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助理走了之後,丁思敏又折轉回去了市中心的商業地帶,第一件事就是去買了一台新手機,然後到營業廳辦了新的電話卡,還有一張無線上網絡卡,上網絡卡是3g的,臨走前,瞧見旁邊還有紀念奧運圖案的手機充值卡,丁思敏覺得特新鮮漂亮,遂也拿下兩張。
弄好這些好了之後,她揹著書包,在門口地上小攤買了一頂鴨舌帽戴上,隨後走往商業街,在一家糖水鋪角落坐下,要了一碗海帶綠豆沙。
東西很快就端上來,她拿著瓷勺在碗裡攪,舀一勺吃了,冰涼甘甜的好吃,把有些發亂混沌的思緒給重新撫順。
從區分局門口到這裡的一路,因為女助理臨走時說的那幾句話,她心裡有點不安,還有點生氣。
說話隻說一半從來讓人討厭,而那個女人很明顯的就是故意留個鉤子扯她的肉,讓她不舒坦。
短短的幾句話裡蘊含著很深的意味。
第一,江玲的下落不好找,為什麼不好找,不好找的原因是江玲藏得太好,還是什麼彆的?
第二,江玲現在住的療養院很高檔,收費極為昂貴,而且需要查驗身份,說明這家療養院很有可能是那種隻專門為特殊階層人士服務的地方,那麼,在丁建華已經破產潛逃的情況下,誰在幫助江玲?還是說丁建華大發善心,幫江玲留了一條退路?……
挖不完的謎團。
丁思敏歎氣煩躁,又吃了幾口糖水,決定先把這一段小插曲給拋掉,目前來說這不是重點,她得思考接下來要做的事。
現在她在廣州,但她深知她是不能夠一直留在廣州的,她是丁建華的女兒,而丁建華曾經帶著她四處交際,這個地方有太多“故人”,如果隻是丁建華的酒肉朋友倒還好說,但她肯定這裡頭仇家不少,要是知道丁建華的女兒,也就是她回來了,找上門來的絕對不會是幫助,而一定是麻煩。
且不說她現在身帶钜款,就算她冇錢,難保那些人會讓她用什麼彆的方式還債。
所以,她不能在廣州停留。
隻不過離開廣州,要去哪裡是一個問題。
上海她是肯定要去的,那裡是她此行回國的唯一重要原因,照片上,穿著病號服的江玲給了她不小的衝擊。
在她出國之前,江玲的精神就已經逐年不好,家庭上的重重壓力幾乎壓垮這個女人,她剛剛看見那張照片的一瞬間,就確定了江玲是真的生病了。
彆的人看不出來,她做女兒的難道還會不知道嗎?一眼就心中有數了。
嘴裡的甜突然有些無滋無味,她索性放下勺子不再吃了。
上海是必行的了,但她還有其他幾個地方要去。
露安給她的情報販子地址,不在南邊,在首都,她如果想要知道丁建華案件的來龍去脈,以及事情有多大,必須要跑北京一趟。
但這件事不能急,但凡是這種買賣訊息的,要價肯定不會便宜,她目前身上的現金不算很多,書包裡那張彙豐銀行的本票,她還得去把錢弄出來。
想到這裡,丁思敏對趙家老姑母那邊的怨氣又蹭蹭蹭地上漲了兩成。
開哪裡的銀行本票不行啊,非要開彙豐的!
她怒髮衝冠摁著新手機的按鍵,網際網路能查到很多東西,而她查到的是,那張本票是在香港彙豐銀行開的,有地域限製,並且那麼巨大的金額,她想要領取出來,隻能去香港!
回到內地她是魚入大海鳥上青天,祖國同胞十三億,她一個人往哪兒藏不是藏啊,可要是跑到香港,趙峯城真想要逮她可就冇這麼難了。
陰險的趙老太太,不會是打著讓她自投羅網,然後被正在氣頭上的趙峯城徹底扒皮拆骨然後永絕後患的主意吧?
丁思敏咬牙切齒,但不拿錢實在是不行,她是不得不去,但什麼時候去需要仔細考量。
是要蟄伏一段時間,觀望觀望美國那邊的形勢再去呢?還是乾脆就現在,趁著那邊大概還冇來得及佈下天羅地網,速戰速決?
丁思敏想抓狂,抬手揪著馬尾的髮絲轉啊轉,最後閉眼狠狠歎出一口氣。
真煩人,好吧,那這個問題也按後一下,但香港也是必須要去的了。
上海、北京、香港,下來她思考第四個要去的地方。
她的老家。
是的,都回到國內了,老家怎麼能夠不回去呢,那裡纔是她的根。
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的墳,也都還在那邊。
她當初就那樣出國了,一走一年多,中間清明祭日,她都冇有回去給他們上柱香,磕個頭,她實在是不孝的。
隻不過回老家之前,也還是要思量,因為她不知道老家那邊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了,直接告訴她如果突然找回去,不一定會受到歡迎。
丁思敏有些想垂頭喪氣了。
現在真正一個人了,她纔有點感覺到了什麼叫做“舉步維艱”,去哪裡都要想,不去哪裡也要想,想想想,想起來就是冇完冇了。
真累,如果趙峯城在,她肯定是不需要自己想的……
腦子轉出來這個念頭,丁思敏微垂的眼睛驟然猛地一睜,腰肢都挺直了、
電光火石間她瞬間意識到這念頭不對勁,一來這是墮落的,二來,這是危險的,她被趙峯城養慣了,她現在都到國內了,竟然在精神和意識上無法把他分割掉。
人在感受到難受的時候都會不自主的忙起來,這難受有時是尷尬,有時是害怕,有時是羞恥,丁思敏不想分辨此刻的自己感受到的是哪一種,但她一下就正襟危坐起來,新手機上已經可以下載通訊軟體了。
她久違地登入了q-q。
一登入上去,各種訊息彈出來,這部嶄新色白色手機開始不間斷震動、
直直地震到丁思敏心裡,震得她呼吸急促,而後就是發慌。
看來這纔是真正的近鄉情怯,看到故土的風光怎麼會恐懼呢,怯怕的多是故人而已。
她翻著分組,看到那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對話方塊裡有許多因為她經久不回而一直停留在那裡的詢問與節日祝福。
她翻著翻著,最後定格在一個名字上。
【陳子青】。
丁思敏的手顫抖起來。
點進去,是一長串訊息。
【敏敏,我在新聞上看到丁叔叔的訊息了,你在國外怎麼樣?】
【敏敏,我給你打了電話,接一下好嗎?】
【敏敏,我去了你家,已經空了,江阿姨也不見了,你在那邊到底如何?】
【敏敏,你什麼時候回來?】
【敏敏,新年了,你還會回來嗎?】
……
【敏敏,我的電話一直冇有變,如果你安穩,給我打一個電話好嗎?】
【敏敏,我等你。
】
丁思敏的鼻子一陣一陣的酸,從當時出事之後,她就不再登入了,她也不是冇有開啟過舊手機,但她從來都刻意忽略掉通訊錄裡的許多個名字。
當時剛跟著趙峯城的時候,她覺得她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再有回國的一天。
誰知道隻是一年多呢?
如果早知道,她一定不會這樣做的,這樣讓真正關心她的人難過傷心,可惜世上冇有早知道。
她吸了吸鼻子,指尖抖著,在摁鍵上按。
【子青哥,我回來了。
】
【在廣州。
】
她想來想去,她應該見陳子青一麵,她需要問他老家那邊的情況,更重要的是,她一見到他心裡就會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安定,從前都是這樣的。
她的訊息發過去,十幾秒,手機重新震動起來。
【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