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隊友------------------------------------------,手指懸在螢幕上方。“關你什麼事”或者“跟你有什麼關係”,這纔是他們之間的正常對話方式。。秋景行:進去。看看是什麼東西。然後活著出來。韶月桐:就這麼簡單?秋景行:就這麼簡單。怎麼,你怕了?韶月桐:怕?我是在想,如果進去了,我們是對手還是隊友。。。,拉開門,穿過走廊,走下樓梯,推開大門,冒著暴雨跑過那條十米寬的景觀道,站在韶家彆墅的門口,按了門鈴。。,愣了一下。“你瘋了?這麼大的雨——”“隊友。”秋景行說。“……什麼?”
“你問我對手還是隊友。我說隊友。”雨水從他的頭髮上滴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但他的眼睛很亮,“但不是因為我相信你,而是因為我要盯著你。你要是敢拖我後腿,我第一個弄死你。”
韶月桐看著他,慢慢地,嘴角彎了起來。
那個梨渦又出現了。
“行。那我也是。你要是敢拖我後腿,我也第一個弄死你。”
她轉身往裡走:“進來換件衣服。我哥的,湊合穿。”
秋景行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
“你就不怕我偷看你家東西?”
“我家冇什麼值得你偷的。而且,”韶月桐頭也不回地說,“你敢偷我就敢讓你走不出這個門。”
秋景行笑了。
他邁進韶家的大門,身後的暴雨還在下。
這是十八年來,他第一次不是因為打架而走進韶月桐的家。
韶家的客廳和他家格局差不多,但風格截然不同。秋家的裝修是典型的華央國古典風格,紅木傢俱、字畫、瓷器,到處都是他爸秋鶴鳴從各地淘回來的古董。韶家則是極簡的現代風格,灰白色調,線條乾淨利落,牆上掛著的不是字畫,而是幾幅看不懂的抽象畫。
“你哥的房間在二樓左手邊第二間。”韶月桐走在前麵,頭也不回地說,“衣櫃裡有乾淨衣服。毛巾在浴室裡。”
“你爸媽呢?”
“出差了。三個哥哥一個在加班,兩個出去喝酒了。”她停在樓梯口,回頭看了他一眼,“所以家裡就我一個人。你不用緊張。”
“誰緊張了?”秋景行梗著脖子說。
韶月桐冇理他,轉身上了樓。
秋景行跟在她後麵,踩著灰色的大理石台階,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他注意到韶家的樓梯扶手上刻著一些細小的劃痕,從低到高,每隔一段就有一道。
他數了數。從底部到頂部,一共十八道。
每一道旁邊都寫著一個小字。
第一道旁邊是“秋”。
第二道旁邊是“景”。
第三道旁邊是“行”。
第四道旁邊是“是”。
第五道旁邊是“豬”。
第六道旁邊是“秋”。
……
他不用看完就知道這是什麼了。韶月桐從一歲開始,每年都在樓梯扶手上刻一道痕,記錄自己的身高。而旁邊那個名字——秋景行——是拿來對比的。
這個女人,連身高都要和他比。
秋景行嘴角抽了抽,繼續往上走。
韶月桐的三哥韶月柏的房間在三樓左手邊第二間。秋景行推門進去,撲麵而來一股籃球鞋和運動噴霧的味道。房間牆上貼滿了球星海報,書桌上堆著幾本翻爛的籃球雜誌。
他開啟衣櫃,隨便拿了一件T恤和一條短褲換上。衣服有點大,但勉強能穿。他用毛巾擦了擦頭髮,對著鏡子看了一眼——
鏡子裡的人穿著印有“MVP”字樣的籃球T恤,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被雨水衝過的狼狽痕跡。
看起來像個二傻子。
他走出房間,發現韶月桐站在走廊儘頭,靠著窗戶,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喝嗎?”她把另一杯遞過來。
秋景行接過來喝了一口。是薑茶,放了紅糖,辣中帶甜。他小時候淋了雨,他媽總會給他煮這個。
“你媽教你的?”他問。
“你媽教我的。”韶月桐麵無表情地說,“你媽說,你淋了雨容易感冒,讓我看著你點。”
“……我媽什麼時候跟你說的?”
“上個月。你媽來我家串門,聊了兩個小時。從你三歲尿床聊到你高考誌願填了什麼。”
秋景行的臉黑了。
“她說了什麼?”
“什麼都說了。”韶月桐喝了一口茶,嘴角微微翹起,“你想知道哪一段?”
“……算了。”
兩個人並排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暴雨。雨幕像一道灰色的簾子,把整個世界都遮住了。對麵秋家的彆墅在雨裡隻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秋景行。”
“嗯?”
“你覺得那個遊戲是真的嗎?”
秋景行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他說,“但我覺得可能性在變大。”
“為什麼?”
“因為我查不到來源。”他頓了頓,“我查不到的東西,這個世界上冇幾個人能查到。如果是一個普通黑客或者詐騙團夥,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韶月桐點了點頭:“我也查了。和你一樣的結果。”
兩個人再次沉默。
暴雨敲打著窗戶,發出密集的“啪啪”聲。遠處的天空偶爾閃過一道閃電,幾秒後才傳來沉悶的雷聲。
“還有一天。”韶月桐說。
“嗯。”
“如果進去了,你第一件事做什麼?”
秋景行想了想:“找到你。”
韶月桐轉頭看他。
“找到你,然後盯著你。”秋景行麵不改色地說,“免得你搞什麼小動作。”
“……神經病。”
“彼此彼此。”
兩個人又站了一會兒。秋景行把薑茶喝完,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我回去了。”
“嗯。”
他走到樓梯口,忽然停下來。
“韶月桐。”
“乾嘛?”
“你樓梯扶手上那些刻痕——每年的身高記錄。你為什麼要把我的名字也刻上去?”
韶月桐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因為你矮。”她說。
“我比你高十四厘米。”
“那是後來。小時候你可冇我高。”
“放屁。我什麼時候比你矮過?”
“幼兒園。大一班。身高測量。你比我一厘米。”
“不可能。”
“有記錄。你媽拍了照片。你要看嗎?”
秋景行張了張嘴,發現無法反駁。他媽確實有拍一切奇怪照片的習慣。
“……你贏了。”他說。
韶月桐嘴角的梨渦又出現了。
秋景行轉身下樓,經過樓梯扶手時,他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
從第一道到第十八道,他的“身高”始終和韶月桐的交替領先。有時候他高一點,有時候她高一點。差距從來冇有超過三厘米。
直到十七歲那年,他突然躥到了一米八六。
從那以後,扶手上就隻剩韶月桐一個人的刻痕了。
他走出韶家的大門,暴雨已經小了一些。他快步跑過景觀道,回到自己家裡。
管家在門口等著,遞過來一條乾毛巾。
“少爺,韶小姐她——”
“冇事。”秋景行接過毛巾擦了擦頭髮,“就是聊了幾句。”
管家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冇說什麼。
倒計時最後一天。
四月四日,淩晨。
秋景行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冇有睡覺。從收到訊息的那一刻起,他就冇有真正睡過。他的身體在休息,但大腦一直在運轉。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可能性都推演了一遍。VR遊戲、集體催眠、某種大規模社會實驗、甚至外星人入侵——每一個可能性都被他拆解、分析、推演應對方案。
但有一種可能性,他始終無法推演。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那個“遊戲副本”真的存在,如果他和韶月桐真的會被扔進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裡——
那會是什麼樣的世界?
他翻了個身,拿起手機。
23:47。
還有十三分鐘。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韶月桐:醒了冇?
秋景行:冇睡。
韶月桐:我也是。
韶月桐:秋景行。
秋景行:嗯?
韶月桐:如果進去了,彆逞能。活著出來。
秋景行看著這條訊息,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他們打了十八年,吵了十八年,互相坑了十八年。但在這種時刻,韶月桐對他說的話不是“彆拖我後腿”,不是“你要是死了我會笑三天”,而是——
活著出來。
他打字。
秋景行:你也是。彆死。你要是死了,我找誰打架去?
韶月桐:……白癡。
秋景行:蠢貨。
韶月桐:弱智。
秋景行:神經病。
韶月桐:幼稚鬼。
兩個人就這樣在最後幾分鐘裡,用他們最熟悉的方式互罵著。
23:58。
韶月桐:秋景行。
秋景行:又怎麼了?
韶月桐:如果這事兒是假的,明天早上我請你吃早餐。
秋景行愣了一下。
秋景行:你請我?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韶月桐:就當是賠你那盆蘭花。但如果是真的——
她冇有打完這句話。
23:59。
秋景行盯著螢幕,等著她打完整句話。
但訊息冇有再發過來。
23:59:58。
23:59:59。
四月四日,淩晨零點。
世界安靜了一秒。
然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秋景行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那種感覺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徹底的、絕對的無能為力——他的四肢不能動了,他的眼睛不能眨了,甚至連呼吸都變得不再由自己控製。
他想喊,但嘴巴張不開。
他想看手機,但眼球轉不動。
意識還在,但身體已經不是他的了。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耳朵裡聽到的,而是直接出現在腦子裡——像有人在意識的最深處說話,冰冷、機械、冇有一絲感情波動:
“玩家編號:CN-0421-景行。”
“身份驗證通過。”
“副本傳送啟動。”
“目的地:徊路迷途·啼哭女校。”
“祝您遊戲愉快。”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秋景行感覺整個世界像被人按下了快進鍵——無數色彩在他眼前飛掠而過,紅的、黑的、白的、灰的,像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萬花筒。
他試圖保持清醒,但那感覺太強烈了,像整個宇宙都在旋轉。
在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他聽到一個聲音。
不是係統那個冰冷的聲音,而是一個他聽了十八年的、熟悉到骨子裡的聲音——
在喊他的名字。
“秋景行!!”
是韶月桐。
她想說什麼,但聲音被呼嘯而過的色彩吞冇了。
秋景行想迴應,但意識已經開始消散。
他最後的念頭是——
這他媽居然是真的。
然後,一切都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