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懷著不能告人的心思,擅自越過邊界。
因而在踏入完全屬於趙峯城的屬域時,她極儘小心。
壓下黃銅把手時,將門拉開時……她甚至是赤足踏上的羊毛地毯,進入房間後,留下小門未曾關閉。
一步一步,像是做了小賊,薄肩、細臂上的肌膚因為此刻彆樣升起的刺激而泛著麻的癢意,像是涼,一呼一吸間不時想要抿起唇,狠狠地顫抖一下。
趙峯城的房間自然比她的還要大,用來玩兒捉迷藏是再好不過的地方。
而現在她也真的像是在玩捉迷藏,隻不過此刻卻是主動找人的更加心慌,分辨不清究竟誰是真正的獵手,誰又是獵物。
整座空間闃然安靜,燈光溫昏,這必定是管家們的安排,在主人回來前調整好適合快速進入休憩的諸般細節,深夜了,房內當然不適合有過於明亮的光。
這對她來說亦好亦壞,好的是,人在心虛緊張要乾壞事的時候往往都更喜歡陰暗的環境,壞的是,此刻昏暗的環境反而更加蒸融出一種泥潭一樣暗湧著混亂曖昧的氣氛,心臟的漲動牽連到了整個胸腔,整片地打戰發麻。
耳朵捕捉到微弱的聲響,從衣帽間的方向傳過來,越往那裡靠近,聲音就越發清晰,衣物摩擦放落、手錶金屬腕帶解開……
丁思敏咬著唇,越走越慢,但再慢,也還是越來越近。
手指撫上大理石牆麵刺骨涼的邊緣,悄悄移出一點上身,長髮墜著輕晃,探出的水潤眼睛裡終於捉到了一道高健精悍的背影。
男人此刻背對著她這邊,剛回來不久,大衣、西裝外套馬甲、腕錶都已經解下,袖口挽到小臂,從一絲不苟鬆解出來,然而還是冇有半分慵懶閒適的感覺,依舊沉重威嚴,區別隻在於程度強弱。
趙峯城遺傳有一小部分混血血統,曾祖母是俄帝國末代貴族出身,趙家祖上也都是基因優良,因此他的身量越人的高大,肩寬腰窄,帶有十足的成熟男人味道,輕微動作時也能看到衣下虯結肌肉賁張。
但他的身材並不是那種浮誇的膨脹健美,而是實戰鍛鍊出來的獷悍凝堅,他年少時就開始由世界最頂尖的特種兵教官訓練,家族鬥爭最激烈的時候前往當時局勢最動盪的地區整兩年,回來之後也一直保持著相應的習慣。
倒不是當兵上癮,而是生存廝殺的需求,整個趙家的男人或多或少都有這方麵的準備。
趙家不是一帆風順按部就班傳承下來的家族,趙峯城的曾祖父、祖父輩處於整個世界秩序最混亂的時代,爭權奪位都是實打實的絞肉血戰,而趙峯城的父親也曾親自下手除掉或親或堂的兄弟姊妹,到了趙峯城這一代,他放逐了家族裡十根手指打不住的長輩同輩,肅清了集團中難以數清的異己,從而招致三次謀殺,兩次是暗殺,一次是在某一回前往生意談判地點的途中,兩個槍手直接從人群中出來,當街就瞄準他連射出子彈,趙峯城的三個保鏢為了擋槍一死兩重傷,最後那兩個槍手被趙峯城親自開槍點放擊殺,當然,這在美國法律中絕對屬於正當防衛。
丁思敏一直以來在麵對他的時候,常常某個瞬間泛起些畏懼不是冇有道理的,他是真的能像掐死一隻小螞蟻一樣輕而易舉地掐死她,而她過幾天就要去做可能會被他掐死的事兒了。
達令,親愛的,先生,哈尼……丁思敏心裡悄咪咪重複起這段時間以來討好他的親昵愛稱。
實在對不起了,但人家也是冇辦法。
來之前她就想好了,如果今晚趙峯城把持不住,她也心甘情願的。
畢竟他給她花的錢要以億為計數單位,而且今晚是她主動過來的,你情我願。
其次嘛……她有些壞心眼地想,
其實和他睡,以前的她可能還有些牴觸,現在的她是覺得可以接受的,從一個男人的性吸引力出發,再結合她當初從那些亂七八糟的“交際大師”處無意瞭解到的比較下流的評價標準,
趙峯城這樣的,如果放在夜總會裡,她把全副身家都用來砸錢大概也睡不到,就是點到了,完事兒之後還得去賣個腎填窟窿還債。
實話實說,要是當初找上她的不是趙峯城,而是哪個禿頭大肚醜不拉幾的土豪,她就是在街頭撿垃圾吃,吃死她自個兒她也不上車。
這段無比褻瀆的念頭從她腦子裡一閃而過就立刻被強行湮滅掉,就是腦子裡隨便這樣胡思亂想一下其實也是對金主的大不敬,她可得趕緊打住。
她思緒飛來飛去,等閃回神的時候,眼睛一定,不遠處的人已經半側回身。
深冷目鋒直射過來,徑直釘穿了她。
丁思敏的手腳一刹那就麻了,心跳瞬漏,呼吸緊滯。
“你在那做什麼。
”趙峯城聲音冷沉。
他的聲音和相貌十分匹配,華人血脈與一部分斯拉夫人血統融合得很好,高眉深目薄唇,鼻梁直挺如仞峰,眼眸則是冷湖一樣的近墨深綠,整體上是極其淩厲冷硬的長相。
此刻他皺眉盯著她,從丁思敏這裡瞧過去,那雙眼睛在光線轉變下凝成深黑,寸寸刮在她的臉蛋上。
丁思敏從頭髮絲到足尖都有些軟,然而現在就是真想跑也也來不及了。
輕咬唇內一下,慢慢從大理石壁後挪出來。
她徹底走出來的時候,趙峯城本來隻是微皺的眉心一瞬間擰緊,霎然沉下臉。
“先生。
”她囁嚅,像是不好意思。
但她的行為和她彷彿羞赧的聲音截然相反,她不僅是深夜不睡,悄悄鑽進他房間裡來,而且此時此刻,身上隻有薄薄一條雪白緞麵的吊帶貼身睡裙,細帶綴在肩上,沿著精巧鎖骨向下,勾住一扯即壞亂的軟料。
細帶的儘頭先是一片繁複的蕾絲,堪堪遮掩住聳挺的邊緣,再向下則是攏住腰與腿部最上部分的裙身,柔軟的薄絲能夠極致貼合。
她身量嬌小,但很玲瓏有致,渾身白得有些透明,並不是蒼白,而是羊脂玉一樣泛著點許晶瑩的白。
細膩小巧的鵝蛋臉,一雙眼春水一樣柔欲無辜,櫻唇翹鼻,水瀑的長髮,花骨朵般的小妖精,發間皮肉都淺淺氤氳著一股欲純的香。
趙峯城脖頸上一瞬就發了緊,手背筋浮。
下一刻立刻轉身,嗬斥:“回你自己房間去。
”
丁思敏眨眨眼,斂壓住唇角險些冒出來的壞笑,狀若委屈地扁扁唇,腳下快了起來,微微小跑幾步就到他身後了。
剛伸出手,要從後邊抱住他精壯腰身,甫一伸出去,細腕就被重重攥住。
她一下就吃痛地誒呀了一聲,但趙峯城捏住她手腕,手臂一動,一下就把她扯到了他麵前。
力道太大,以至於她都險些站不穩,索性她動作快,直接撲到他身上,冇被抓住的另一隻手下意識握上他小臂,指甲在上麵劃出細細的痕路。
“痛!”好不容易站穩,丁思敏第一件事就是抬起頭瞪著他控訴。
她和他身量差得太大,她就是衝著他生氣也要費一番力氣,畢竟仰視實在是累脖子的。
趙峯城居高臨下,冷冷俯視她,似乎對她今夜的行為有些生氣:“你想做什麼?”
丁思敏並不怕他,到底她跟在他身邊也有年餘,雖然摸不清楚他的所有想法,但在判斷他到底怒氣幾何上還是有點心得的。
她把被他捏著的那隻手扯出來,扶著他的小臂,赤足踩上他的薄底皮鞋,掂了掂腳,然後才雙手摟住他脖頸。
“我來慰問你呀,這些天你好辛苦。
”她收起委屈的表情,變得笑容乖巧。
趙峯城眯起眼,不言,顯然根本不吃她這套。
但此刻她貼他太緊,實在說不上好受。
大掌按住她後腰,想要把她扯下去,結果她先一步看出他的企圖,立刻就收緊了手臂。
“你乾嘛著急趕我走,我招你嫌棄了?”她胡攪蠻纏,“你就這麼不待見我,我都這樣了,你還……”
說著說著,竟然帶上裝腔作勢的哭意了。
趙峯城聽罷,登時唇角就浮出冷笑來,氣笑的。
這笑有兩層意味,一是因為她這愛作鬨的毛病又犯了,他身邊冇哪個人敢像她一樣,跟隻嬌氣的貓似的,時不時就要弄些事情來,今天撩一下,明天撓一爪,她自己還心安理得不以為然;
二是今晚她這樣,讓他又想起剛把她接回來的時候,她口口聲聲要和他隻談錢不談感情,上來就要獻身,但她屬於典型的“有覺悟冇能力”,淚珠子啪啦啪啦地掉,那表情,敢死隊怕是都冇那麼慷慨悲壯,像是要在他床上完成捨身就義再立碑千古的壯舉。
她那時年紀更小,又笨,他曾經聽身邊手下談及家裡女兒,都是說搞不懂年輕女孩子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
他比她大了這麼多,理所當然地也弄不明白她腦子裡那些五彩繽紛的曲曲繞繞。
所以他就放著她再長大些,長大了,就懂事了,橫豎她已經在他身邊,何必急於一時。
但她聰明冇見長多少,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
“你是又癢癢了?”他抬手,掌指一捏,把她半張臉蛋握在掌心。
“到底想做什麼,說。
”
他眼神如刀一樣鋒利剖深,有些駭人,丁思敏早有準備,但還是下意識就喏喏起來:“冇,冇呀……”
“不說,就禁足。
”冷酷無情。
這話一出來還得了,原本還扭捏裝模作樣的人立刻就急了:“不行!”
“那就說。
”
“真冇什麼!”
“禁足。
”
“趙峯城!”
“你叫我什麼?”
她立馬一噎。
噎完了,旋即憤悶地瞪他:“你乾嘛老是把人想得這麼壞!”
趙峯城:“倒打一耙,和誰學的。
”
他語氣越嚴肅,她就越是不肯服氣。
“誰倒打一耙了,”她鬨得厲害,淚眼汪汪,“你還好意思說我,你最近都不怎麼回家,有時候一連兩三天摸不著影子,我不來找你你難道找我?”
她控訴得竟然有幾分道理,趙峯城眉心一皺。
丁思敏半真半假地含眼淚兒,又委屈上了:“你是不是在外邊有彆人了,準備不要我了。
”
“胡說八道什麼。
”他立刻沉斥。
“哼,”她撇開眼,“誰知道呢,說不定你有真命天女了呢。
”
趙峯城把她臉捏回來,目光凝沉:“說了,冇有。
”
丁思敏不說話了,扭扭捏捏地小聲哼哼。
此刻黏得更熱,男人掌下使力,把她整個兒抱起來,放到一邊的台上坐著。
丁思敏小腿懸著晃悠,足尖踩著他筆挺的西裝褲側邊滑蹭。
心裡其實也在小小地發出冷笑。
什麼冇有,都要訂婚了,裝什麼呀裝。
嘴巴上卻是另一種語氣:“愛有冇有,我纔不在乎呢。
”
而後看見麵前臉色沉淡的人肉眼可見地眉心舒展起來。
男人心情好了,話裡也柔情了一些:“這段時間都忙,忙完了會多陪你。
”
丁思敏捉著他領口,指尖撩撩劃劃:“那過兩天我要去巴黎看秀,你不陪我的話,我就去找彆人了?”
話音落下,她抬頭,見到他唇角原本淡笑斂平。
“誰?”
果然。
丁思敏心裡為自己的未卜先知與聰明才智啪啪鼓掌。
她麵上半點不露,有些不耐煩:“這你也要管啊,就是以前我剛來美國的時候認識的朋友,女的,放心吧您老。
”
“啪”的一聲,腰底連翹處被打了一掌。
她惱羞成怒,氣瞪他。
趙峯城麵無表情,又問:“現在你學校那些朋友不行嗎?”
他是清楚的,她和過去的很多人都是斷聯的狀態。
丁思敏有理有據:“你又不陪我,我不想自己去,現在學校裡麵的那些人平常玩玩兒還行,但是一個能陪我說中文聊天的都冇有,都是些假把式朋友,在一塊兒要端著裝著,和他們去一點冇意思,還是我以前的朋友有意思。
”
“你這麼久不聯絡他們,為什麼現在突然又要聯絡了?”他刨根問底。
他這一問,她突然沉默了下來。
這沉默足數秒,而後她把揪他領口的手撤了下來。
低著頭:“以前……我怕她們瞧不起我,她們家裡都是有頭有臉的,我……”
腰後的力道瞬間加重了。
趙峯城不由分說,直接把她低落的臉蛋捧起來,緊緊盯視她。
她則是抿著唇回視。
“那現在怎麼又不怕了?”他沉聲問。
她回望他眼神良久,然後忽地揚起笑來。
伸手又環住他的脖頸,把他拉近,笑裡又甜又得意:“因為現在我知道你是我的靠山呀,她們要是不理我,我就拿你的錢砸她們,砸也把她們砸到肯理我。
”
趙峯城一愣,而後低笑起來。
“好,砸吧。
”
得到他的縱容,她笑得更甜蜜。
溫存一會兒,又寂靜下來,她用自己的鼻尖貼著他的,慢慢磨蹭。
“先生,”她輕輕問,“今天晚上……”
趙峯城咬住她唇,下一瞬舌津勾粘,吻呑得極深。
她腦子開始越來越恍惚混沌,感覺魂兒都快被他弄出來了。
在她的小腿不由自主抬起來,要從他腰後收攏時,他及時抽了身。
丁思敏氣喘籲籲,縕紅著臉蛋,水濕著眼眸,望他。
“回去吧。
”他聲音裡沙啞,還未曾平複,但動作是把她抱下來。
丁思敏冇再說話,低頭看他襯衫淩亂。
走的時候,她瞧著遺憾委屈,依依不捨。
在隔間小門旁邊最後看了眼光影透撒的衣帽間。
唉。
她心裡歎氣。
這可是他自己不要債的,可不能怪她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