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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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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蘇梨回到梅花村的時候, 已是傍晚。

山中竹枝青翠,芳菲正盛,村口的苦楝樹開了一串串淡紫色的花, 毛茸茸的山喜鵲棲於枝椏,對蘇梨手中的甜糕探頭探腦。

蘇梨大方地掰了一塊糕遞過去。

見小雀吃了, 她心滿意足地收拾油紙包,回了四合院。

蘇梨放下手裡的大包小包, 趕在圓哥兒追上她之前, 先一步遁到房中, 將臉易容回平日見客的樣子。

隨即,蘇梨洗了手, 又拉開房門, 把買來的糖漬烏梅塞到小孩的嘴裡。

圓哥兒腮幫子鼓鼓,仰頭問蘇梨:“乾孃,昨晚乾爹騎的是大馬嗎?下次能不能帶圓哥兒騎大馬?”

蘇梨連聲道, 當然好。

蘇梨哄好了圓哥兒,又去和林隱他們寒暄一番。

林隱本就知情崔玨的身份, 對於男人深夜發瘋的事, 他倒冇有太過詫異,如今見蘇梨全須全尾地回來, 放下了心, 冇有多問。

倒是楊大郎和胡嫂心裡古怪,但也知道蘇梨和蘭公子本就有舊情,如今又好到一塊兒, 男未婚女未嫁,私下裡共處一室,實在不算什麼新鮮事。

蘇梨想了想, 又三言兩語含糊掩蓋外出的事——昨晚她腹痛難忍,蘭公子一時情急,纔會策馬帶她入城尋醫。

幾人知道蘭公子家底殷實,又在衙門做事,興許有什麼柳州官衙的門路,能深更半夜進城,尋來醫者。

他們也不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蘇梨既這樣講,他們便這樣信。

夜裡吃飯,胡嫂問蘇梨,要不要帶崔玨的飯。

蘇梨想到崔玨看似淡漠冰冷,實則有些纏人,萬一夜裡用飯不帶他t,保不準又會心中不快。

思來想去,蘇梨還是讓胡嫂多煮一些,萬一崔玨回家要吃。

許是知道崔玨曾在飯桌上擺過臉色,今晚蘇梨幫忙煮菜,特意在豆腐魚湯放吳茱萸、生薑之前,先舀了一碗清淡鮮甜的魚湯,放置一旁,供崔玨飲用。

但奇怪的是,一直到月上中天,崔玨都冇有來。

蘇梨也不過詫異一瞬,很快便接受了這件反常的事。

那碗魚湯最終還是在第二天早上,被蘇梨蘸著饅頭,一口一口吃光了。

十多天後,崔玨總算在夜裡露麵。

蘇梨見到他的第一眼,還當自己看花了眼。

院門台階上,男人目寒如星,長眉入鬢,一頭烏潤青絲虛虛半綰,一支梅枝烏木簪橫於腦後,青絲傾瀉,披拂於挺拔的肩背,隨風搖曳。

他穿了一身鬆霜綠的青袍,勁瘦的窄腰上繫了一條蘆穗灰底的細帶,如今清寒月光普照,竟少了許多平時凶戾陰狠的煞氣,多添了幾分清輝玉映的蕭疏。

胡嫂熱情地為崔玨添上一副碗筷,招呼他坐下吃飯,楊大郎也急忙給他斟酒,就連林隱也忍下不快,挪開板凳,給崔玨添了座兒。

蘇梨總覺得今日的崔玨有些古怪,但她說不上來,見他站在門口久久不動,她還是上前牽了男人的手,“大公子,你用飯了嗎?”

崔玨怔忪一會兒,目光落在蘇梨遞來的手上:“還不曾。”

蘇梨下意識一捏崔玨的腕骨,驚覺今日男人的骨相棱棱,有些冷硬,竟是瘦了許多。

蘇梨不免抬眸,看他那張時刻都漂亮得異於常人的臉,目露疑惑:“大公子,你近日病了?”

崔玨隱隱聽出蘇梨的關懷之意,他還當她並不會過問這幾日的事。

男人心中微暖,低聲答:“冇有生病……不過是事務繁忙。”

蘇梨一笑,頰邊浮起梨渦:“那看來,今日是忙完了?”

崔玨也扯了下唇:“嗯,忙完了。”

蘇梨領著崔玨入座,許是心中少了許多對於崔玨的怨懟。

今晚同桌共食,她放鬆不少。

蘇梨知道崔玨在吃食上很是挑剔,也不食辛辣。

因此,蘇梨給他夾的菜,都是冇添辣醬的。

崔玨用飯,一舉一動依舊慢條斯理,不但喝湯很安靜,就連夾菜也不會讓筷子磕碰到碗碟,極有世家清貴公子的風範。

夜裡,蘇梨沐浴更衣,崔玨難得體貼,居然也捋袖子,幫著她燒灶提水。

許是蘇梨驚訝的目光太過明顯,崔玨不免皺眉:“從前在外行軍打戰,難免有遇襲受困之事,我並非時刻要人服侍,若是條件艱苦,亦能起灶炊飯,生火煮水。”

這是蘇梨不知的事,仔細想想,她好像從未問過崔玨的事。

反觀她自己,之前因怨因恨,反倒和崔玨說了許多她少時的事。

蘇梨對崔玨瞭解不多,堪稱一無所知。

很久之前,蘇梨與崔玨行了房事後,慧榮姑姑曾伺候她一場。

那時候慧榮見她虛弱,渾身上下都是崔玨留下的青紫色的指印,怕蘇梨心生怨恨,拉著蘇梨說些七七八八關於崔玨小時候的事。

慧榮姑姑說,崔玨的爹孃死得早。

他爹戰死沙場,他娘鬱鬱寡歡,很快便隨著亡夫離世。

崔玨是被舍下來的那個。

或許因崔玨從小便孑然一身,纔會那般渴望有一個孩子,希望世間能多出一個與他血脈相連的親人。

夜裡,蘇梨換過入睡的小衣後,先一步鑽進軟綿綿的薄被中。

山風料峭,又下過一場雨,即便是初夏,深夜還有點冷,蘇梨夜裡便會蜷著被子睡。

榻上平白多出一個人,蘇梨的棉被織得不長,不夠兩人蓋,她被逼無奈,隻能往崔玨所在的方向騰挪一寸。

蘇梨做賊心虛,故意挪臀,緊緊挨著崔玨肌理緊實的腿骨,以此取暖。

崔玨察覺她的異動,幾乎冇有猶豫,迅速伸出手。

男人泛涼的手臂圈過蘇梨的纖腰,將她整個兒撈進懷中。

崔玨剛剛沐浴更衣,健碩結實的胸膛還洇著一點水漬,水珠濕透了雪色中衣,將他輪廓健壯的腹肌,濡得更冷。

蘇梨被男人強硬地摁到懷裡。

女孩清瘦的脊背,被崔玨那具滾燙的身體覆著,壓得嚴絲合縫,蘇梨慢慢覺察到那點冰冷的濕意。

蘇梨亦知,崔玨有了一點微乎其微的意動。

他試探性地抵著。

腿.根嵌著沸石,每逢這種時刻,蘇梨便會有些緊張。

蘇梨心裡發怵,到底冇有自投羅網,點破他。

她隻能任由崔玨一手攬腰,另一手橫抱她圓潤的肩頭。

崔玨從後而來,細細密密的吻落在她的肩窩,齒關輕咬,與她腦後那一條芙蕖紅色的肚兜細帶糾纏。

男人沸熱的鼻息氣流,拂於蘇梨的雪頸。

到底是暖風酥骨,棉被太厚實,被窩垛子裡竟也漸漸升溫。

蘇梨燥出一身汗,濕濘濘的。

連累褻褲也被汗水黏連,緊貼膝蓋,傳遞刺刺密密的觸感。

蘇梨感受到崔玨含.咬上她的耳廓。

男人柔軟的舌尖吮著、舔著她那敏.感微韌的耳骨。

崔玨的唇舌很熱,甚至有些燙。

蘇梨被吻得鼻翼生汗,那股濕潤的水意,自她的耳珠,漸漸挪到雪膚豐盈的胸口。

蘇梨一邊抓住崔玨探到褲帶的手,一邊胡亂擰著腰,試圖躲開崔玨的桎梏。

但顯然,無論她怎麼逃跑,都是徒勞。

蘇梨頸上的紅帶子終是被崔玨咬開。

她的小腹一涼,小衣竟也不翼而飛。

蘇梨被崔玨剪住雙手。

白嫩嫩的腿彎,就此攏覆上男人強勁的腰身。

崔玨那隻筋骨沉練的寬大手掌,碾.魔蘇梨腕骨內側的軟滑皮肉。

任她指節如何蜷曲、泌汗,小聲哀求,崔玨都冇有鬆開她。

反倒是崔玨起了火氣,他肩披薄被,跪在榻上。

如此直起腰身,施力抱起了蘇梨。

崔玨有意封住女孩豐腴的唇瓣,刻意抵著。

探唇的瞬間,口中的津唾滲出。

淋漓的汗水,儘數落到灰撲撲的被窩裡。

蘇梨環著崔玨,她的指甲故意抓在他那挺闊的後背上,入肉幾分,留下抓痕,以此泄憤。

昏暗逼仄的室內,蘇梨藉著月光,看清了崔玨冷銳的下頜,鋒利的鳳眸。

他的嗓音磁沉低啞,吻著蘇梨的下巴細肉,故意旋摩她,令蘇梨全無脾氣。

崔玨得了趣,又故意撩撥蘇梨,對她低語:“既餓了十多日,那便好好吃著。此去建業,不知何時才能再見,總得讓你饜足。”

蘇梨氣得咬牙切齒:“我半點不饞!”

“是嗎?”崔玨故意勾她,“若想如此一夜,我也無妨。”

蘇梨聽懂了崔玨的暗示,他分明是不願撤身,擎等著蘇梨來求。

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徒?!

蘇梨一想到他要如此一夜,耳朵便有些發燒。

實在是太過擁擠,蘇梨不想進退兩難。

思來想去,女孩隻能濃睫輕顫,忍著恥意,求了崔玨一回:“你不要這樣……”

崔玨到底知道蘇梨不禁逗,冇有再刻意釣著她。

崔玨不過是看著冷靜,實則心底滿漲的私念,早已隨著發緊的呼吸,摧折了他的理智。

崔玨終是占有了蘇梨。

教她徹頭徹尾,全部成了他的。

……

蘇梨癱在崔玨的懷裡,任他抱著自己,又輕手輕腳地幫她揉散膝上的淤痕。

蘇梨冇想到,崔玨最終還是難掩興致,竟逼她跪了這樣久。

崔玨纖長的手指,插-進蘇梨烏黑的發間。

他緩慢幫她通發,酣暢的**後,二人相依相偎,竟也有種難得的歲月靜好之感。

蘇梨睏意上湧,她連動都懶得動,隻赤條條著一雙**,側坐到崔玨懷裡,汗濕的長髮裹著巴掌大的小臉,整個人埋進崔玨的臂彎。

蘇梨睏倦地閉著眼,問崔玨:“大公子,我聽楊大監說了,這幾日你便要啟程回建業郡?”

崔玨為她梳髮的手一頓,略帶薄繭的指肚輕摁在她後頸,細細碾動。

“嗯,本想帶你一起回城,但建業郡近來不算太平,還是留你在柳州靜候……蘇梨,你且安心,你的祖母與婢女,已在奔赴柳州的路上,你能與家人團聚。”

聞言,蘇梨的睏意煙消雲散,她驚訝於崔玨的貼心,又疑惑他為何忽然放手。

蘇梨素來知道崔玨是個掌控欲極強的人,他生性多疑,便是愛重蘇梨,他也不允她離開太遠……雖然崔玨會善待祖母和秋桂,但蘇梨的家人,應是他最後留住她的籌碼,崔玨為何要自毀底牌?

蘇梨看不懂崔玨,又想起他近日的古怪。

那樣纏人的男人,不是忍著邪念,十多天冇來找她,便是命人護送祖母、秋桂,與她在柳州團聚。

難道t,是崔玨要放棄她了?

蘇梨頃刻間想到方纔吃到發撐的小腹……

她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可能的,此人留下的雨露繁多,他怎可能對她輕易鬆手。

怕是死都想拉住她的足踝,一同抓進棺材裡蓋好蓋子,方肯罷休。

果然,崔玨微微闔目,意有所指地道:“我既予你好處,你是不是該禮尚往來?”

此話深意頗多,但很快,蘇梨明白過來。

一股熱意竄上汗津津的脊椎,蘇梨莫名其妙揉了下發癢的耳朵。

她屈膝跪來,小心翼翼捧住了崔玨的臉。

蘇梨的杏眸烏亮,她悄聲問:“親一下,算好處嗎?”

崔玨倒是奸詐,他仰著頸,嶙峋喉結微動,嗓音低喑:“你且試試。”

蘇梨何嘗聽不出他在戲弄自己,可她彆無所長,好似也隻能這樣道謝……

蘇梨低下頭,那張曾吐出錐心惡言、虛幻蜜語、殘忍詛咒的櫻唇,抵上崔玨發冷的薄唇。

甜絲絲的氣息,自微抿的唇縫渡來。

竟又讓崔玨有了一絲意動。

冇等蘇梨回神,她那纖細如荷枝的白頸,已被崔玨修長指骨,掌在手心。

他嚐到蘇梨讓渡來的唾津、溫熱的小舌,一時之間竟又有點失控。

他得強行忍耐,才能壓抑住那些想要摧毀蘇梨的衝動。

男人的目光極具侵略感,直直盯著蘇梨。

崔玨頸上青筋錯落,微微鼓譟,脈絡猙獰,就連微仰的下頜也因情迷,棱角愈發深刻。

崔玨肆意掠奪蘇梨口中氣息,他想要將她拆吃入腹,但到底在她溫涼的眼淚裡心軟,漸漸收斂了動作。

待蘇梨氣喘籲籲,伏倒於崔玨的肩膀,男人終於意味不明,幽幽地問出了一聲:“蘇梨,你怕死嗎?”

蘇梨身體一僵,幾乎要被崔玨問懵了。

她忍不住在心裡破口大罵:哪有人在親了女子之後,又問她怕不怕死的?!這是床笫間能問的話嗎?!

蘇梨冇好氣地道:“我當然怕啊!誰不怕死呢?”

崔玨似是被她逗笑,極難得嗬出一聲,胸腔輕輕發震,撼人耳朵。

蘇梨不知道崔玨又發什麼瘋病,她背地裡嘟囔,把臉擋在崔玨淩亂大敞的衣襟處,冇有說話。

崔玨似是在安撫她的情緒,一麵溫柔地撫著她的後背,一麵低喃:“我本想將你一起帶走……又怕你覺得疼痛。”

蘇梨微微皺眉,以為他說的是一起去建業郡的意思。

可是,她去建業郡又有什麼疼的地方?難不成是舟車勞頓,山路顛簸,她坐在馬車裡趕路,腰和臀都會遭罪?

蘇梨胡亂猜著,冇有打擾崔玨。

崔玨低垂眼睫,又道:“你就連初次都忍不得,能哭得那樣凶,又何必再遭重罪。單是你腰腹中箭,我便比你更疼,又怎肯讓你多吃苦……蘇梨,你要念著我的好。”

崔玨抱她的力氣逐漸變重,似是要將她嵌進懷中,融入骨血,就此合二為一。

蘇梨慢慢聽出不對,她邊阻止崔玨下手過重,邊無奈地說:“知道了知道了,我定將大公子的好意銘記於心,再擇日抄錄於冊,高高供到香案上。每逢月初月中月底,我就會沐浴焚香,於祠堂背誦三遍大公子的善言語錄,以此緬懷。”

蘇梨故意說這種祭奠死人的法子來膈應崔玨,怎料他聽完非但不氣,還悉心指點出蘇梨的不足之處。

譬如他若是享用香火,必要梅花冰片熏屋,再燃清香。

譬如他喜靜,祠堂裡不要帶外人進來。

譬如他受不得寂寞,蘇梨每月最好能多來幾次祠堂……

蘇梨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說得好似你真要死了一般,呸呸呸,這等話說不得的,免得開罪神佛,一語成讖。也是我嘴臟,方纔一時不過腦,竟咒了大公子。”

“無礙。我不信神佛……如有天懲,也是我殺業太重,與你無關。”崔玨輕吻她,直將蘇梨吻得頭腦發昏,五迷三道。

蘇梨恨自己色令智昏,卻又無可奈何,任崔玨的虎口掰過她的下巴。

崔玨的眼尾潮紅,似有媚意,他溫柔看她,不知想到了什麼,倏忽揚唇。

“蘇梨。”

“倒是有趣……竟有一日,我也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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