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伊朗隊員抬頭看著記分板，他們贏下了本場比賽，可在小組第一的爭奪中，最終還是輸給了中國隊。
不沮喪是不可能的。
球場內的歡呼聲也消失不見，隻剩下時不時響起的歎息。
三萬人眉眼中被失望占據。
明明從小組賽第一輪開始，他們就冇有犯過什麼錯。
要說唯一的失誤。
就是冇能在首次交戰中贏下中國隊。
不然兩分的差距被拉回來。
他們...同樣是冇有機會，因為淨勝球太少。
中國隊自從李維加入。
每場比賽的淨勝球都不低於兩個，而伊朗隊更多的是小勝對手。
這樣一想。
伊朗球迷心情似乎好了點，反正小組第二也能出線。
在世界盃那種強者林立的圈子，想要出線的難度不言而喻，第一和第二也冇什麼差彆。
基本上都是小組賽被淘汰的結局。
哈裡發國際體育場。
勝利的歌聲已經飄揚而起，在這座離家遙遠的城市。
他們拿下了世界盃預選賽小組第一。
接下來就等著十二月份抽簽，聽說今年有很多傳球球星，會在抽簽儀式當嘉賓。
什麼馬拉多納、弗蘭、卡福、卡納瓦羅等等。
以前他們隻有看的份，現在也能參與進去了。
這種複雜的心情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讓中國球迷在高興中，感覺胸口悶悶的，眼睛也澀澀的。
多年的等待終於成了現實。
球場上。
李維跟隊友們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眼裡看出了相同的喜悅，還有小組賽徹底結束了的鬆弛。
不用再總繃著神經了。
但李維也知道。
後麵要走的路更加艱難，也漫長的超乎他的想象。
好在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年齡是他的優勢，他有足夠的時間，慢慢做這件事。
人們都說能把一件事做一輩子。
那總歸會有成就的。
他還有掛，那乾個二、三十年，不怕不出成績。
悶頭紮進去就行了。
李維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肩線放鬆了點，走向朝他揮手的裡皮，“教練，我明天就直接回曼徹斯特了，那邊還有一場關鍵比賽要踢。”
“嗯，晚上回去先休息吧，等明年的...”
裡皮說到一半不說了。
該死的英超冇有冬歇期，在要人命的聖誕賽程後，一月份還有新開的足總盃，等到二月份歐冠淘汰賽開始，賽程又變得緊密的很。
壓根冇有時間休息調整。
所以說，阿森納為什麼在春天容易崩，實際上所有的英超球隊，都有類似的問題。
隻不過阿森納更嚴重。
他們是隻要一崩，那就一瀉千裡了。
壓根止不住。
不像其他球隊能憑藉深厚的替補席來做出快速調整。
“不要太累了。”裡皮囑托了一句。
他在意大利球隊當教練那些年，也見過不少年輕的天才。
更知道壓力是真能壓垮人的。
年輕人的承壓能力本就差，再加上現在足壇誘惑多，可能你以為的簡單放鬆一下，實際上是墜落深淵的開始。
“也彆太放鬆了。”
裡皮又補了一句。
他都覺得自己婆婆媽媽的像在講廢話。
李維笑了笑，“放心。”
......
“觀眾朋友晚上好，今天是9月6日，星期三，農曆七月十六，歡迎收看《新聞聯播》節目。”
“首先為您介紹今天節目的主要內容。”
在第二天晚上七點鐘，電視的大部分頻道，在這一刻畫麵同步。
而螢幕前的是中國數以億計的人們。
字幕開始滾動，主持人那熟悉的聲音，也出現在人們耳畔。
“我國首次火星探測任務取得圓滿成功。”
“中國男足時隔十五年再進世界盃，舉國歡騰。”
“......”
畫麵切迴轉播室。
“首先關注國內要聞。”
“我國首次火星探測任務‘天問一號’著陸巡視器成功著陸火星，在此向全體參研參試人員表示誠摯問候。”
一條條新聞聽起來很輕。
可卻是重如泰山。
因為能被《新聞聯播》報道的人和事本身就代表得到了國家的認可。
十五分鐘後。
“國際新聞同樣值得關注。”
“俄羅斯致電就中國男足國家隊成功晉級2018年俄羅斯世界盃表示熱烈祝賀。”
又過了十分鐘。
報道切入體育新聞板塊，伴隨著激昂的旋律，畫麵切入多哈哈裡發國際體育場的比賽畫麵。
紅色的海洋，揮舞的國旗。
球員們賽後激動地擁抱在一起。
“今晚的體育新聞，我們把目光投向萬裡之外的多哈，在剛剛過去的這個夜晚，中國足球書寫了新的曆史。”
“今天淩晨，在2018年俄羅斯世界盃亞洲區預選賽十二強賽最後一輪比賽中，中國國家男子足球隊客場挑戰卡塔爾隊。”
“經過九十分鐘的激戰，中國隊以3-0戰勝對手。”
“以小組第一的身份成功晉級俄羅斯世界盃決賽圈。”
畫麵再轉。
李維助攻郜林，李維淩空抽射。
紅色的旗幟在看台上翻湧成海。
“本場比賽，中國隊的小夥子們頑強拚搏，戰術執行堅決。從開場第一分鐘起，就牢牢掌控了場上節奏。”
“上半場，郜林接李維助攻，率先打破僵局。”
“緊接著鄭智助攻李維打進了一粒精彩的淩空抽射。”
“終場哨響，比分定格。“
“中國隊以七勝一平兩負的戰績積二十二分，昂首挺進2018年俄羅斯世界盃正賽。”
“這是繼2002年韓日世界盃之後，中國男足第二次闖入世界盃正賽。”
“十五年的等待今朝夢圓。”
許多不喜歡看《新聞聯播》的年輕人在此刻都老實地坐在了電視前。
他們看著螢幕裡，鄭智雙手掩麵，吳曦眼眶通紅。
李維呆呆地站在那裡。
直到替補球員們圍上來，將幾人拉進慶祝的人群，所有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還有畫麵遠處。
一隻隻高高舉起的手。
“中國隊必勝！”
呐喊聲從螢幕中傳來，似乎穿透了千山萬水。
“這一勝利，是全體運動員、教練員頑強拚搏的結果，是中國足球深化改革、久久為功的成果，更離不開全國億萬球迷的默默支援。”
“訊息傳來，舉國歡騰。”
“在滬城、廣州、西安、成都等城市，成千上萬的球迷自發走上街頭，揮舞國旗，高唱國歌，慶祝這一曆史性時刻。”
“人們用最熱烈的方式，表達著內心的喜悅和自豪。”
隨著主持人的聲音。
畫麵高高拉起，俯瞰著城市。
三裡屯，有人開始跳，有人開始哭。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球迷穿著洗得發白的2001年五裡河紀念T恤，坐在花壇邊，雙手捂著臉，哭得像個孩子。
旁邊幾個年輕人想上前安慰，卻發現自己的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外灘，密密麻麻的人群擠得水泄不通，黃浦江對岸的陸家嘴燈火通明，“祝賀中國男足晉級世界盃”的字樣在東方明珠塔的塔身上迴圈滾動。
江風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卻吹不散人們臉上的熱情。
旁邊幾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
像是剛從寫字樓裡下來的白領，此刻他們解開領帶，挽起了袖子，手裡拎著從便利店買的啤酒，對著黃浦江大聲喊著：“李維！牛逼！”
喊完，幾個人碰了碰瓶子，仰頭一飲而儘。
朱雀球場外。
這裡曾經是陝西隊的主場，也是無數陝西球迷的聖地。
此刻廣場上人山人海，紅色的旗幟遮天蔽日。
鑼鼓聲震耳欲聾。
這是一種西北人特有的，粗獷而熱烈的慶祝方式。
有人開著車緩緩駛過，天窗開啟。
一個**著上身的年輕人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揮舞著一麵巨大的國旗，車後跟著長長的人流，像一條紅色的巨龍，在廣場上蜿蜒前行。
鐘樓腳下。
老球迷抱著孫子，對著鏡頭豎起大拇指，眼含熱淚。
天府廣場。
年輕人揮舞著國旗，齊聲高唱《歌唱祖國》。
“五星紅旗迎風飄揚，勝利歌聲多麼響亮...”
歌聲越唱越響，越唱越齊。
有人舉著手機，開著閃光燈，隨著節奏揮舞。
廣場上星光點點，彷彿一條璀璨的星河。
一個戴著眼鏡、學生模樣的男孩站在人群外圍，盯著手機螢幕，上麵是他和父親的微信聊天介麵。
他父親是70後，喜歡足球，喜歡範誌毅，喜歡孫繼海。
他從小就聽父親講那“黑色三分鐘”的故事，講那“金州不相信眼淚”的夜晚。
每次講到最後，父親總會歎一口氣，然後摸摸他的頭：“你們這一代，應該能看到吧。”
他打字的手有些抖。
“爸，咱進了。”
對方正在輸入......
幾秒鐘後父親回覆了一條語音，聲音太吵男孩把音量調到最大，都冇聽清。
隻是依稀能聽到。
那是一種帶著顫抖，帶著哽咽，還努力保持平靜的聲音。
“今天向國家男子足球隊發來賀信。賀信中說，你們在賽場上展現出的昂揚鬥誌和團隊精神，詮釋了中華體育精神的內涵，為全國體育工作者樹立了榜樣，為祖國和人民贏得了榮譽。”
“多家中央媒體今天發表評論文章指出，中國男足的這次勝利，不僅是競技層麵的突破，更是精神層麵的提振。”
“它向世界展示了中國體育的蓬勃力量，也激勵著全國各族人民在各自的賽場上奮勇爭先，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複興的中國夢貢獻力量。”
什麼叫排麵？
這就叫排麵！
給了足夠長的時間專項報道。
就這還冇結束。
鏡頭又回到卡塔爾哈裡發國際體育場。
中國隊全體球員身披國旗，繞場向遠道而來的中國球迷致謝。
看台上。
一件件紅色球衣，如同紅色的瀑布，傾瀉在異國的夜空。
“賽後，中國隊主教練裡皮在接受本台記者采訪時表示，這場勝利屬於每一個相信中國足球的人。他說，這支年輕的隊伍還有巨大的潛力，明年夏天的世界盃，他們將向全世界展示中國足球的風采。”
畫麵再轉。
混合采訪區，李維被記者團團圍住，他的臉上還掛著汗水，眼神卻格外的明亮。
“李維，第一次代表國家隊參加世界盃預選賽，就幫助球隊晉級世界盃正賽，你現在最想說什麼？”
“很高興，有點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想說我們做到了！還有感謝一直支援我們的球迷們，還要感謝很多人，我的家人，隊友...”
金陵東區的高檔住宅小區。
一對中年夫妻坐在沙發上，明明電視離得並不遠，但此刻得卻很模糊。
以前吧。
他覺得踢球不好。
他心疼過，罵過，打過，讓李維彆踢了，好好讀書。
奈何李維死犟。
後來，他把李維送去了體校。
送走那天，李維回頭看了他一眼，冇哭，隻是笑了笑。
他站在原地，抽了半天煙。
再後來，從不求人的他求了老戰友，讓李維去了西班牙，去了塞維利亞。
去年，塞維利亞拿了西甲冠軍，李維成了整個城市的英雄。
今年夏天，孩子又去了曼城，去了英超。
現在又成了中國隊的英雄。
其實他不懂什麼足球。
隻記得每次打電話，李維總是報喜不報憂，說一切都好，讓他彆擔心。
隻是能做到這種程度哪有不哭的？
但他從來不說破。
《新聞聯播》主持人的聲音又響起了。
“十五年的等待在這一夜化為歡慶的淚水。”
“從多哈到金陵，從球場到街頭，億萬中國人的心，在這一刻緊緊相連。”
“在世界盃的舞台上，五星紅旗將再次升起。”
“讓我們共同期待，明年的夏天，在俄羅斯，那一抹中國紅，能夠綻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他點了根戒了很多年的煙。
看向窗外。
遠處紫風大廈的樓體燈光秀正打到最絢爛的時刻。
巨大的五星紅旗在樓身上徐徐展開。
旁邊是幾個金色大字：“中國隊必勝！”
更遠處，長江對岸的浦口，亮的像是在白天，聽說是球迷自發組織的慶祝會。
手機也在不停震動。
現在整個家族誰不知道那個在哈裡發體育場進球的是他孩子？
可他不想接受任何人的祝賀。
不是不驕傲。
是太驕傲了。
手機介麵還停留在李維發來的語音。
他聽了很多遍。
本來想說“好樣的”、“為你驕傲”什麼的，但最後也隻是回了“看見了”。
這就是中式父子。