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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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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 平遙城中屍骸累累。

崔玨手挽韁繩,單手持劍,率軍策馬殺進潰逃的敵兵之中。

明明平時看起來那樣清輝玉映的一個人, 今日卻似鬼魅附體,煞氣騰騰。

男人殺人手段殘暴, 擰腕揮劍的手法利落,不過一劈一砍, 眨眼間便能擄下數顆首級。

墜在荒草戈壁間的一顆顆頭顱, 被赤霞狠厲的馬蹄踏碎, 雪塵飛揚,沙石莽莽。

崔玨全然不顧身上黏連的血肉, 他乘勝追擊, 再追出數十裡地,意圖殺穿這一路不長眼的襲兵。

遍地都是淋漓鮮血,一蓬蓬血霧自利刃薄刀, 濺射上崔玨的入鬢長眉,洇入他的寒星鳳目。

崔玨的黑甲武袍被血跡浸得更深, 衣角墜著粘稠血跡, 一擰都是一手的紅。

崔玨奮勇殺敵,曆經一夜, 總算贏得了這一場戰役。

崔玨命人將那些敵軍屍骨都搬運到城外, 潑上桐油,他看著堆積如山的殘肢斷臂,手舉熊熊燃燒的火把, 冷眼凝視。

崔玨要用火燒儘這些屍身,要將他們挫骨揚灰……在北地有一個說法,那便是人死後要麼全屍下葬, 要麼棄屍雪頂,讓鷹隼啄肉殆儘,完成天葬,如此一來,魂魄便能被神鷹帶到神佛麵前,得到上蒼的庇佑。

可崔玨執意要用一把火將他們燒得一乾二淨,連一縷骨肉都不留下。

外人以為,崔玨此舉是為了防止肉-屍腐爛,釀成瘟疫,禍及百姓。

唯有衛知言覺察出不對勁之處,主子如此緘默陰沉,親自碎屍,執行火刑,怕是存了要讓這些敵軍連魂魄都被他誅滅的念頭。

西北大族的兵馬夜裡突襲,殘忍地屠戮整座平遙城的駐軍百姓,崔玨為庶民們報了仇,自是看得人拍手稱快。

眾人紛紛伏跪,痛哭流涕,高喊:“君侯!”

崔玨卻冇有看任何人一眼,他冷淡地捧著一包焦黑的屍骨、一塊碎玉、幾件不曾被火燒儘的衣裙,默然回了家宅。

待陳恒殺儘塢堡的李家兵馬,率軍回到平遙城時,衛知言上前,同他道:“陳將軍,你若得空,勸一勸君侯,我瞧他有些不對。”

陳恒大獲全勝,心中快慰,聞言忍不住皺眉:“怎麼了?此戰大捷,君侯再無後顧之憂,不是好事嗎?”

衛知言歎氣:“蘇、蘇娘子……冇能保住。”

陳恒心中咯噔一下,他眉頭緊皺,想到蘇梨成日笑嘻嘻的模樣,也有些悵然若失。

“明明都能回建業過上好日子了,怎麼就差這麼一點……”

房中的崔玨也在想,為何就差這麼一點。

為何總差最後一步。

若他的馬跑得再快一些,若他冇有冒險將蘇梨帶來前線,是不是就能避免她枉死於荒郊?

崔玨為她報了仇,他以為如此一來因果便能兩清,他以為如此一來心中的怨恨就能減緩。

但他仍是不得紓解,胸腔彷彿積累了沉甸甸的石頭,滯澀住他的喉骨,壓住他的唇舌,如鯁在喉,令他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崔玨沉默地坐在房中,他冇有飲酒,也冇有點燈,就這般浸在霧濛濛的黑屋子裡,久久不言語。

崔玨忽然想到了一些少時的事。

他記起他被棄在外院的事,父親戰死沙場後,母親因悲痛欲絕,同父親一塊兒離世了。

那時,崔玨便有困惑。為何母親惦念著離世的父親,卻不肯為尚在人世的嫡子考慮一二?況且,父親有妻有妾,他並非隻母親一人,為何要為了這樣的男子“殉葬”?

崔玨模仿常人思緒,他用清醒的理智,推斷不出原因。

但他明白了,興許這就是世人所說的情愛,而情愛不講道理,情愛是捆綁、束縛,融為一體,彼此相依。

他也如此喜愛那隻鳥雀,如此喜愛蘇梨。

可鳥死籠中,蘇梨葬身火海。

崔玨冇能留下任何一物。

此時的感受,與少時相同,又截然不同。

小時候,他看到那隻僵死在籠中的鳥雀,心裡不生波瀾,隻覺得興許是運氣不好,往後有機會便再養一隻吧。

可看著蘇梨變成一堆焦骨、一捧黑灰,他竟會茫然,胸腔亦如割裂開一道傷痕,痛感蔓延四肢百骸。

他從來不會顧念旁人的感受,可在今日,他會一遍遍幻想蘇梨死前的情形……她是不是受了傷?她這般怕疼,是不是落了眼淚?她那般膽小,死前有冇有念過他的名字?

崔玨每想一次蘇梨落淚的模樣,心口竟會泛起細微的蟄疼,彷彿細針藏進肉裡,碾一下便破皮刺肉,滲出血珠,不至於傷筋動骨,痛感卻恒久綿長。

這一夜,崔玨終是冇有睡去。

他將蘇梨的遺物以及焦骨置於床頭,伴著他就寢,崔玨閉眼的時候,心中想的卻是……這次倒不必擔心蘇梨睡相不好,她總不至於再輾轉難眠,又翻身纏到他的身上了。

翌日,衛知言在院子裡找到躲起來的小狗踏雪。

踏雪像是被血腥的屠城嚇破狗膽,見人就齜牙,也不願吃肉食。

唯有崔玨伸手撥弄它的腦袋時,踏雪纔會稍稍安靜下來,哼哼唧唧去咬崔玨的衣袍。

崔玨想到這是蘇梨養過的狗,他縱是再不喜,也冇有驅逐它。

第一次,崔玨將一隻狗崽子攬到懷裡,帶回了建業城。

崔玨凱旋歸朝,世家大族自是夾道相迎。

崔舜瑛從兄長懷裡抱過瑟瑟發抖的踏雪,在他的車廂左顧右盼,問:“小嫂嫂呢?”

崔玨的鳳眸微沉,他的喉結滾動一下,終是開口:“你的嫂子……死在叛軍的刀下。”

在蘇梨死後的日子,崔玨才肯承認,她是四妹的嫂子,是他的正妻。

崔舜瑛如遭雷擊,她的眼眶發燙,潸然淚下。

小姑娘想到蘇梨這麼嬌小的一個娘子,她麵對敵軍的屠刀,該有多怕?

崔舜瑛的眼淚滾進踏雪白花花的狗毛裡,她咬牙切齒,問崔玨:“阿兄可有將那些歹人碎屍萬段?!你可有替阿姐報仇?!”

她不再調侃蘇梨是小嫂嫂,她一直將蘇梨視為自己的阿姐,她既難過又生恨,她不是那等嬌弱的小娘子,若有人敢傷她家人,她定會將其五馬分屍!

好在崔玨頷首,低聲道:“都死了,一個冇留。”

崔舜瑛冇有再說話,她抱著踏雪,小聲說:“這是阿姐養的狗吧?”

長兄不喜歡貓狗,他決不會如小兒般頑劣,抱著一隻活物回城,這一定是蘇梨生前養過的小狗。

“嗯。”崔玨輕輕應了一聲。

又過了一個月。

崔玨在文武百官的擁戴之下,登上吳國皇位。

崔玨告祭天地,接受各地州郡世家尊長的朝賀,又將年號立為“元昌”。

年關過後,崔玨將蘇梨追諡為德順元皇後,並將蘇梨的屍骨與衣冠,送入未封龍門的皇陵中,安葬於帝王的棺槨旁側。

以待崔玨百年之後,與她合葬。

就連蘇梨的祖母,也被崔玨封為一品榮國夫人,又贈金銀、贈宅邸,將老人家奉養於都城。

崔玨竟以妻禮對待一個死去的侍妾,甚至早早定下合葬喪儀,此舉在朝中掀起軒然大波。

世家尊長紛紛禦前諍諫,痛斥崔玨行事荒謬,竟不顧士族禮法,違背祖先夙願,抬舉低微卑下的庶族。

然而,他們都忘了,崔玨並不是那個能任人掌控的傀儡帝王,他是手握兵權,平定四海的鐵血皇帝,本就行事暴烈,何時在意過身後美名?

開國伊始,如想掌權,自是要手段雷霆,崔玨血腥鎮壓了躥跳得厲害的世家尊長,又順勢推行科舉新政,選拔寒門人才,以此來抗衡門閥。

除此之外,崔玨還打算遷都。

朝堂政權交替之際,大多君主都會遷都,在原籍、或是富饒之地,營建新城,設立都城。

建業作為國都,已有數百年曆史,不少世家豪族在此蓄奴屯田,積攢家業,大族彼此聯姻,關係盤根錯節,不好撼動。

為了真正從庶族取士,培植人才,打破建業門閥的世襲製度,崔玨甚至意欲南遷王都,在江州、柳州一帶營造新城。

如此一來,崔玨在讀書風氣良好的江南州郡,設立“不論門第隻以成績取學”的官學,就能從根本上解決世家壟斷師資的問題,扶持貧瘠州郡的寒族學子,甚至讓底層庶民,不再為了幾兩趕考路費、求學束脩的銀錢,而感到煩憂。

朝政穩定之後,崔玨命人去了一趟蘭河郡,從蘇家取來了蘇梨生前的閨閣遺物。

但他發現,屬於蘇梨的私人之物極少。

她從未按照自己的喜好添過衣裙、釵環,遺留之物,大多都是嫡母周氏按照小崔家婆母的喜好,為她添置的顏色沉穩的夏衫冬衣。

唯有幾幅畫作,是蘇梨閒來無事提筆所作,被她藏於箱籠深處,崔玨著人特意翻動,才堪堪尋出來。

不過是幾張拙劣的畫,畫的都是綠豆眼的毛絨小鳥。

便是崔玨想抬舉蘇梨,也無法昧著良心,說她的畫作能登上大雅之堂。

可寥寥幾筆濃墨,卻將一隻小雀想要展翅高飛的神態,畫得栩栩如生,極為靈動,頗有幾分野趣。

崔玨的指尖輕輕撫過畫上小雀,輕扯了下唇角。

在這一刻,他似乎有些明白蘇梨心中所想。

她不喜拘束,她鬱鬱寡歡,她自少時起就被關在蘇家,如同一隻提線人偶一般受人操縱。

她被囚在她的院子裡。

一如崔玨被囚在世家的教條禮製之中。

蘇梨的願望不多,甚至極小,她從始至終都隻想要飛出那一堵高高的院牆。

元昌第二年初春,崔玨醒來時,清淺一瞥,竟看到庭院中移植的那棵梨樹開了花。

花瓣兒細小潔白,無聲無息,唯有淺淺的清香隨風拂來。

崔玨恍惚記起今日是二月初六,是蘇梨的生辰。

崔玨忙好國政後,便策馬出宮,他不知該去何處,隻在蘇家祖母的官宅外駐足不前。

逢年過節,崔玨都會往蘇家祖母的住處送去吃食、衣物、金銀,祖母倒也冇有推拒過,她隻是漠然對待崔玨,收下賞賜,卻又不放人進家宅吃茶,堪稱姿態傲慢,蓄意冷待國君。

崔玨冇有惱,亦冇有多言什麼。

他料想今日應該也見不到蘇家祖母的麵,垂眸細思一會兒,便持韁返回宮闈。

隻是冇等赤霞掉頭,門扉忽然大開,是秋桂冇好氣地喊了一句:“陛下,老夫人老早便瞧見您在宅子外轉悠了,看您在外吹風受凍,早晚得治人一個大不敬之罪。她請您來院子裡吃一杯茶,您要是不嫌咱們廟小,實乃蓬門蓽戶,那便進門吧。”

秋桂當然知道,她家娘子是死在叛軍手上,可她不免怪罪崔玨……都說崔家長子多智近妖,手眼通天,怎麼連這樣一局都算不準?既護不好她家娘子,又何必娶蘇梨為妻!

崔玨聞言,終是緘默下馬,邁進屋中。

蘇老夫人用不慣下人,她親自下廚,煮了三碗雞湯長壽麪。

她把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麪挪至崔玨麵前,對他道:“陛下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

崔玨有禮地道了聲多謝,隨即低道:“是蘇梨的生辰。”

他並未動筷吃麪,隻是凝視湯麪許久,心中隱隱意識到,蘇梨少時過生辰,吃的應該就是這樣一碗雞湯麪。

蘇老夫人輕歎一聲:“梨梨自小便乖,每次燉雞,雞腿啊,軟乎的雞肝,她都要撈到我的碗裡。凡是有好吃的,好喝的,她也會省下,先送來給我嚐嚐……不過五六歲的小姑娘,竟能如此懂事,想來也有我的緣故。若是家中富庶一些就好了,若是她爹孃還在世就好了,她何須如此節儉度日,委屈自個兒。”

“所以,當梨梨被蘇家人收養,我時常會在午夜夢迴時寬慰自己,至少梨梨在高門大院裡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見她穿著綺羅綢緞,日日有肉食吃,我心中亦頗感安慰。”

“可梨梨的日子好了,人卻比小時候寡言,也笑得更少了,即便她得空來家宅探望我,給我送衣送食,同我玩笑,我也能看出她滿是煩心事,不過在我麵前強顏歡笑……”

蘇老夫人至今還記得蘇梨伏於她的膝前,同她低低哭訴的那句:“祖母,梨梨不好,梨梨過得一點也不好。”

從蘇老夫人的口中,崔玨瞭解許多蘇梨少時的事。

譬如蘇梨不喜歡吃太酸的果子,但為了賣出山上撿來的野生李子,她會故意當著旁人的麵,咬上一口,忍酸說李子很甜。

譬如蘇梨最喜肉食,但她怕祖母會把家中唯一的下蛋母雞殺了給她燉湯吃,她會故意說近日胖了很多,還是要茹素,多吃野菜,才能瘦下來。

譬如蘇梨其實不喜歡讀書,她最愛下河摸魚摸螃蟹,泅泳很是厲害,還救過隔壁村落水的大胖小子。

蘇家祖母因此責備她莽撞,但蘇梨故意把那一竹籃雞蛋挪到祖母麵前,告訴她,她不是罔顧自己性命,是為了人家的報酬才救人,她纔不蠢呢。

可蘇家祖母知道,蘇梨分明就是心腸太軟乎,知道那戶人家的娘子因生不齣兒子,被婆母又是驅邪又是責罵,好不容易有了個小子,若是折損在池子裡,恐怕往後日子便難過了……

在祖母口中,崔玨聽到了許多蘇梨的故事。

他一貫能言善辯,無論朝臣士族,還是文人大儒,他皆能應答如流,可今夜,他竟罕見地沉默了。

在人走茶涼的時候,崔玨才隱約明白蘇梨曾經聲嘶力竭喊出的話,明白她口中“身份不對等”究竟是何意。

崔玨生來便是世家貴公子,身份尊崇,受人敬仰;而蘇梨為庶民百姓,長在鄉野農田。

他們二人從來雲泥之彆,人生裡重疊的部分真的很少……

當晚,崔玨熬了許久,方纔入睡。

他難得等到蘇梨入夢。

他夢到兩年前的夏日,他身著飄逸青袍,抱著一把古琴,途徑學舍。

堂中三麵通風,唯有竹篾在婆娑樹影下,微微搖曳。

一名身姿窈窕玲瓏的少女倚在桌案前打著瞌睡,哈欠連連。

垂頭的瞬間,狐狸耳朵似的雙髻滑下兩條長長的青色絲絛,像是湖邊點水的軟柳。

崔玨足下一頓,鳳眸驟然一縮,他停在她的身後,挪不開視線。

男人長身玉立,鳳眸低垂,無聲凝望女孩光潔的後頸、飽滿的後腦勺、懶散微蜷的肩背,似是要將她的模樣鐫刻心中。

崔玨連呼吸都放得緩慢。

直到庭院砸下兩朵花瓣色澤濃豔的淩霄花,喚人回魂。

不知是否崔玨驚動了她。

很快,女孩驚訝回頭,一雙圓溜溜的杏眼仰望崔玨。

崔玨薄唇微抿,一言不發,亦冇有伸手碰她。

直到蘇梨嫣然一笑,舌抵上顎,俏皮地喚他。

“是大公子啊……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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