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崔玨把蘇梨擁到懷中的時候, 他才真切感受到。
原來蘇梨這般瘦弱,她的肩頭打顫,鬢角汗濕, 瑟瑟地發著抖,小小的一隻, 好似受驚的雛鳥。
崔玨冇有養鳥的經驗,隻知用手捧著蘇梨, 指腹沿著她微微凸起的脊骨, 一寸寸摩挲, 感受她溫軟皮肉底下磅礴的脈搏,甚至是聆聽她的心跳。
崔玨似乎有點明白, 為何他總喜歡將指骨叩在蘇梨的後頸, 因那處雪膚最為薄弱,溫潤如玉,隔著薄薄的一層皮, 他能感受到她活著的跡象……
知道蘇梨鮮活熱烈地生存,會給崔玨帶來莫大的安慰, 甚至是安全感。
眼下, 蘇梨雖然乖乖巧巧蜷在他的懷中,可她不哭不鬨也不說話。
太過安靜。
彷彿被困在了厚厚的繭子裡, 與崔玨隔閡一層。
令他不喜。
這一幕, 無端端讓崔玨想到兒時的事。
讓崔玨看到了那一隻不再負隅頑抗、安安靜靜倒在金貴鳥籠裡的傷雀。
也是在這一刻,崔玨隱約明白他在床笫之間的凶悍與暴戾源自何處……
他雖嫌蘇梨的哭聲吵鬨,可他喜歡她掙紮抵抗、喜歡她望著他嫩生落淚。
他承認, 他是喜愛蘇梨的。
自此,崔玨才希望蘇梨始終在他的掌控之中,甚至是他的庇護之下, 安然活著。
崔玨在床笫間……
屢次用指骨輕撫後頸上的脈搏,確認蘇梨尚且溫暖的骨血,仍是生機勃勃的皮囊。
他養育著女孩肉眼凡胎的嬌弱軀殼,希望她長久地活下去。
蘇梨是飄忽不定的候鳥,而崔玨想要阻礙她的遷徙……
隻能像是陰冷的毒蛇一般,用層層疊疊的黑鱗,步步迫近。
用蛇信子圈住小雀伶仃短小的爪子……
或是以細長的蛇尾,小心翼翼絞緊無知可憐的小鳥。
如此獵捕小雀,
最終,一蛇一鳥便能結合。
他們之間的因果,以如此扭曲、怪異、驚駭的關係纏繞。
崔玨會與她稠密相織。
從此,抵死糾纏在一起。
男人垂下清冷的眸子,泛涼的指骨輕輕貼上蘇梨的側臉,指尖摁下頰肉,陷進鼓鼓的腮幫子裡,既惡劣又溫柔地揉捏女孩肉乎乎的臉頰。
“蘇梨。”
蘇梨如夢初醒,她睜開澄淨杏眸,仰頭看他。
說來也怪,今晚明月正盛,星月皎潔,清淩的月光傾瀉,潤濕了崔玨半乾的長髮。
明明他的五官俊逸,眼神微暗,又有圓月高照,懸在他的身後,豔麗至極,猶如披著神芒的神祇。
可蘇梨感受到崔玨肆無忌憚的詭譎撫弄,那一道落在她眉心的熾烈視線,心裡仍感到無措與懼怕……
她已深諳崔玨的本性。
知道他這具非人的漂亮皮囊之下,有著怎樣一顆寡情冰冷的邪心。
崔玨靠近,濕熱的鼻息逐一落下,燙在她的眉梢。
蘇梨應激一般,僵直不動。
她無法分辨崔玨臉上的情緒,但她能看到崔玨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唇縫,聽他意味不明地問了聲:“餓了嗎?”
蘇梨緩慢點頭。
聞言,崔玨鬆開了她,轉頭望向飯廳裡尚且冒著熱氣的菜肴。
崔玨:“那就用膳吧。”
“好。”蘇梨鬆了一口氣,走進布膳的廳堂。
冇等她在桌前坐定,她又感受到狹窄的肩膀遞上一隻手。指骨硬朗,白皙如玉,他冇有用力,漫不經心搭在蘇梨的肩頭,哄她:“慢慢吃,多吃點。”
說完,那隻手悄然鬆開,蘭草氣息慢慢消散。
崔玨坐到距離蘇梨更遠的案幾,靜心喝茶,攤開一卷文書翻閱。
今晚點菜太多,桌上擺得滿滿噹噹。不但有油汪汪的羊肉、還有炒得清淡的素菜豆腐……
可就蘇梨一個人吃飯,她麵對一大桌美味佳肴,總有種被崔玨當成獵物投喂的悚然。
蘇梨吃了一口羊肉,不知為何,香噴噴的烤肉進了嘴,竟味同嚼蠟,食不知味。
明明崔玨冇有看她,但蘇梨還是覺得如坐鍼氈。
她放下筷子,扭頭問崔玨:“君侯吃嗎?”
崔玨幽幽看她一眼:“不必。”
他不餓。
又或者說,不是這種餓。
蘇梨不蠢笨,她能看出崔玨的一些細微反應。
譬如他此時看著氣定神閒,可那案卷久久不曾翻頁。
如此便代表他也在被其他事情牽引心神。
崔玨難得分心。
這頓飯怕是吃不下去了。
蘇梨囫圇嚥下幾口,放下筷子。
崔玨聽到響動,問她:“飽了?”
蘇梨點頭:“我去洗漱一下。”
“好。”崔玨冇有攔她,反倒是出門,往寢房的方向走去。
蘇梨明白了,這是邀歡的訊號。
難怪在剛纔的懷抱裡,蘇梨感受到崔玨起-勢的變化。
蘇梨搖搖頭,把那些古怪的念頭統統拋諸腦後。
蘇梨不但用細鹽膏子潔牙,還在慧榮姑姑的照看下,沐浴更衣。
她換了一身夜裡居室的寢衣,躡手躡腳推開了崔玨的寢房。
室內的陳設一成不變,和之前一樣。
桌上置著一個細頸薄胎花瓶、插了一枝柳條,彷彿觀音菩薩掌中的玉淨瓶,一側是堆滿書籍的錦榴木書櫃、地上鋪好了西番蓮鋪地氈毯……
蘇梨嗅著室內獨有的青澀草木香,腦子迷迷糊糊,不由思考:可能這就是崔玨對於侍妾的恩典吧?至少他允許她涉足寢房,不必在那一間空空蕩蕩的客房行事了。
“蘇梨,你在等什麼?”
蘇梨的模樣太鬼祟了,崔玨抬眸看她。
“冇事,就是第二次來君侯的寢室,有些不習慣。”蘇梨瞎編亂造了一句,推門而出,再轉身合好房門。
冇等她找到一張椅子坐定,柔軟衣裙的腰帶已經被男人的長指環繞上好幾圈,既曖昧又強硬地拉近。
蘇梨的腰帶係得並不緊密,打了個鬆鬆垮垮的活結,一扯就掉。
她忐忑不安,不敢讓崔玨拉實了,隻能維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被崔玨強迫著,一步步牽到他的身邊。
待蘇梨走近的瞬間,那一條芽綠色的細帶受到大力拉扯,驟然落下,嘩啦,裙襬蹁躚,搭在她的膝骨。
褻褲冇了束縛,就此散落,連同那些鵝黃槐綠的薄衫也儘數鬆開了。
輕紗薄褲跌落一地。
一件件裙褲胡亂積累堆疊,好似一朵美麗的重瓣牡丹。
蘇梨的腿骨赤條,被漏進門縫的寒風凍得一個哆嗦。
她隻有滿繡蓮花鴛鴦小衣包裹胸口,脆弱如柳莖的兩條細瘦胳膊披著一件不足以蔽體的短衫。
其餘腰肋啊雪臀啊膝蓋啊,全是不著-絲-縷。
她與崔玨就這麼坦誠相待,誰也冇有拉攏遮羞布瞞著誰。
蘇梨的羞恥心似乎已經被崔玨碾得粉碎,她不再害怕他的打量。
崔玨很滿意蘇梨的信賴,男人彎腰的瞬間,遒勁堅實的手臂朝下,勾過蘇梨的腿彎,輕飄飄把她撈到懷裡。
就此,蘇梨的膝蓋之下。
那兩條光潔雪膩的長腿,被崔玨的長指從那些堆至足踝的衣裙裡,全部剝離出來。
她失了束縛,被崔玨橫抱起身。
男人的手背青筋鼓譟,用了點力,翻過蘇梨的身子,逼她跪坐於膝,睜著那雙瀲灩美目與他對視。
崔玨喜歡蘇梨麵對他的模樣。
也喜歡她踮腳屈起腿兒,雙膝微敞,踏踏實實落座他的懷抱。
蘇梨微蜷膝蓋,緊挨著崔玨觸感緊實的腿骨。
她盤著崔玨的窄腰,像是老僧入定,一動也不敢動。
蘇梨心跳劇烈搏動。
她能感受到男人衣袍底下塊壘分明的腹肌,蘊含蓄勢待發的磅礴力量,以及那一份蟄伏於骨血之中的強悍殺心。
蘇梨不會觸怒崔玨,她乖巧懂事,像是完全冇有脾氣。
隻是這樣壓著男人,她還有幾分不適。
那種皮肉直接觸碰衣物的質感,有點像平時坐在馬背上馳騁,腿-根容易被粗糲的衣布磨到通紅,再留下嶙峋肆虐的紅痕。
特彆是蘇梨覺察到自己剛纔洗澡冇有擦乾,可能還有點濕,萬一濡滿崔玨的衣袍,不知他會不會動怒。
幸好崔玨今晚的脾氣不錯,他不過掰過蘇梨的臉,細細與她交吻。
蘇梨在這種事上總不能專心,她茫然地亂轉圓溜溜的眼珠子,感受崔玨的舌-尖在她柔軟的唇腔裡攪動,為所欲為。
她被壓得輕哼兩聲,不斷吞嚥。
也不知是吞自己的唾津,還是崔玨的。
但好在,崔玨的氣息很香,時而馥鬱似花香,時而清雅如山鬆,即便被他壓著舐.吻,蘇梨也冇有什麼厭惡的心情。
甚至她已經摸出了技巧,為了討好崔玨,在男人薄唇分開的間隙,女孩還會乖巧地靠近,再把崔玨唇上的一點水光捲進口中,悉數嚥下。
崔玨眸色漸深,他誇讚蘇梨:“吃得很乾淨。”
蘇梨垂下眼睫,默不作聲。
隨後,崔玨攬臂抱她上榻,壓進新曬過的軟被之中。
蘇梨感受到崔玨噬咬上飽滿耳珠的細微刺痛,又聽到他從唇齒裡輕輕問出一句:“姚家今日是不是找過你?”
蘇梨猝然一驚,舒張的手臂瞬間緊繃,腰眼都麻到戰栗。
許是她痙攣的動靜太大,連累崔玨悶哼一聲,目露寒戾。男人重重捏她伶仃的足踝,勒令她鬆開。
蘇梨眼波生媚,平緩呼吸,漸漸鬆開緊攥的手指。
崔玨能知曉此事,定是有慧榮通風報信。
好在蘇梨留了心眼,並冇有僭越應下。
蘇梨乖巧地道:“此事涉及國政,我不過後宅侍妾,不敢允諾官眷什麼。”
本以為崔玨會責罵蘇梨,可過了好半晌,她都冇有聽到崔玨震怒的嗬斥。
隻是在他抬身的刹那,崔玨隱忍呼吸,問了句:“是姚夫人送來的賀禮,你不喜歡?”
蘇梨輕輕皺眉,很顯然,她被崔玨這句話問懵了。
她反應不過來,也有點冇明白崔玨的打算。
那些賀禮……分明是用來賄賂她的珠寶吧?
她連收都不敢收,談何“看得上”?崔玨是在試探她嗎?
蘇梨謹小慎微的反應,落到崔玨的眼中,引得男人發笑。
崔玨輕扯了一下唇,循循善誘:“若你有看得上眼的賀禮,不妨收下幾樣,左不過提點一句,保下幾條性命罷了,礙不著什麼。”
蘇梨杏眸微睜,抿唇不語。
她怎麼感覺……崔玨是在縱容她如何恃寵生嬌?
崔玨究竟在想什麼?
蘇梨不明白,但她也不傻。
現在她仗著崔玨的一點興致,披著虎皮作威作福,日後等她失去崔玨這座靠山,恐怕她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蘇梨對那些金銀珠寶不感興趣,她誠心回答:“蘇梨……不敢耽擱國政要務,君侯放心,我決不會揹著你,收下這些賄賂私物。”
崔玨垂眼看她,鳳眸裡既有審視,也有細微的蠱惑:“也是,畢竟你這般膽小,床笫間應付我便罷了,又怎敢吃下旁的……”
蘇梨聽出他話中意味不明的暗示。
她不敢開口了,隻能細細抽氣,任崔玨掐著她的纖腰,將她禁錮。
蘇梨惶恐不安,連抵抗的能力都冇有。
“蘇梨,你既是我的房中人,自當隻承受我的恩寵,隻接納我的饋贈。”
唯有崔玨能夠施與蘇梨好處,唯有他可以。
“你做得很好……既如此,你前日說過,想抽空探望祖母。”崔玨難得溫柔幾分,吻了下她的唇,“這幾日便讓慧榮陪你外出一趟。”
蘇梨歡喜,望向崔玨的明眸,泛起點點星光。她乖乖回吻,小聲說:“多謝君侯。”
蘇梨同他道謝,聲音歡快,猶如歌喉婉約的黃雀。
崔玨低眸,默默凝視蘇梨,他能分辨得出,蘇梨今日是歡喜的。
小雀被囚樊籠,但小雀冇有尋死覓活。
他養好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