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是丁思敏嗎?”
“我是你爸爸的現任,我姓關,我打給你是要你去找你媽,我聯絡不上她。
”
“丁大小姐,你母親和你爸爸常年分居,早該離了,用情婦這樣的字眼未免不太合適吧。
”
“……好,行,我就是你父親的情-婦,你愛怎麼說都行,我就告訴你,我懷孕了,去香港查出來是男孩兒,你媽該讓位了,彆逼我,否則大家都不好看。
”
丁思敏腦海裡恍惚回憶起當年一段又一段錐她心的話語。
“丁小姐,出境事宜已經安排好了,在巴黎進行,希望你信守承諾,按計劃行事。
老夫人讓在下轉達,不論是趙家的長輩還是何女士那邊,都希望訂婚前趙先生的身邊是乾淨的,趙家的老宅裡不能一直住著一個情-婦。
”
“丁小姐,趙何兩家聯姻是趙老先生還在的時候就要定下的事,你也知道,如果是何家那邊來處理,場麵就不會那麼好看了。
”
恍惚消散回到眼前,趙家老姑母派來的女助理麵色冷凝,話語和外表一樣精明乾練。
丁思敏微微抿唇。
好一場家族長輩痛打狗皮膏藥拜金情婦的好戲,如果不是發生在學院最偏僻的一處公共洗手間裡,大概氣氛會更嚴肅一點。
但冇辦法,這裡已經是會麵的最好地方,但凡她外出,趙峯城都看得很緊,但她來學院上課時,那些如影隨形的保鏢會收斂,免得讓她太異類。
儘管她本來也不是正經申請進來的,這座北美最昂貴的私立藝術學院事實上是世界各地名流財糰子女的聚集地,創作與學習是其次,交流與人脈纔是真正的主旨。
趙峯城注資給這裡建了一棟大樓,以此她得以進入學校修一份文憑學曆,可以說隻要她不是開飛機把學院炸了,她會順利地以優秀畢業生的身份從這裡出去,再拿著學院院長和教授們的聯名推薦信到她看中的任何一所常春藤繼續深造。
當然,還要同時拿著钜額的捐贈資金,歐美頂尖的私立大學基本都實行著這樣的規則,全球頂級的資源由巨量的捐贈資金支撐,學術的先進地位靠真正聰明絕頂拿獎學金的天驕學子們維持,而學術的堅實後盾則由自身需要光環、家族子女也需要光環的各界巨擘們提供,比如耶魯和哈佛每年收到的捐贈數額是數億美金,基金累計數百億。
趙峯城對她的學術進步毫無要求,但她是真的想好好當學生的,她也才過二十,正是要上大學的年紀。
在國內的時候她爸丁建華在她長開之後,才把她和她媽從老家的城市接到粵省一線的大都市,完全把她當成交際花來培養,請了一堆“情商大師”、“禮儀名教”來教授她怎麼得體又優雅地遊走於名利場之間,然後釣一個真正權財在手的豪門子弟做金龜婿,從而讓丁家真正擠入名流的行列。
現在看來那些簡直是和馬戲團小醜一樣招笑的把戲,她自己想起來都想笑,但那時她確實是挺難受的,她耗費在那些鬼東西上的時間是她花在學習上的數倍。
而現在,當年的事情在現如今發生了戲劇一樣的演變。
當初她是被父親要逼宮上位的情婦挑釁威脅的原配女兒;現在她是被彆人家長輩和未婚妻家族聯手驅逐的情婦。
當初她爸丁建華那麼費儘心機地想要把她賣出個好價錢,最好能釣到一個真正的商業大鱷;現在她真的“釣到了”,還是丁建華連到他麵前點頭哈腰都缺資格的男人,結果又如何呢。
丁思敏想深吸一口氣,但餘光瞥到旁邊鍍金的流理台,想起這裡還是洗手間,雖然這處洗手間很少有人用,且豪華、佈擺香花麗飾,空氣裡儘是奢貴的香氣,但,再怎麼華麗,也還是洗手間,於是瞬間作罷。
最近紐約剛過一場寒流,她攏了攏身上紅鹿絨的披巾,點頭:“我知道的。
”
一個月前趙家目前輩分最大的老太太就找上了她,開口就是趙峯城要訂婚了,何趙聯姻即將見報,她如果識相捲包袱走人,那麼會給她十分合適的兩份報酬。
一份自然是足夠的金錢,一份則是她失聯許久的母親江玲的下落。
媽媽。
當時還有些猶豫無措的丁思敏,聽到她媽的名字後,立刻就點頭了。
金山銀山,也冇有母親重要。
她當初出國是母親為她辦理的手續,找的學校,也是母親親手給她錢和卡,而且是辦好了手續才告知她要她出國,一切發生得十分突然,且她的父親丁建華竟然冇有跳出來阻攔,準確來說是,那段時間偶爾從各個情婦溫柔鄉裡抽身、到她們這邊家露個麵的丁建華基本冇出現過了。
臨走前的那一晚,母親江玲罕見地和她一起睡一張床,摸著她的頭髮,語氣像飄一樣,啞啞的:“敏敏,出去了要好好學習,彆大手大腳的,你爸那邊,我會去處理的,你要好好照顧你自己,要乖乖的。
”
其實她要是聰明一點,那個時候就應該察覺到不對勁了,而不是在出國兩個月後,卡突然被凍結,打跨國電話也無人接通才發覺。
當時她人生地不熟,托賴長得漂亮,也交上了幾個朋友,都是海外華人,其中有一個女生露安是當地一位僑領的小女兒,太爺爺和爺爺那輩是根正苗紅打江山的,在國內的影響力還是很大。
事發後,她把用來交學費的美金都打包給露安,求助露安幫她打聽訊息,露安倒是冇要她的錢,幾個電話的事兒,祖根在大北方的女孩兒,帶著一股拍桌子說這算個屁的豪邁義氣。
最後電話打下來,露安沉默著抽了半根細煙,然後叫她:“jasmine.”
jasmine是她的英文名字。
露安的臉色很嚴肅:“聽著,你父親犯事了,事情很大,不止是你們一家的問題,牽連得很廣,你父親身在其中,畏罪潛逃,現在正在被通緝,至於更深層次的事就算是我也不能多說,我隻能忠告你,彆再聯絡國內,最好華人商會也不要過多往來,你最好的選擇就是依靠你剩下的錢,隱姓埋名,在這裡半工半讀,然後找份工作生活下去。
”
那一刻,就是丁思敏人生崩塌的起始。
從那時到現在的一年多,一切都像夢一樣。
現在,也許就是扳正的時候了。
她應該知道當初的真相,並且找回母親,同時她想,她在國內也不是孤立無援,在老家的城市,還是有親朋舊友的。
回去並不可怕。
比較值得她擔憂的是——
“我走了之後,”丁思敏皺皺細眉,“真的冇事吧?畢竟他冇有親口同意,要是他後邊抓我回來……”
趙峯城自然不是善主,他如果是個溫良恭儉讓的君子,會孝敬順從長輩,那她們現在還跟特務接頭一樣貓在衛生間裡談個屁。
不就是趙家的老人們想來個先斬後奏麼,否則像趙峯城這樣的男人,大概隻是會在把高貴大方的何女士娶進門之後,再把隻會花錢的冇用花瓶二奶,也就是她丁思敏,挪到哪處莊園去,從此東宮不犯西宮。
但何家顯然是想要個體麵乾淨,不想留隱患。
想到這裡,丁思敏實在想喊個冤,她其實真算不上“心腹大患”吧,她自己都不知道趙峯城到底養她圖個什麼,她大概是全天底下最不稱職的情婦,因為她根本冇給趙峯城暖過床,是的,一年多了,她撒趙峯城的錢,住趙峯城的莊園宅邸,不小心毀過趙峯城價值連城的幾件古董,然而,她還冇和他睡過。
她甚至懷疑她就是趙峯城養在家裡的一吉祥物,用來鎮住宅子風水的,畢竟世界上大多有錢人其實都很信玄。
不過趙峯城從來冇承認過就是了。
俗話說越冇價錢的東西越貴,她心裡老是胡思亂想,其實是擔憂趙峯城要從她身上拿更貴的東西,她知道世界上有些富豪還養著移動人型器官庫。
總之她還是很忌憚趙峯城,他在她眼裡無異於一座金光閃閃但十足危險的純金造火藥庫。
聽到她的話,女助理眉頭皺得比她深,紋路像一根針懸在中間:“趙先生那邊自然會有老夫人去解釋,不過容在下說一句,丁小姐你是實在是多慮了,趙先生最看重的是集團利益。
”
丁思敏有些啞口無言。
女助理眼神裡的鄙夷快要冒出來一樣,那意思分明就是說——“省省吧你以為你誰啊小姐,人家是聯姻,是要強強聯合好更大更強的好嗎,一切美麗的花瓶在金錢的黃金巨輪下都隻有被碾壓的份兒,你一個被包養的拜金小情兒怎麼好意思覺得你比金主家裡長輩和未過門的正宮更有分量的。
”
丁思敏暗暗撇嘴,心裡小惡魔忍不住冒一句你們有本事彆偷偷找我要我跟著你們落跑啊,有本事怎麼不直接和趙峯城對衝,當著他麵拿個大掃把把我掃出去不更痛快。
彼此相視無言,最後以丁思敏轉身離去結束。
“法國見。
”她最後拋下這句。
再過幾天就是巴黎各大奢牌的秋冬時裝週,她去法國的理由很合適,不會引起懷疑,當然,就算她說她隻是紐約呆煩了去散散心,趙峯城也不會說什麼,況且最近這段時間他特彆忙,不可能陪著她去的。
女助理微點頭,又恢複冷麪無情公事公辦:“丁小姐,慢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