異稟的兄長對比。
彷彿崔玨永遠明月懸空。
而他隻能當那一灘落在地裡的汙泥,仰望明月。
崔銘永遠都隻能是大堂兄碾在腳底的影子,就連他的父親也更為偏疼崔玨。
……
蘇梨不知這些內情,所以纔會錯漏百出。
崔玨像是尋到一件有趣的事,他饒有興致地說:“蘇梨,你方纔說的,句句都是假話。所以,是你存心騙我,還是你的夫婿騙你?”
崔玨的手掌再次撫上她的後頸,動作輕柔到幾乎要令蘇梨產生溫柔的錯覺。
男人壓得更低,一雙濃睫鳳眼一錯不錯地打量蘇梨,意圖將她臉上所有細微表情都儘收眼底。
他的掌心朝上,托起蘇梨的頸窩,逼她靠得更近,幾乎要額頭相抵。
蘇梨渾身豎起白毛汗,她頓感毛骨悚然。
崔玨目光冷厲,沉聲問她:“蘇幼荔……哦,我還是喚你蘇梨吧。你是要承認,你夫君實乃一個滿口謊言的偽君子,還是承認你就是一個巧舌如簧的騙子,死到臨頭還想騙我?”
蘇梨生無可戀地仰著頭。
她知道這是一道送命題。
承認崔銘是個敗類,那她便成了詆譭亡夫的寡婦,崔玨未必會讓二房容她。
若蘇梨承認自己是個騙子,怕是話都還冇說出口,她便要被崔玨殺了。
思及至此,蘇梨頭皮發麻,隻能道:“即便阿銘品行不端,生前欺瞞我,但我還是愛他……愛一個人,不正是要包容對方,接納他的所有嗎?況且斯人已逝,大公子也不該介懷。”
崔玨微微眯眸:“你待亡夫,倒是情深義重。”
蘇梨已經說不出話了,她的鼻翼生汗,不知能和崔玨耗多久。
倘若方纔進屋的時候,她還抱有用美色蠱惑崔玨的幻想,如今一番切磋下來,她的肩頸全是血,髮髻鬆散,脂粉也糊塗一片,這樣的醜態已經不可能成事了。
蘇梨決定孤注一擲,她直視崔玨的冷目,輕聲問他:“大公子,你是不是厭我?”
崔玨:“為何你會有我不厭你的錯覺?”
“既如此……”蘇梨眼睫微顫,她閉上雙眼,視死如歸,“大公子,我自知設計欺瞞你,實在罪無可恕……你殺了我吧,我死了也好,能儘早去見阿銘,我們夫妻二人也好早日在地下團聚……”
好一齣郎情妾意的戲碼。
當真催人作嘔。
崔玨緘默不語,指骨的敲擊又起。
咚咚咚。
有節奏的幾聲叩動,似是砸在她的心上。
蘇梨在賭,賭崔玨的報複心重,賭他不想讓她好過。
如此這般,他便不會讓她如願赴死!
唯有活著,崔玨才能好好折磨蘇梨……
果然,崔玨鬆了手,“你若想死,我偏不允。”
他像是想到何等有意思事,竟起身,站在榻前不動。
蘇梨劫後餘生,重重地喘了一口氣。
看著崔玨靜立不動,蘇梨忽然想到另外一種令崔玨消氣的法子。
隻要熬過今夜,蘇梨便有更多出逃的機會。
崔翁、周氏、婆母都不會疑她,蘇梨便有更多籌謀逃跑的機會。
隻要忍辱負重一段時日,她就能將祖母一併帶離建業……她就能離世家,離崔玨遠遠的。
蘇梨強忍住恐懼,半跪起身,她的指尖觸上崔玨腰帶,輕輕抽開了……
這一次,崔玨冇有阻她。
他存了折辱她的心,又怎會攔她。
蘇梨的鼻尖酸脹,她對崔銘冇有感情,因此並不覺得以色事人有多羞恥,她隻恨自己身為受人鄙薄的庶族,連重獲自由都成為奢望。
這是蘇梨第一次解開男人的衣袍。
她看到崔玨的黑衣微敞,觸上的胸膛如玉石冰寒,窄腰上一片勻稱硬朗的腹肌。
連帶著底下的事物都如此偉岸。
輪廓巍峨。
蘇梨的心中不免生怯。
她冇有伸手去碰。
隻看了一眼,便錯開目光。
蘇梨仰頭去看崔玨的臉色,見他依舊神情冰冷,不由放軟了聲音,嬌滴滴地示弱:“我知大公子顧慮,庶長子出自我這等不知廉恥的弟婦之腹,堪稱奇恥大辱。可大公子放心,懷有身孕後,我必不會暴露孩子的父親身份,亦會告知他,他乃我亡夫的遺腹子。”
蘇梨未必會懷上崔玨的孩子,但她既要借種,隻能如此打消崔玨的顧慮。
崔玨冷道:“你倒是行事縝密。”
“自然,我這等人微言輕的女子,若是連這點急智都冇有,恐怕早死千次萬次了。”蘇梨笑了下,“大公子,請吧。”
崔玨久久不動,蘇梨隻能強忍住屈辱,小心捧過崔玨那隻修長的手,引他在她的身上遊走。
蘇梨穿戴齊整,不好行事,她猶豫片刻,打算解開那一件裹胸的小衣。
可在下一刻,崔玨卻猛地拂開她的手。
蘇梨受驚。
冇等她反應,嬌軟的身子,便被男人強硬翻過。
蘇梨被折成了俯跪的姿態,背對著崔玨,頸骨也被男人滾沸如烙鐵的掌心撈起。
下一刻,裙襬撩起,進了寒風。
蘇梨的臀骨,傳來裂帛的清脆聲響。
女孩靈細的小腿已經不著一物。
而崔玨不容置喙地握住蘇梨的腳踝……
蘇梨在這一刻才感到畏懼,她下意識抵抗,卻又強行忍住逃跑的衝動。
這很正常,她不能害怕。
很快,崔玨寒徹心扉的身體覆下,她的後腰被男人漸漸靠近的冰冷衣袍,凍得一個激靈。
蘇梨茫然無措地望向床榻至深處,雙目空洞,腦袋嗡然。
她冇有床笫之間的經驗。
上一次坦誠相見,兩人也是鬥個你死我活的態度,半點都稱不上快樂,或是美好。
老實說,那一晚,帶給她的感覺,唯有痛。
痛到極致,苦到生澀,凶到令她畏懼。
蘇梨本能覺得,今日也不會有太多美好的地方。
她忐忑不安,就這般跪著,等待崔玨持槍而來。
幸好,崔玨冇有令她太過難堪,他同意與她行房。
蘇梨整個人都在發抖,流下許多汗水。
女孩圓潤的肩頭也因畏懼而悸栗栗,雪膚透粉,整個人如同像是澀口青桃,肆意一碾就能破皮。
崔玨靠近的那一刻。
蘇梨像是被燙到一般,忍不住發抖。
她整個人都好似被熾刃刺中,四肢百骸都不屬於自己。
她一直在落淚,她本想裝得堅強,可眼淚撲簌簌地跌落,怎樣都止不住。
崔玨半分不肯退讓,所謂君子之風,統統被他拋諸腦後。
蘇梨隻能與他僵持,舉步維艱,她的腳趾蜷曲,不敢動彈。
“蘇梨,你看清楚,我並非你的亡夫,我待你不會手下留情。”
在這一刻,蘇梨總算明白了。
崔玨是在告誡她,既然她要這個孩子,那他給她。
隻是,崔玨全無旖旎心思,僅僅當成任務來完成。
崔玨要蘇梨看清楚,他是崔玨,並非崔銘。
他待她,不會柔情蜜意。
他待她,唯有痛楚、厭惡、唾棄,而這是蘇梨自找的懲戒。
冇有溫柔繾綣的親吻、冇有低聲軟語的誘哄、冇有關懷備至的撫慰……
也冇有任何誘她意動的前情。
他分明是在懲罰她……
彷彿不對崔玨求饒,她便能保留風骨。
蘇梨飽滿的唇瓣,因忍疼而破開一道血線,她還是冇有哼一聲。
蘇梨本該求饒,可她骨子裡的倔強卻在此刻漫上心頭。
她不想服輸,她想讓自己清醒記得這些苦難……她甚至第一次思考,為了自由而付出這麼大的代價,真的值得嗎?
好像是值得的,唯有如此,她才能真正逃離深淵。
蘇梨忍痛忍得臉色蒼白,她的眼淚一顆顆掉在床榻上。
她心中的無窮委屈,在這一刻儘數湧出,她捂住臉,哀聲哭泣,彷彿要哭完半生的苦楚。
崔玨終是在她漸大的哭聲裡,停下鞭撻。
有油潤的藥膏幫她止住了一絲痛感,蘇梨麻木地感受那點寒意……
蘇梨的不適少了許多,可她依舊將臉低下,一眼都不想看到崔玨。
女孩的臉埋在厚厚的被褥之中。
她不再哭出聲,她隻是無聲流淚,什麼話都冇說。
這場房事堪稱兵荒馬亂。
崔玨離去之時,亦有些失神。
動作略顯狼狽。
他不曾行過此事,如此亂象……男人的眉眼間隱含陰鬱。
屋內氤氳著潮氣,不再是崔玨以往衣袍間的那些芬芳草木氣息……
蘇梨隻覺得渾身的骨頭都被拆開了,她趴在厚被上,氣喘籲籲,像一條瀕死的魚。
崔玨總算鬆開了她,可蘇梨遲遲不肯轉頭,也不願與崔玨說話。
崔玨的神色很冷,薄唇微抿,他盯著蘇梨雪膚上留下的青色指痕,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些什麼。
最終,蘇梨感受到一件被炭火烘烤到溫熱的長袍,覆上她赤著的後背,將她整個人裹在其中。
暖意徐徐渡來,漸漸安撫了蘇梨驚恐的情緒。
房門一關一合,悶在衣袍裡的蘇梨聽懂了,這是崔玨走了的動靜。
屋裡再冇有能夠殺她的人。
蘇梨神色渙散的杏眸,終於又在此刻恢複平靜。
蘇梨裹住衣袍,緩慢地翻過身,她蜷縮排床榻的最深處,迷茫地望向一地狼藉的客房。
她心裡難過,卻不知自己在難過什麼。
這是蘇梨所求,她怨不得任何人。
幸好,她忍下來了……
冇事的,都會好的。
蘇梨會逃出去的,她再也不會被這些世家貴族玩弄,再也不會被崔玨當成一隻卑賤的阿貓阿狗,肆意欺淩,惡意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